桑舟一把将手中的摇壶砸在了桌面上，把周围喝酒的人都吓了一跳。闻岚脸色不好，但对桑舟的举动并不诧异。她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来的。
“冰山一角，就算是这一次擦好了屁股，后面还会有更多出现。”桑舟冷声道，“一堵高墙的倒塌也可以是瞬间的事。”
说完之后她烦闷的骂了句脏话：“操……”
“公关的钱用的不少吧，她挺舍得给。”
侧面无异于在告诉桑舟，那个女人到底在这三年里摸到了多少油水。
“三十万。”闻岚提到这个也气，“明天回去之后我会彻底查一次今年被齐瑜经手过的业务，挨个去查验。但是姐，你要知道，在公司里我毕竟不是能真正做决定的人，只有你回来才能……”
“闻岚！”桑舟攒了这么久的郁气也在瞬间爆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闻岚的衣领，冰凉的锋芒毕露，“我早就说过，不要再和我提这个。”
“予之！你冷静下来再说话。”
从卡座传来熟悉的声音，桑舟和闻岚双双看过去，面前的女人取下口罩墨镜，露出陶染川的脸来。
“染川姐，你怎么……”闻岚愣了下，感觉扭头和桑舟解释：“这个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带染川姐来的，我连她到宝海市了我都不知道，我发誓。”
毕竟有外人在，桑舟冷着脸松开了闻岚，即使是远道而来的陶染川也得不到她半分的特殊对待。
“是我自己过来的，和小岚确实没关系。我是看到你公司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想着你应该会动摇才过来的。”陶染川已经来过一次了，知道桑舟这性格听不得弯弯绕绕的话，还不如和她直接说目的：
“你自己也知道的，这一行里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及时的扭转局势的话，以后就不会再有艺术界青睐的机会，注定走向没落，可能还会遗臭万年。”陶染川这次过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陶家与桑家合作众多，又是世交。桑家倒了，对于陶家来说没有好处。不能这么再闹下去了，走了三年的桑予之也理应回来承担这份责任。
“你该回来了，予之。”陶染川拿起酒杯喝了一半，“陶叔叔的权利都在这三年被那个女人紧握在手中，几乎是架空状态，情况一旦坏起来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坏的多。只有你回来才能彻底打破这局面，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桑舟：“……”
她是真的厌恶这种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就好像所有人都人物她是个逃避责任的混球一样。
可是。
在成为memory的继承人桑予之之前，她首先是桑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她并不完美。她同样会感到难受，会失落会失望。她以前想过要去做完美的人，去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感。但家庭的变故和母亲的离世摧毁了她认定的一切，桑舟对这些责任只有厌恶。
所有人在对她提出要求的时候，若能有时光机，让那人重走一遍她曾经走过的路，是否还能这么的心安理得。
“染川姐，别说了，我姐她自己有自己的打算。”闻岚看出来桑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赶快出声阻止，将陶染川拉开，又对桑舟说，“姐，我知道别人是劝不动你的。”
她回想着这段时间在清吉巷看见和感受的东西，由衷地对桑舟低声说：“小嫂子很好，这里的生活也比我想象的要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用桑舟的名字生活。”
闻岚对她举起酒杯：“姐，我会希望你生活愉快，只要这是能让你开心快乐的地方。”
听见闻岚提到了余点语，桑舟才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淡淡笑容，拿起自己杯子和她碰了下，一饮而尽。
是啊，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她还有余点语，那个不管自己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她的小屁孩。
……
余点语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看到了那边发生的一切。
闻岚的到场粉碎了她的坦诚念头。
她看见了桑舟情绪很激动的和闻岚吵了起来，完全不是像只见过一次的陌生样子，和那天在家里吃饭时候的状态也不一样。
余点语隔得远，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闻岚的表情。那种无奈和懊恼，还有时候是在摇头道歉的市场身体无意识地前倾靠近，是对熟悉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她们，真的认识。
余点语好想迈步过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脚底仿佛灌了铅，就是挪动不了半步。
可是在桑舟狠狠抓住了闻岚像是要打人的时候，余点语还是本能地要奔过去，但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是那个人！当时去废弃工厂找过桑舟的那个有气质的漂亮女人。
那时候就是这个人，推动了自己和桑舟进一步挑明了关系。她后来再没有见桑舟提过，便觉得这应该就是个喜欢机车对桑舟感兴趣之后却被拒绝了的名媛小姐。
她没想到，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三人说话的姿态，原来是互相认识的。
她们是特地过来找桑舟的，余点语忽然想到很久之前那位在自己的病床前出现过的俞总，那时候桑舟告诉自己不过是客户。
是骗自己的吗？可是，姐姐有怎么会骗自己……
眼前的一切却让她不得不去相信。
