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语尘站起身,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是抛开了利益和君臣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不是怕他,就是忌惮他,不是忌惮他,就是要害他,他做错了什么?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能受到过善待,就连唯一的沈轻别,也即将要失去,也变成了他人口中自己夺权的筹码,原来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可他的心还不够狠,他没少杀过人,不认识的人,军队里的人,还有自己的亲哥哥,他都杀过,他已经走到了风口浪尖,要么走下去,要么死! “这样才对,岳父大人好好表现,我定然不会辜负岳父大人的期望的。”靳语尘俯下身,傲居的口气说道,“记住你这句话,为本王肝脑涂地,否则后果自负。”
第68章 诘问 “兵部那边的掌事说你西北军的兵符已经做好了,你明天派人去兵部那儿领回来吧,然后再亲自去各府衙门看看招募的情况,在新兵中培养心腹。”裴元瑾手里捧着从自己府上拿回来的茶叶泡的茶,房间里的熏香也换成了他最喜欢的淡雅清香。 “你倒是在我这里乐得悠哉。”靳语尘进来房间,顺手将门关好,坐在裴元瑾并列的右边的位置,“过了今晚你以后都不用再来镇安王府了,日后我会住在衙门那儿监督新兵的事。不过白天选将的时候你必须在场,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西北方的消息。”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去西境啦?”裴元瑾明知故问道,“你知道这一去就要多久吗?你才娶妻不久就要去西边打仗,有多少人会为新娘子可惜啊,你真舍得你那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靳语尘瞥他一眼,不予理会,正色道:“去年秋狩的时候赫连明珠回去,她本看到了如今安庆的局势,很是不妙,以大梁的战力,对安庆来说将会是一场苦战,怎么样大梁那边都占优势。最好的进攻时期就是去年她回去之际,但她没有,等了半年还没有大动作,给足了安庆准备的时间,说是不熟悉安庆的军事情况实在勉强,一定跟他内部的原因有关。” “当然,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敌方将领为了沽名钓誉而给安庆准备的机会,好在双方不相上下时打败安庆,而成就一方名誉?你信,我可不信。”裴元瑾放下手里的茶杯,将双手交叉着放在衣袖中,悠然道,“大梁的建国地势是他们最大的弊病,因为所处的地界在最北边,一年四季的时间大都寒冷,所以粮食和水源是很大的问题,尤其是饮水,一直都是向他国以高价购买。打仗要准备的不止是足够的兵力和优秀的将领,最主要的是粮草和财力,一路上的吃喝,以及持久战的兵刃保养,都需要雄厚的物资来维持,这些东西在安庆这边根本就不是问题,而在大梁那边,却能让他们寸步难行。” “可是三个多月过去了,足够大梁解决这些问题,就算不能达到持久战的物资,但我想大梁一开始就不打算打持久战,所以这场仗我们处于守势,同时也是劣势。大梁越想早点结束战争,我们就越是耗着他,这场仗,撑不了多久,但我们必须守住西门关。招募的事情,一天都不能拖。”靳语尘面色沉重,这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大梁和安庆对战,安庆这边明显吃力很多,大梁为减少物资消耗,一定会采取最猛烈的攻势,要是安庆能抗住,就不会输! “此战之后仍然不能马虎,安庆和东南边二个大国断开的来往必须赶紧恢复,大战后双方折损过多,我们必须结盟以保地位。安庆是东边国土上的重要大国,如果安庆一国因大战元气大伤,周遭的国家都有可能想分一杯羹,但鱼死网破只会便宜西边其他国家,为了得到安庆常年的朝贡,一定会接受安庆的结盟请求。嘛,肯定会受到很多霸王条约,不过等势力壮大以后,就是撕毁一张纸的功夫。”裴元瑾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卷着的图纸,展开放平在桌面上,指尖划过一跳弯线上的国家,若有所思道,“选盟友也是个麻烦,之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二十个人中,只有四个活着回来了,分别是大齐、甬国、南魏和东晋,就选这些家伙好了,唉等等,这南魏离的太远了,嗯……不要,这大齐我记得……” “王爷,夫人叫小人向您传话。” 靳语尘正聚精会神看着图纸,听裴元瑾在一旁分析,途中忽的被打断,便示意裴元瑾停下,大声说道:“说。” “夫人说,夜深了,请王爷回房休息。” 靳语尘确实皱起眉头,这个时候沈轻别为什么还没睡着?明明房间里他一直都有吩咐下人在晚膳后在熏香里下迷药的,这个时候该是睡着了的啊。思忖着看了看裴元瑾,后者眉毛都没动一下,而是自觉站起身来收好图纸,弯腰行礼道:“看来是王妃对下官下了逐客令了,下官观天色也确实晚了些,王爷也早些回去休息好了。” “裴大人无需多想,本王……” “王爷还是回去好好跟王妃聊聊吧,这事迟早都要有一个说法。”裴元瑾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了,要是这个时候还不回去,估计他会被沈轻别直接请去相国府喝茶,他背几个黑锅也就算了,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挨骂。 靳语尘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那次省亲过后沈轻别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也不再同自己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些天毫无理由的冷落一定伤到了她,可他同样很无奈,他还不敢太早告诉她事实。 “来人,送裴大人回府,禀报夫人一声,本王这就回房。” “是,王爷。” 下人一走,靳语尘在房内踌躇了良久,最后呼出一口气大步流星的走向卧房。 