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开哥哥的手,血丝沾染的眼白,被泪珠放大成可怖的模样。 “这一点,我绝不会妥协。礼部不给官员仪仗,我自己去准备。我不能让婉儿躺在没修好的墓室里。活着已经足够艰难,让她在地下也无法安眠,你忍得下心,我做不到。” 说完转身就走。李旦唤了几声,全当作没听见。 [R1]这是群友镇魂公主希望我写的梗,原文为:《小谪风月》这首歌里有句“可来世太远太晚太冷,为何不能是今生”。那天听的这一句,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婉平,我觉得可以用一下。可以是婉给平留的绝笔里说要来世再在一起,然后平的心理活动。 [R2]这里忍不住放三段官方下场磕CP! 李明《唐昭容上官氏墓志-笺释》::开元以前的唐代墓志,一般是不署撰、书者姓名的,此篇墓志文无撰文者信息,符合时代特征,并不是出于刻意的安排。按照唐代墓志撰写的惯例,撰文者大多会在序文末尾对出资制作墓志的请托人(一般是志主的子女或家庭重要成员)点名奉承一番,以昭显后者的孝友或慷慨。《唐昭容上官氏墓志》也不能免俗,即便文面上的请托人是当时的睿宗皇帝。但是特殊的情况出现了——志文明言:“太平公主哀伤,赙赠绢五百匹,遣使吊祭,词旨绸缪。”撰文者在这里毫不掩饰太平公主痛惜上官氏之死的感情,很显然是特意交代。我们不妨尝试分析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的关系。首先,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年龄相仿,“太平公主者,高宗少女也。以则天所生,特承恩宠。初,永隆年降驸马薛绍。”设若永隆年(681年)降驸马薛绍时年十六,则太平公主应生于麟德二年(665年)前后,正与生于麟德元年(664年)上官昭容年龄相仿。其次,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同在宫中长大,具备频繁接触的条件。再次,上官昭容曾与武氏过从甚密,而太平公主的第二任驸马武攸暨正是武氏家族成员。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有私交和相同政见是完全有可能的。
结合《墓志》“词旨绸缪”的描述,不难想象,上官昭容的安葬,太平公主有游说睿宗的莫大之功。而实际上上官昭容葬礼的资助者正是当时踌躇满志的太平公主。 唐代有碑志之序、铭分别请人撰写的先例。《上官昭容氏碑铭》篇题注“齐公叙不录”,铭文亦提到“或穆齐公,叙其明德”,可见该碑序文由齐国公崔日用所撰。仇鹿鸣在《上官婉儿之死及平反》一文中认为“崔日用在唐隆政变中立下大功,因获封齐国公,其于景云元年七月入相,但仅月余便因与薛稷不合而遭罢相,寻出为扬州长史,历婺、汴二州刺史,兖州都督,荆州长史。因而景云二年七月,崔日用并不在长安,自不可能为上官婉儿神道碑作序。”“神道碑与墓志应作于同时”其说甚是。然而我们认为,在景云至先天年间,对于上官昭容不存在“平反”的问题,实际情况是:唐睿宗在太平公主的游说下给了上官昭容肯定的评价,而唐玄宗即位后并不认可。 仇鹿鸣《上官婉儿墓志及其透露的史实》:后来李隆基因一时无法扳倒太平公主,不得不暂作退让,礼葬上官婉儿。墓志长七十三厘米,宽七十五厘米,是初唐三品官员墓志常见的规格,其最初可能还是按婕妤三品的身份来安排葬事的。从制度规定而言,赙赠与遣使吊祭皆当出自诏命,如《通典》规定诸职事官薨卒,文武一品赙物二百段,粟二百石,以下按品级递减。五百匹之巨,远远超过礼制。 仇鹿鸣《碑传与史传-上官婉儿的生平与形象》:并于景云元年八月将其礼葬。但从志文的书写及葬事的安排中,仍可看出太平公主与李隆基之间互相角力的痕迹。如前所述,志文中虽凸显上官婉儿忠于中宗、反对韦后的一面,但并未叙及其草遗诏引相王辅政之事,故上官婉儿虽是前朝忠臣,但无功于新帝,对其评价仍有所保留,进而限制了葬礼的规格。