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和足下微顿,抬手作过一礼。 “见过夫人。” 云晚妤正看向了她,陡然笑了,抬手抚了抚鬓发:“前辈这么晚了还出去了呢?” “夜间无事,出去透透气。” 祁清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女人:“不知夫人前来可是寻某?” “正是呢,前来看看前辈住得可舒服。” 云晚妤朝着祁清和靠近了些,她就看着祁清和微蹙的眉眼,含笑抬手慢慢伸了过去。 祁清和:…… 战略性后仰。 “……夫人自重。” 莫挨老子。 “自重?” 云晚妤竟也不怒,只玩味地呢喃了声,轻笑着问她:“我与我那好女儿,前辈竟是更喜欢蓠儿不成?” 女人垂眸,暗自伤神般抬袖轻眼脸颊。 什么东西? 祁清和眉心蹙得愈深了些,声音也冷下来了:“夫人慎言。” “啊,妾身不过是与前辈开个玩笑罢了,前辈怎么还生气了呢?” 云晚妤嗔怪地瞧了她一眼,轻哼着扭身走了。 祁清和的院子周围没有守卫,也是怕冒犯。此时云晚妤一走,便只剩了她一人立于晚间风中,脑中也被吹得愈加清明了几分。 云家……果真不同寻常。 她眯眸呆了会儿,掐指在自己的院子周围布下重重阵法,确认无恙后才慢慢走了进去。 有点儿意思。 “可探到她带蓠儿去了哪儿?” 主屋昏暗,女人的声音依旧柔弱娇媚,只多了些微不可觉的冷意。 “属下无能,未能跟上。” 暗影跪于屋中,垂头认罪。 “连你都没跟上,那这位祁先生可就不是一个区区的元婴真君了。” 绕于舌尖的叹息声缓缓流露,破碎在空气里。 女人含笑感慨着:“我这好女儿的气运当真是不错的。” 从前有人护着,如今又有人护着了。 真是……叫人妒忌。 “可要将祁清和赶出去?” 暗影沉于角落,低声询问。 “不必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此时赶她只会适得其反。” “多一个人又如何?” 茶水泼落飞溅,滚烫灼烧于指尖,尽是说不出的阴狠算计。 “最后赢的只会是我。” 主家的事情早已传遍各方,只剩最后一些喘息的时日了。 云江蓠也是知晓这个的,过不了几日,各地分家来人,族中长老汇聚,那才是她真正要面对的战争。 且恐怕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她便要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刺探和暗杀。长老们到现在仍闭关不出去,也是在等待这一轮的结果,只有在此时活下来,她才有资格参加族长的大选。 也因此……祁清和给她准备的第一堂课,不是别的,正是剑法。 所谓强权下无诡计,只有将修为真正升上去了,才能无惧地面对危险。 她做事儿素来追求完美,说好了来当先生,便要将这学生教好。 这套剑法是她昨夜从自己的伞剑秘籍里总结演化来的一部分,最最基础。云江蓠如今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再高深一点儿的她也吃不下,那就从简单易上手的开始。 “腰发力,腿站直,手腕使劲儿。” 云江蓠换上了一身劲袍,已练了三个时辰了,半刻也没有歇息,额角都是顺流而下的汗珠,白皙的脸上有些涨红。 但是她一声没吭,咬牙在坚持。 这让祁清和稍稍满意了些。 然而…… 啪! 折扇重重落于手腕,将姑娘打得浑身一颤。 “是没吃早饭吗?就这点儿力气?!” 昨夜耐心温柔安慰陪伴的先生此时赫然已换了一副面孔,肃然冷硬,苛刻至极,每寸差错都不肯放过。 云江蓠知她为自己好,明白只有这样的教导才能让自己实打实地强大起来。所以她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极认真且努力地一遍一遍修正自己的错误,尽力去达到先生的要求。 她的灵力暂时被祁清和封住了,手脚上加了重力锁,确实比她从前修炼起来要困难痛苦一些,但身体从麻木到一点点适应的过程却给了她很大的鼓舞,让云江蓠愈发认真起来,欣然受下了先生的斥责。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了,祁清和看她终于有了点儿样子,也难得松软了口气放她休息一会儿。 “中午用热水泡一泡手腕脚腕,或者直接沐浴一番。” 祁清和弯腰为她解下了手脚腕上的重力锁,悉心嘱咐道。 “记得吃些灵食睡一觉,否则身子受不住。” “下午还要这般认真才是。” 云江蓠垂眸看着女人认真地为自己解着脚腕上的重力锁,下意识便抿起了唇角,耳尖有些发烫。 这等小事不必由先生来做的。 话在舌尖转了一转,还是被她咽回去了。 有些莫名的欢喜。 “可听明白了?” 祁清和一抬头就瞧见这姑娘盯着自己发呆,瞳孔中都没了焦距,不禁无奈问了句。 “啊,是、是的。” 云江蓠猛然回过了神,赶紧点头应是,很是听话乖顺。 “听先生的。” 祁清和勾唇摇了摇头,没再计较,放她去休息了。 学生下课了,老师自然也跟着下课。 她自回了院中休息,可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出了什么事儿?” 走出去一看,全是守卫,正赶往一处。