余点语好恨自己今天过来看到了这些，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轻松。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下午周兴平冲自己说的话：
“人家可是有钱人来体验生活，你不过是这位大小姐来体验生活时候的调剂品。”
“现在对你就是还有新鲜感，等这阵新鲜劲过去了，腻了就能随意丢掉……”
不、不可能——
余点语失神的看着昏暗暧昧的灯光，眼前所有的事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姐姐认识的人都很厉害。
不是清吉巷里的人，是她以前的生活圈就是如此，周围的人确实非富即贵。所以这段时间桑舟才会时不时问自己那些话吗？
是因为……姐姐想要回去了吗。
还是，因为某种对于自己的责任，才让桑舟现在没有离开。
桑舟之前是谁这个问题已经在余点语的心里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忽视的自我否定。她要怎么做，才能跟上这段差距，要怎么才能跑得更快，让自己成为桑舟的支撑而不是牵扯住她的阻碍——
余点语闷头跑出了酒吧，气喘吁吁地回了家，心情比身体还要更难平静。
出门的时候哪里会知道，非但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清楚，反而让自己更加的不开心，甚至更加的胆怯。
她不知道之后要怎么面对，又该怎么开口与桑舟平常心的去说话，余点语知道自己不是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这个时候反而庆幸，还好明天就要去考试了。
五天，足够好好冷静下来了吧。
在洗完澡躺到床上之前，余点语照旧为桑舟留好了玄关的小灯。
可是抱着被子的她翻来覆去，外面的月亮与星星都看了个遍就是没睡着，还越来越清醒。
这时，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桑舟回来了。
……完蛋。
虽然她也没有开主卧的灯，但余点语还是下意识地紧闭起来眼睛，心里不停默念：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不要来房里，别来床边……
可是她的祈祷没有用。
明显放轻的关门落锁的声音之后，晚归的人似乎没有立马睡觉的意思，余点语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床边。
余点语背对门睡的，睫毛都在微颤。
桑舟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屁孩，你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没睡没睡起来吧起来说清楚吧吵一架吵到床上去也行啊！！！！老母亲都开始咆哮了！
我们余妹被打压了三年，自信和安全感的建立没有那么快。但她一直都会努力！！有这样一个不断崩塌不断重构的过程。只有从深渊里自己爬出来的人，才会真正发强大起来，我们桑桑也一样。
桑总：看来我马上就要变成真的桑总了是吧，请先让我成家好吗！！成家立业啊成家立业，成家在前面的啊！！！！（暴怒）
小可爱：必须在日记里画个圈圈记一笔这个流氓的流氓语录。
第54章 易聲
是该假装睡着了， 还是该装作刚睡？余点语在瞬间想到这个问题，纠结的要命。要不就装作已经睡熟了，反正明天一大早学校就要派人来接她， 她也不会感到如此的为难。
可能这样对桑舟来说也会好一些吗。
余点语犹豫的片刻后， 床边的人就起了身， 慢慢走出了房门。
余点语松了口气， 同时又莫名的失落。她睁开眼睛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显然，桑舟还没有打算要睡。
有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
桑舟在帮她重新清点着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
余点语心里一些就变得好又酸又涩， 就像是桑舟答应过自己的那样，回来都这么晚了她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事情。
在床边的时候问自己是不是睡了，是桑舟有话要对自己说吧——
阳台的月光流泻入室内， 余点语静默半晌，最后从床上掀被而起，走了出去。
她看到桑舟还在往自己的包里塞小零食， 看到自己出来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住， 黑眸中出现了懊恼：“对不起， 是不是声音太大吵到你了？”
“……没有的。”余点语整个晚上难过归难过， 却没有哭过鼻子，现在的桑舟对她也太温柔了， 让她想哭个没完， 还要自己默默地做好阵子的呼吸调整才能稳住自己说话的语调，“我自己已经收过了。”
“我不是说会帮你再看一遍吗， 这样比较稳妥。”桑舟笑了下， “还不快点去睡觉，明天还要去赶飞机。”
明明在酒吧的时候余点语看到了桑舟那么生气的样子，连一身的戾气都给带出来了， 可是回到了家面对自己的时候，她把这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
可是余点语不想自己是个只能和桑舟分享快乐的人，她也想知道桑舟的苦恼和难过。
“我……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你叫我了。”余点语盯着桑舟，鼓起勇气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灯下，小姑娘的眼眸中隐约有期待。
桑舟只当余点语是有去考试了才有这样的不同，勾了勾唇角：“是啊，当然，要祝你考试顺顺利利，拿个好成绩回来。”
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什么小屁孩眼里的光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熄灭了。
桑舟今晚情绪起伏挺大，但她的控制和消化能力同样不错。在回家的路上她就用急速的风把那些躁动的心情给散去了大半，到了家里后，剩下的小半也没了。
这种情绪化的东西没必要带进家里来，也不需要被知道，家里应该是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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