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那长剑未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可阮轻轻却仿佛听见了这剑身弯曲后又弹回的声响。 记忆中黎芊璇明艳的脸带着笑,把这柄九霄剑舞的赫赫生风,最后抬手一扬,这把剑就直插到巨石的缝隙之上。 “好威风的宝剑,陛下,这真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了,虽然朕也喜欢它,颇想占为己有,但想着你心心念念多时,便还是忍痛割爱,为贵妃你送过来了。” 故事的开始,总是春光明媚,别具温柔。 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猜到结局是怎样。 阮轻轻把手从剑身上移开,正要转身,眼前却忽然花了一下。 再次看清时,周围已经变了地方。 身下骑着的那匹汗血宝马很眼熟,是当年卓伊不远千里为阮轻轻牵回来的那一匹。 曾经的小马驹已然长大,从活泼可爱变得威悍至极,一扬蹄便掀起万千尘土。 “跟着我冲!” 阮轻轻根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她就在这副躯壳里,却完全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行动,不远处旌旗猎猎,身后是战鼓雷鸣,九霄剑就在她手中,挥舞间便直直地取下了敌方首级。 身披的战袍被染红了,连脸上都是血污,呐喊声充斥于耳,汗血宝马发出嘶鸣,阮轻轻想摇头,阮轻轻想说不要,可她只能握着那把剑往前冲去,不屠尽敌军不能回头。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阮轻轻哭出了声,却根本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响,入目所及都是刀光剑影和残肢断骸,满眼尽是红色,眼泪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面中。 折磨。 无穷无尽的折磨。 阮轻轻根本承受不住,几欲昏厥,那呐喊和厮杀声才终于停了。 暮色合拢,天地静穆。 阮轻轻立于陡峭的山间上,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入目所及,都是血色。 往日里那双白嫩柔软的手,如今已遍布厚茧,被染的污红。 “不要……” “轻轻?你怎么了轻轻?”傅叶秋担忧的声音把阮轻轻拉回,她视线回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却下意识就推开了傅叶秋,举起了手。
干干净净的,还是细嫩柔软的模样,除了因为健康而透出的自然红润,再没有其它的红。 “秋秋……”阮轻轻求助地看向傅叶秋,茫然无措地开口:“我、我……” 阮轻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傅叶秋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再次握住阮轻轻的手。 “到底怎么了?” 阮轻轻说不出来,只哽咽着问:“你能、你能抱我一下吗?” 傅叶秋没有犹豫,直接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储藏室的温度比外面还低,可傅叶秋的怀抱确实温暖炙热的,阮轻轻感受着她的体温,听着她的心跳声,终于从恐慌害怕里抽身。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阮轻轻试图从傅叶秋的怀抱里起来,用手推了推,却没能把人推开。 她只能告诉傅叶秋:“我好了,秋秋,不用抱了。” 都怪她太没用。 阮轻轻以为现在的自己足够强大,可遇到害怕的事,还是会想找亲近的人抱一抱。 傅叶秋仍然揽着她的细腰,没有松手。 “你好了是不是?”傅叶秋略微起身,垂着凤眼看向她,“可是我被你吓坏了,我需要抱一会儿。” “对不起啊。”阮轻轻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温顺地趴在傅叶秋怀中。 两个人就旁若无人的拥抱着,馆长不得不遣散工作人员,然后自己就当个木头立在旁边。 他是早就知道傅叶秋的。 这女人在商界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雷厉风行,在感情上更是完完全全的不近人情。 曾经有人买通她的保安,投怀送抱送到了她的床上,傅叶秋当晚把人丢出来还不够,过后又不顾情面地起诉,把人给送进了监狱。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想讨好献殷勤往傅叶秋身上贴的人都要斟酌几分了。 很多人都好奇傅叶秋最后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男人或者女人,强大或是柔弱,现在看到了阮轻轻,馆长虽然唏嘘,但也觉得合理。 傅叶秋是个极为强势的人,配这种娇娇气气的漂亮哭包小白花,只能说还挺互补。 馆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了好一会儿,傅叶秋和阮轻轻才分开,出去的时候傅叶秋牵了阮轻轻的手,阮轻轻往外抽没抽动,就也由着她牵了。 “我现在完全好了,秋秋,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 傅叶秋不由分说地把阮轻轻带上车,也不让她去副驾驶座,就把人禁锢在方向盘和她的怀抱之间,问她:“那把剑有什么问题?刚刚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这姿势有点不太对劲。 阮轻轻想起身,可这地方太狭窄了,她只能被迫半趴在傅叶秋身上。 “要不然,我先去旁边,等坐好了我再跟你仔细说……” 傅叶秋打断她,掐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语气强势:“不行。” 阮轻轻有点不自在,可看着她实在担心,就压下了那点难挨,乖巧地跟她解释了。 “因为触碰到那把剑的时候,我就感觉我到了战场上,还用那把九霄剑挑破敌人的脑袋,这也太可怕了……” 傅叶秋拧眉:“怎么会这样?” 