墓志通篇称其为婕妤,文中虽已记礼葬赠官,但未言赠何官,仅于志盖上篆题为“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铭”,可知上官婉儿昭容赠官下达得较迟,故已不及在志文中体现,仅书于盖。墓志长七十三厘米,宽七十五厘米,这是初唐三品官员墓志常见的规格,则其最初大约还是按婕妤三品的身份来安排葬事的。志文虽云“圣慈轸悼,爰造制命,礼葬赠官”,朝廷虽然名义上给予了诏葬的待遇,但与之配套的卤簿、监临、赙赠、手力诸事一无所载,而仅记“太平公主哀伤,赙赠绢五百匹,遣使吊祭,词旨绸缪”,足可窥见朝廷与太平公主在礼葬上官婉儿一事态度上的冷热不均。 [R3]“子欲养而亲不在”哈哈哈哈我这小妈文□□用得不错! [R4]被割头发的妻管严裴巽。 [R5]崔日知,崔日用的哥哥。崔日用是个叛徒,在唐隆政变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但他哥哥倒挺有骨气。 [R6]大书法家李邕。 [R7]这两句是《红楼梦》第十三回 “秦可卿死封龙禁卫”里的,脂批“樯者,舟具也。所谓人生若泛舟而已,宁不可叹?”。婉儿棺椁尽毁,现在是不可能知道棺材用的什么木头了,我借红楼所写一用。
第145章 葬吾心(3) 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仅仅三四日后[R1] ,她收到了延州豆卢家来信:小女儿万泉县主亡于馆舍,说是急病暴毙。她不太信,毕竟外婆杨夫人活了九十多岁,母亲也到了八十二岁上才仙逝,家族中就没几个短命病死的女人[R2] 。 仔细一想,女儿的丈夫任延、丹二州[R3] 刺史,都是京畿地区,距离不过数百里。快马加鞭,一日就能往来的地方,手里还握着地方的军队。她若要与太子作对,这是最有力的外援。这小子大概是先下手了。他从小没了妈,是豆卢贵妃养大的,关系亲近的很。用这个筹码,让豆卢家转而支持自己,不是全无可能。 也许女儿的死,就是这家人献给他的投诚礼物。是在说,他们要站在太子这边了。[R4] 这种想法惊得她汗毛倒竖,一遍遍安慰自己,也许不是这样,大概是想多了。但在这个关键点上,女儿的离奇死亡,不得不让她心惊。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朝中没有亲信,禁军没有将领,儿子崇简远离她,唯一有些势力的女儿,也香消玉殒。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回到公主府,只能看见两鬓斑白的武攸暨,自顾自低着头发呆。 “我听说……县主不是病亡。就像曾经章怀太子贤的属下[R5] 一样,太子被废以后,天后没有追究他,放这人回家了。刚到家门口,父亲一刀刺入咽喉,伯父一刀插入腹中,他流着血倒在地上,最后堂哥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把脑袋和尸身扔在大街,任野狗啃食。这叫划清界限,大义灭亲。” 传言蠕虫似的钻进她的耳朵,太平全身战栗着,恶心地快要呕出来。 “葬了吧……”她强撑着身子,双眼一黑,险些倒在地上,“你们不是要早日下葬么?那就下葬啊——”干呕着,喉咙有一丝腥甜。 二十四日,洪渎原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晴朗。她已没了表情,麻木地跟随在礼部送葬队伍后边。那些守在昭容院中的门生,默默跟在队伍后边。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敌意。是啊,她又食言了,答应好的事,又食言了。她辜负了众人的期望,亲手将爱人草草埋葬。 好像灵魂崩解了一般,仰头看着那些云,也纷纷支离破碎。[R6] 她倒下了,身心俱疲。 九月,下了一场大雨,狂风怒吼,电闪雷鸣。