卧房里的灯果然还是亮着的,沈轻别等着他。 “你们都下去,等会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靳语尘吩咐道,藏在四周的暗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沈轻别一身里衣端坐在床上,神色平淡。 靳语尘笑着进来,反手将门关上温声道:“现在夜里还冷,你怎么不披一件衣裳再坐着,小心着凉。”说着便从一旁拿下披风走过去,“若是睡不着想要说会话,披一件衣裳护着。” “我现在乏,想睡了,你快些过来,将火吹灭了就寝吧。”沈轻别说着便掀开了被子,躺了上去,还往里面挪了挪,语气不冷不热。 靳语尘看了拿香薰好几眼,又走到一边将披风放下顺便褪去外衣:“好的,你等我一会。”完后将蜡烛吹灭,走到榻边停顿了一下,便掀开被子也躺了上去。但他却是整个人都紧绷着,不敢放松,也不敢靠近。 “阿尘,我们成亲有多少时日了?”沈轻别冷不防的开口问道。 靳语尘老实回答:“已有七日。” “那便是六个晚上了,为何你还那般紧张不自在?”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靳语尘便向她那边靠了靠:“我是怕挤着你,会不舒服。” “阿尘认识我多久了?”又是一问。 “不算牢里的四年,有六年了。怎么了?” “六年了,你在香薰里放迷香,我真的会毫无察觉?在你心里我是这般愚钝的吗?” 靳语尘没再搭话,他无言以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唯有沉默。 见他不答,沈轻别也没想要等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四年前父皇登基,当时的安庆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百姓民不聊生,所有人都人心惶惶,逃往外地的人很多很多。那个时候我爹忧愁于新皇登基所要面对的难题,一直都没能好好休息,还因为日夜操劳生了病。我也为爹的事发愁整日不得欢愉。那个时候你说你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但你说你不想将自己的计策拿去讨好父皇,要拿来讨我的欢心,只要我答应你一件事,你就拿去献计给父皇,你还记得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吗?” 靳语尘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他玩笑着说了一句:“我要你以后嫁我做我的夫人,要是你嫁我呢,我就把我所有的好东西包括我自己,都交给你,我的什么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我就要一个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年少轻狂时是说了那么些浑话,现在想来便有些许的好笑,便回道:“记得,我开玩笑说要你嫁给我,但我记得你当时并没有给我答覆。” “我答应了的,你将计策献出去后我就答应了,只是我没告诉你而已。所以后来你入了狱,我便还是遵守我的承诺,这辈子只嫁你。不是因为那个玩笑,而是我真心喜欢你,在你提出那个要求后,我便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是我误会了吗?”那时候靳语尘对自己的好,都是没有情爱之心的吗?是她开不起玩笑当了真吗? “轻别……你哭了?”靳语尘听得身边人有动静,转过头看向她时,发现沈轻别的双眼早已湿热一片,“别哭,我,我那时候怕你拒绝我,我才用那样的口气跟你说话的,你没有误会,轻别,我是喜欢你的,别哭……”靳语尘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要我?阿尘,你甚至都不愿意碰我!”沈轻别现在是千般万般的委屈,眼里的泪水怎么都收不住,“七天了,自我嫁到王府,我连见你一面都难,你一直推说军务繁忙,可我知道,你是在躲我……你不愿见到我,那为什么要娶我?” “我没有,轻别,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爱你,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怎么会不愿见你呢,不要乱想,睡觉,好好睡一觉,把这些都忘了,好不好?”靳语尘一下一下抹掉她眼角的泪,听见她哭心都揪成了一片。 “阿尘,你就当我任性一次好不好?”沈轻别忽然也坐起身子来,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衫,露出里面的一片春色,“今晚圆房,我心里害怕,我怕你不喜欢我,不愿与我结成连理,阿尘,就当是让我宽心,可以吗?” 靳语尘明白,如果这个时候拒绝,沈轻别绝对会想不开,她那样清高而又孤傲的女子,竟肯委屈自己主动求欢,这几日一定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挣扎才会说出此番话来。可要是不拒绝,他就露馅了啊,更重要的是,沈轻别会怎么回应自己呢? 总要面对这个问题,为了她的同时,也是为了自己,他心里期望着她,期望着她不会介意自己是女人的事。只要她不介意自己女人的身份,哪怕怨自己骗了她而生气、打骂自己,他都会一一承受下来。但他一方面还要顾及后果,虽然他不觉得沈轻别会真的那样做,但他开不起那么大的赌局。 最后靳语尘只得避开沈轻别的目光,说道:“轻别还记得大番使者前来求亲时答应我的事吗?你说过允我一诺,任我提什么样的要求你都会答应。” “难道你的要求就是让我不要与你圆房?”沈轻别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要跟我提这样的要求吗?” “不是。”靳语尘抬头看着她,眼神闪烁而又困苦,“不是让你不要跟我圆房,而是……我骗了你,这样的我,你是不会想要同我圆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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