阮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可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太清晰了。 阮轻轻闷闷道:“我应该从来没上过战场啊,怎么会有那种记忆?” 傅叶秋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就把她重新按到怀里,揉着她的脑袋,帮她想原因:“可能是后来那把剑上了战场,沾了献血,染了亡魂,再加上你如今能通鬼神,所以才看到了那些场面。” 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小陛下从来就没上过战场,唯一经历过的战事,就是她刚出生时的那场宫变。 可傅叶秋不想说这个。 阮轻轻的父母就是在那场惨烈的动乱里失了性命,她提起这个,只会让阮轻轻更加伤心后怕。 所以傅叶秋说:“你所看到的,其实不是你曾经的经历,而且这把剑的经历。” 真的吗? 可是当时骑着的那匹马是师父送的,低头看见的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也是她自己的,这怎么可能是别人经历呢? 为了让傅叶秋别再担心,她没再描述这些细节,只道自己想通了,也不害怕了。 可在爬到副驾驶座上的时候,阮轻轻还是忍不住思考。 那匹汗血宝马有个极为普通的名字,就叫小红。 当时阮轻轻想了一堆类似“赤日”“红焱”这样的名字,都被卓伊给否决了。 她当时叉着腰,满脸的褶子都堆成皱,对阮轻轻凶:“就叫小红,你这个不孝徒儿,师父给你牵回来的马,名字就得由师父来取,听懂了吗?” 阮轻轻不服气地踩她的鞋,同她辩论:“不要小红不要小红就是不要!既然是给朕的马!那就应该由朕来赐名!” 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决定由小马自己决定要什么名。 阮轻轻自信满满地走过去,对着小马驹叫自己选好的名字,可那小马驹都没有反应,倒是卓伊往旁边一去,喊了声小红,它才仰着马头发出了嘶嘶咴咴的叫唤。 阮轻轻落败了。 她只能认命地让那匹小马定下小红的名字,然后又因为气愤不甘,趁着卓伊午睡的时候,从她的黑白相间的头发里拔出了两根黑发。 当天正午,皇宫中心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卓伊撕心裂肺地喊道:“我的头发!我的黑头发!” 后来,小红吃好喝好,每天接受专业训练,跟着她一起慢慢长大了。 可直到自己被卷入时空乱流的时候,小红还是活蹦乱跳的蠢傻样,和刚刚战场上所见的感觉完全不同。 气质有所改变,年龄也不太对劲。 阮轻轻能够肯定,如果小红长成战场上的样子,一定是在她19岁的后几年。 为什么那些梦境都和她19岁之后相关? 这到底地是因为什么? 阮轻轻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却忍不住想那些梦的由来和关联。 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因为阮轻轻说想去见卓伊,傅叶秋就开车带她去了天桥附近,车子停下以后,阮轻轻看清了自己师父那张返老还童的脸,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时光倒流了呢? 就像卓伊可以由年迈变回年轻,她也可以由悲剧发生后回到最始之初。 阮轻轻骤然坐直了身体,打断了傅叶秋要不要下车的询问,说自己需要静一静。 按照刚才的假设,如果她没有在19岁那年离开,卷入时空乱流,后又穿来这个世界,那么正常的发展就是江璃离开去闭关,三月未回,直到宫中发生巨变。 再然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被迫上了战场,如卓伊给她算的那样,家人尽逝,屠戮近百万,最后死于庚子年冬,于漫天飘雪时消逝,不得善终? 这是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说,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悲剧也已经上演,只是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时光骤然倒流,一切都回到了她19岁那年,江璃尚未离开,悲剧也未曾上演的时候。 再后来,她被送离了那个时代。 是谁让时光倒流?又是谁把她送走?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放妻妾书,是江璃写的,皇位禅让,也是江璃的手笔,她消失后江璃没有寻找,而是有条不紊的做着这些事,足以说明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当然,这是最坏的可能。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平行时空。 倘若事件以她十九那年、江璃说要闭关之后为分界点,可能发生的情况的有两种。 一种就是她被卷入时空乱流,和后宫众人一起穿来这个世界,另一种才是梦境里那些。 可如果是平行时空,为什么她会清晰感知? 阮轻轻不愿意去想。 她没法接受自己真的经历过切切实实的惨痛,没办法接受后宫众人真的早逝离去。 可就算她不想面对,也不愿意接受,她也得把过去弄懂。 她不能稀里糊涂的活着。 想到这里,阮轻轻又忍不住想责怪江璃了。 为什么她要全忘了? 是真的不想记得她,还是说,忘记她还失去一身修为,就是把她送来这个世界的代价? “呼。”阮轻轻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着旁边傅叶秋担心的视线,才勉强笑笑,道:“姐姐,你放心,我没有事。” 她扯了个慌:“我就是看到师父返老还童了有些唏嘘,顺便还想到了一切过去的事。” 看傅叶秋脸上严肃不减,阮轻轻就握着她的手臂,明媚笑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有匹叫小红的汗血宝马,那就是我师父送的,当时我好嫌弃小红这个名字啊,可是师父非要取,气的我拔了她两根头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