天空的呜咽很喑哑,总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小女儿去世以后,灵柩送来长安。儿女们都赶过来吊祭,公主府乌乌泱泱的人,让她觉得厌烦。心已经痛到麻木了,脑袋也浑浑噩噩。 扶柩回京的豆卢家,带着数十奴仆。她瞧着面相忠厚老实的,随意拉了一个人,问他:“你告诉我,县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人支支吾吾了半晌,回道:“……病死的。” 太平低头,眼睛也垂下来:“她死前,没有求饶吧?” 那人愣在当场,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 是我的女儿。 天边翻滚着乌云,闪电劈开黑色的幕,她一步一步,登上城楼。城楼的砖石淋着雨,有些湿滑,她走得很慢。倚着城垛,望向洪渎原的方向,一片浓重的暗影。 婉儿走了,身边留下的人,不是要算计她,就是想利用她。看着笑意挂在脸上,背后却不知想着怎样捅刀子。臣子为求官来巴结,侄子暗暗陷害她,儿子也不搭理自己。丈夫藏在家中,刚靠她躲过了对武氏的清算,现在更是大气不敢出。唯一可以依靠的兄长,用表面的关心掩饰着,其实比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谁也无法想象,她当时的处境,是一种怎样的孤独与绝望。 环顾四周,寻寻觅觅,再不见那人的真诚的笑颜。[R7] 她害死了婉儿,随后是小女儿。因为这个身份和血统,以后还要害多少人,她自己也不晓得。雨滴打在脸庞,睫毛沾湿迷住了眼,垂下的发丝冰冷地贴在脸上,水顺着流下来,从下巴滚落。一道光照出了她微红的眼,伴着惊破天空的雷。雨更大了,泪水掩藏其中,她可以骗自己,我没有哭。 一阵窒息锁紧了胸腔。她低头,向城楼下看去——水洼泛着光,尽管很高,似乎还能映见自己那张脸。她厌恶那张脸,和那张脸背后的一切。石板有些滑,她踩着凹陷处,企图站上城垛。 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很多人…… 她终于踏了上去,寒风猎猎吹着,水汽带走了体温。闭上眼,听着呼啸的狂风,此刻便是御风而行的凤凰。 “阿娘!” 她回头。她本不想回头的,却下意识看过去。雨中的女人撑着一把伞,黑色的身影向自己接近。步伐的快慢节奏,有些像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女儿是一个人来的,冷冷清清。 “阿娘,落雨了,你淋湿了。”大女儿把伞撑在她头顶,一手扶着她,从城垛上下来。没有质问她在做什么,没有焦急,也没有劝慰。只有这么淡淡一句“落雨了”。 是啊,落雨了。她说。 女儿没有多说什么,紧紧拐着母亲的胳膊,陪她在那里站着。伞偏向了那边,女儿一半已经湿透,衣服紧紧黏在身上。她一手把伞推了回来,眼仍然望着远方的洪渎原,黑色的剪影。 “阿娘,上官昭容有句话,叫我带与你。她说,让你走好自己的路,不要挂念。她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陪你。[R8] ” 阿娘,其实她很爱你的。最不希望的,就是这么快再见。 撑着伞,这次流下的泪,没有借口搪塞,真真切切。 “阿娘,仔细想想,其实你不脆弱的。看上去被人逼到绝境,不过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你没法有好好站起来罢了。父母皆为皇帝,天下独一的长公主,怎会忍气吞声,甘愿遭人欺负呢。这是心魔,只要愿意求生,没人能打得倒你。婉儿姨母不行,则天皇帝也不行,没有人能打倒大唐太平公主。更不要说那位三郎表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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