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气闷，下车撑开伞，伞身微微前倾偏向时染，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说说看你一开始为什么要申请当班长？”
时染抿唇：“我本来也不想。”她回头看向苏芮，原本清清冷冷的眸子中居然带上了点小委屈，“可是偏偏有人自己学习生活都兼顾不好，还非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四目相对，苏芮薄唇翕动，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了。
重生前的她，就是因为这件事跟时染结下了梁子。原来是误会一场，是她会错了意。如果不是她获得了再来一次的机会，恐怕永远都无法解开误会。
心更加揪在一起。
她把时染额前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看着对方尽在咫尺的睫羽，勾起唇角，眸光似水道：“当初你在马老师面前说我成绩差，管理不好时间，也不怕我再也不理你吗？”
时染双唇开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蓦然被班主任拍了拍肩，示意她站在班级最前排。她顿了顿，没有说出口，点点头钻进了班主任的伞里。
指尖还有薄荷味的余香，苏芮的伞下一下子空荡起来，秋风携着微凉的空气钻进伞内，吹得她心疼。抬头注视着时染的背影，确认对方没有看她，她这才把书包反向背在胸前，取出纸巾擦拭被雨点打湿的包面。
基地入口距离学农宿舍也有一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一路上身边同学欢声笑语，苏芮无心参与，她只不停向前张望，担心时染这么长时间举着班旗会不会太累。
终于走到宿舍楼前，年级主任又是一番唠叨，介绍完负责这次学农的管理教官，才招呼各个班级进入宿舍。
宿舍不出所料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床上已经铺好了床单和被套，和军训时的宿舍基本一致。
范若尘被分到了隔壁宿舍，时染和苏芮又一次因为首字母相同被联系在了一起，连床铺的号码都连着。
整理摆放好各项必需品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宿舍楼楼道里的喇叭蓦然响起哨声，教官的声音在男生女生两栋宿舍楼之间回荡——
“请全体同学排好队迅速到宿舍楼前集合！请全体同学排好队迅速到宿舍楼前集合！”
“我靠！”同宿舍的赵雪倩刚把被雨点打湿的校服脱下，光着膀子缩在被子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新校服，忍不住爆了一句粗，“玩儿我呢？”
“你快穿衣服吧，别愣了！”汤怡的床铺靠着赵雪倩，她刚给被子换上自家带的新被套，还没来得及躺下就被哨声惊得迅速下了床。
“你们仨先去吧！”赵雪倩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挥挥，示意三人先离开。
“行，那我们先走了。”苏芮蹲下重新系了一下鞋带，顺手帮时染也紧了紧，站起身扭头提醒赵雪倩，“你快点啊。”
汤怡看着苏芮自然的动作，陷入了沉思。她抬眼向时染看去，对方好像有所感觉，扭头看过来，她就这样对上了时染波澜不惊的眸子，偷看被发现，她微张着唇，有些尴尬。
时染对她微微颔首，道：“走吧。”说完，牵着苏芮走出了宿舍。
雨不知何时停了，地上一摊摊水洼，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
宿舍楼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只是一时间还看不出什么队形，三人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高二九班的班旗。很快，她们就找到了举着班旗的班主任马剑。
马剑把班旗递给时染，回头厉声再次提醒自班学生道：“保持安静，赶紧排好队！”
时染又站在了队伍最前面。苏芮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跟着汤怡站进队伍中。
“时染还真辛苦。”汤怡站在苏芮身后，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
“是啊。”苏芮自站进队伍之后视线就没从时染身上移开过，眉梢眼角染上担忧，她哀怨道，“她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刚刚在大巴上也是，太吵了，又那么颠簸……”
看到苏芮的反应，汤怡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高二九班的心理委员，平时总是喜欢观察别人，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爱好。她早就注意到苏芮和时染了，确切地说，她从一开始就在注意时染。
她和时染高一时就是同学，虽然当了一年同班同学，她却很少看到时染笑，哪怕仅仅是敷衍的微笑。
时染是一个冷冰冰的人，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高冷，而是发自内心地对一切漠不关心，在她身上表现出来的唯一情绪就是冷漠。
毋庸置疑，时染的心理是有问题的。
心理的问题不是仅仅依靠药物可以解决的，她一直想找机会跟时染聊聊。只是在寻找机会的过程中，她发现时染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高二分班之后开始，她注意到时染有时会患得患失，时常对着一个方向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还主动参与社交，竞选班长。后来开学测换座位之后，时染更是变得有情绪，有热情，整个人完全鲜活了起来。
一切变化皆有原因。她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只是一直不敢触及心中的猜测。