祁清和蹙了蹙眉,随手抓了一个问情况。 “听说是小小姐出了事儿!” 小小姐? 祁清和恍惚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云江蓠。 她立马转身,掐诀瞬移去了云江蓠身边。刚才问云江蓠要来的一缕气息此时便有了用,能让她瞬间到达姑娘的身边。 然而…… 啪嗒! 温泉中溅起了小小的水花,惊得一旁披着外袍处理完伤口准备上岸的姑娘霎时间握剑回了头。 云江蓠冷眼望去时,却是一怔:“……先、先生?” “……我担心你出事儿,瞬移过来的。” 祁清和目光在姑娘遮掩不住的雪白风光上瞥了眼,有些不自在地侧过了身子,垂头轻声道歉:“失礼了。” “无、无妨。” 云江蓠看着女人被泉水染湿而勾勒出的纤细柔韧的弧度,陡然像是被灼烫了一眼移开视线。指尖紧紧攥着胸前的袍子,低声呐呐回了句。 祁清和垂头避嫌,瞧不见姑娘的脸颊上已是一片红晕。 她只是有些自责。 如此行径着实不是一位先生所为,如此冒犯自己的学生,叫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她理应教导扶持这个姑娘的,怎可这般唐突? 哪个母亲会如此不小心? 当真不应该啊不应该。 作者有话要说: 云江蓠:先、先生(羞怯) 祁清和:不该啊不该,下次一定要改正,成为一位合格的师父(母亲)。感谢在2021-07-15 14:54:28~2021-07-17 22:2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宁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邢刊 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云中仙 突然冒犯了自己的学生,祁清和有些僵硬地垂头静立了会儿,没有再开口,默然挥袖上了岸。她身上的衣裙在上岸的那一瞬间便被灵力蒸干,半挽着的白发披散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了些。 祁清和自觉避眼转了身,待身后衣物摩挲的轻微响声停止后,才垂眸淡淡问了句。 “……方才发生什么?” 约莫是云家其余人耐不住开始动手了。 姑娘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响起:“是些想要刺杀的修士,被我斩杀了一个人,但是还有几个逃走了。” 斩杀了一个? 祁清和微微蹙了蹙眉,侧身去瞧了眼身后的姑娘:“尸体呢?” 云江蓠抬眸看了她一眼,抿唇摇了摇头。 “在他生命气息的断绝,那具尸体也瞬间腐烂消失。” “应是提前服用了化尸一类的药水。” 加以改良,也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这可以避免旁人从尸体上推断出指使之人的身份。 但一般……这都是家族死士才会用的手段。 云江蓠敛眸,瞳孔中闪过几许冷意。 看来那些人是耐不住性子了。 祁清和眉间未舒,抬手感受了一下,这温泉池水周边的阵法果然是被人破坏了。 “那你的护卫呢?” 云江蓠如今不过才金丹期,能被她杀死,那来行刺的人最多不会超过元婴中期。可光是她的护卫里,元婴期的便比比皆是,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行刺的人进来? 或许这只是开始,只是一场试探。 但是这么轻易便将近成功的试探,却叫人瞧着疑点愈多。 “我的护卫……” 云江蓠皱眉,她看了看祁清和,赶紧随着先生一同出了温泉池,去外边查看。 院外人声喧哗,但温泉池外原本的守卫已没了踪迹,地上并无血迹。 顷刻间,姑娘的脸色忍不住地沉了下去。 袖中指尖微攥。 她的守卫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不会被旁的事物引走。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将她的守卫杀害、毁尸灭迹,二是……她的守卫自己离开、放那些人进来的。 无论哪一种,加上那个仅仅元婴初期修为的刺客,对她而言都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指尖隐隐发冷,云江蓠僵立在原地,脑中思绪万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 “莫慌。” 女人的叹气声低低响起,柔软温暖的指尖伸来,握住了她的手。 “先、先生……” 云江蓠转过头去,就像是无助的人找到了依靠一般看向了身旁默然站着的祁清和,眼眶不知不觉地有些泛红。她的手下意识便握紧了祁清和的指尖,唇瓣张了张,却只呐呐唤了一声。 家族内斗,未知的恐惧,身边之人的不可信,当真叫这个年岁不大的姑娘有些无措慌张了。 “兵来将挡,不必害怕。” 祁清和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丝绸帕子来,本是下意识地抬手想给小姑娘擦一擦眸角的些许水光的,但是手抬了一半,她突然想起了方才的冒犯,也就自觉地将帕子递给了云江蓠叫她自己去擦一擦了。 “本来是赚些路费继续逍遥的,哪想会遇见这种事情呢?” 祁清和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唇:“但如今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叫人家欺负了我的学生。” “若说害怕,也应是我怕一些才对。” 女人缓缓说道。 她虽口中说着害怕,可眉眼间却一片恬淡平静,唇边还含着些许安抚的笑意,只让人看了也觉心中一定。 先生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镇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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