但是她现在，像是被什么好奇心推了一把，心中突突打鼓。她轻轻拍了下苏芮的肩，伏在她耳边轻声问：“你和时染，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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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学农
“你和时染，在一起了吗？”
苏芮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问这种问题，她的呼吸禁不住一滞。停顿了几秒过后，她回过头，笑得有些无奈：“是不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如此大方地承认，反倒让原本就是心血来潮才发出疑问的汤怡不知如何适从。汤怡愣愣地看着她，两道人影一时间相对沉默。
默了两秒，汤怡终于木木地吐出两个字：“久久。”
苏芮愣住，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真的听到了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笑容止不住。
她摇了摇脑袋，微仰起头，两只细白的手掌抬起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止住笑容之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光黯淡了一下：“谢谢你的祝福，但是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那天在楼道里，时染对她说“成熟一点吧”。
什么是成熟？她之后思考了很久。空有一腔孤勇的人，就像是空手在沙漠中闯荡的勇者，就算找到了绿洲，也只有片刻的温存。离开绿洲之后，还是无边的干旱。
她们需要储存水源的容器，那才是她们面对全世界的阻碍时依旧勇往直前的底气。现在的她们，还没有到可以拥有底气的年纪，唯有努力，尽力让将来盛水的容器再大一些。
汤怡点头：“我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
“大家站好队形！报数！”这时，体委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他像是刚刚从宿舍楼里跑出来，衣服还有些凌乱。往上提了提衣领，他局促不安地瞥了一眼班主任。
全班同学按照站队顺序依次报数，汤怡报完数之后，向后看了看，担忧道：“赵雪倩怎么还没下来？”
宿舍楼前的广场上各个班已经站好队，陆续听见有班长到教官面前报告人数已齐的声音。
喇叭里的哨声又响起了，教官严肃板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先站好队的班级先去食堂吃饭！我看有的班人还没来齐，一点也没有纪律性！一直没来齐就一直站着！”
他站在升旗台上往下望了一眼，命令道：“七班，一班，十五班依次去食堂！”
“我靠！这是军训还是学农啊？”
“食堂肯定好多人排队，去晚了就没菜吃了……”
周围开始有男生女生窃窃私语，小声抱怨。
“安静！”体委在队列中间穿梭，边再次确定人数边问，“咱们班还少一个人，谁啊？同宿舍的人互相看一看！”
汤怡拦住体育委员，“赵雪倩还没下来。”
“怎么回事？”班主任刚好站在旁边，听到汤怡的话，他蹙眉点了一下苏芮，向宿舍楼微抬下巴，“你去找一下她。”
苏芮被指定找人，只好点点头，离开队列之前又下意识地向时染看了一眼，两人刚好对上了视线。苏芮委屈瘪嘴，惹得时染原本紧绷的唇线软了软，提起来好看的弧度。
虽然四人的宿舍在三楼靠里面的位置，但是算算时间，就算赵雪倩要换一整套衣服也早早应该到达楼下了。
宿舍的门开了一条缝，苏芮轻轻敲了敲门，“赵雪倩，你换好衣服了吗？”
门内没有人应答，喇叭中又传来了教官让别的班级去食堂吃饭的声音。苏芮微皱眉头，一点点缓缓推开了门，边推门边提醒，“我进来了哦。”
宿舍中空无一人，床边挂着湿了半边的校服裤，赵雪倩的桌上瘫了一堆东西，其中有一样引起了苏芮的注意——一包卫生棉。
这是去洗手间了吧？苏芮摸了摸后脑勺，关上门向三楼中间的洗手间走去。
“赵雪倩？”洗手间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苏芮又大声了一些，“赵雪倩，你在里面吗？”
“是苏芮吗？”赵雪倩的声音有点虚弱，“我亲戚来了，好疼啊，你能不能帮我跟马剑请个假，我中午不去吃饭了。”
苏芮眨眨眼，应了声好，于是转身下楼了。
宿舍楼前转眼只剩下高二九班一个班，甚至前面的班级有的男生吃得快，已经回到了宿舍。马剑跟教官说明情况之后，教官摆摆手，终于放他们去吃饭了。
食堂里已经没有很长的队伍，但是相应的也没剩下什么好菜，基本都是半凉的素食，没吃几口，苏芮就撂下筷子，没兴致地耷拉下脑袋：“不吃了，好难吃。”
“再吃两口？”
苏芮摇头。
“那走吧。”时染看了一眼同样没怎么动筷子的范若尘，弯了弯眉眼，端起餐盘走向了厨余垃圾处理处。
回去之后，苏芮原本还想给时染分享她带来的小零食，结果刚进宿舍楼，时染就说班主任找自己有事，独自离开了。
“唉。”苏芮重重叹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把背包里的零食尽数倒了出来，哀哀道，“你们吃零食吗？”
“吃！”赵雪倩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拿起一包牛肉干，撕开，义愤填膺道，“这个鬼地方连烫水都没有，只有温水，我带了方便面，泡都泡不开！饿死我了！”
“你中午没吃啊？”苏芮把零食推向赵雪倩，“那你多拿一点吧。”
汤怡拿出一个苹果边削皮边摇头，“你没去吃是对的，排半天队吃的还是难吃的冷饭冷菜，还不如不去。”
“我还是上床躺一会节省体力吧，下午还有活动。”赵雪倩爬上了床，“时染实惨，又被马剑找去了，也不知道干嘛，都不午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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