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当然知道,可你说的情报,应该不是这些吧?” “确实不是,”沈轻别回答,“附庸小国派来的所有使臣都被靳薛帆亲自接见过,而他们商量的可不是怎么友好往来保持朝贡,而是怎么结合起来,大举进攻大梁。大梁答应三年之内不侵犯安庆,可安庆没答应三年内不来攻打大梁。以现在安庆的兵力,加上附庸小国的后备和灵活补缺,你觉得大梁的胜算是多少?且如今安庆的武将文化繁荣,军事人才众多,攻城的战车和绳梯,成千上万的铁骑,大梁恐怕……” “那确实挺糟糕的,听起来,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情报来换一封信?这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我思念我的丈夫,想让她知道我想她,哪里奇怪了?没有什么事比阿尘重要,一个情报而已,你若能帮我做其他的,我还能给你更多。” 面对沈轻别近乎完美的条件,确实太诱人,她的表现像极了思念丈夫入痴的痴人,就连这么重要的情报她也是说给就给,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吗?还是说,沈轻别是故意的? “你真的……”宋禾想找个词来形容她,可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只好干巴巴的说出后半句,“太可怕了。” 对,只能用可怕来形容现在见到的沈轻别,冷漠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以及突如其来的微笑和偏执,还有她深不见底如同深渊般的心思,直觉告诉她沈轻别不可能这么好的心,但又不得不照她说的来,因为天知道要是不听她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沈轻别无视她的话,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她:“这封信给你,必须亲手送到阿尘手上,然后到我指定的那一天,我必须要看到回信,不然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宋禾接过信:“我刚才也说了,为了你不跟我耍小聪明,我必须要看你给靳语尘写了写什么。” “你看就是了。”沈轻别表情的很大方。 难道以为自己会顾忌什么江湖道义不看?宋禾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确实表现的不那么紧张和羞涩,信她是会看的,可不至于当着人的面看。 将信收起来:“那我现在就出发好了。” “若是赫连明珠问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她这件事而是要亲自回去你怎么回答?”沈轻别突然问道。 宋禾挑了一下眉:“就说我闲着没事做就想借这个机会回去大梁玩几天呗。” “不怕赫连明珠怪罪你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安庆会发生多少大梁想要的情报?” “到时候回来打听一下好了,现在安庆这么乱,想打听点东西简单。” 沈轻别抿起唇又朝着她笑了笑:“那是挺好的,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多谢帮忙。” “谢什么……不是交换来的吗……”宋禾不明所以,但后者却不再对她解释半句。 “我回府了,告辞。”沈轻别自顾自的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宋禾看着沈轻别离开的背影又发了好久的愣,还是不能琢磨出来沈轻别的心思,甩甩头自言自语道:“说不定她就只是装装样子。” 但好歹人是走了,出发前先好好检查一下信里面有没有写什么对大梁不利的东西。于是立马掏出信来,打开后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 看到最后一句,抬起右手,蜷曲一根食指抵在门牙上。 好酸!
第95章 念苦 大梁这边真正到了冬天了,靳语尘忍着双腿传来的钻心的疼痛,睡在低劣的下等房里,距离恐怖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三日,她仍然不能忘记那份浓重的屈辱,她醒过来时赫连明珠还在睡觉,趴在自己身上,她忍着强烈的杀意,轻轻将她从自己身上挪下来,独自走了出去。
她身上很痛,同时外面又那样寒冷,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漫无目的的在外面游荡,脑袋里面空空的,但潜意识的行为让她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身后这个带给她疼痛的人。 可没走多远,她便倒下了,意识模糊,才刚起一会,竟然又想要睡了。她觉得累,上次这么觉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刚被丢到军营里自生自灭,在第一次杀了一个人后她在营帐里睡了好几天不愿意出来,她觉得异常疲倦,想一睡不起,可每次想要彻底放纵自己的时候就会被人叫醒。 刚到军营那年她九岁,是个不受宠的将军府第四个儿子,娘不亲爹不爱,在军营里没人瞧得起她,不拿她当主子。有一次在远一些的地方坐着看风景被混迹在外的悍匪抓去,军营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因为不远处就是悍匪的据点,悍匪抓了她想换些银子,许是想不到一个小孩子能有这样的勇气,靳语尘掏出了身上藏着的匕首,捅死了悍匪,独自一人逃回了军营,然后大发雷霆,按照军令将这天守夜的士兵全部处死,一个都没有留下,自此军营里再没有一个人敢瞧不起她。 那时候靳语尘就已经变了,她本来沉默而又懦弱,可对死的恐惧让她在最危险的一刻改变了自己,在将军府没有的狠戾和气势,她在这里全找到了。 她好像又梦到了那一天,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身份和权势杀人,她偷偷在帐子里吐了好久,做了一夜的噩梦。 再次睁开眼睛时,屋子里是很暖和的,她身上的不适全都消失不见,连衣服也被人换掉了,身子也被擦洗过。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正巧房门被人推开,那人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看见靳语尘乱动后急忙的进来说了一句:“你别再折腾了,大夫说你血气亏损,得多休息滋养着才行。” 靳语尘不理会她,继续艰难的想要爬起来,看样子是想要下床离开。 “都说了你不要这么着急。”赫连明珠放下汤药,走过去扶着她,却被对方一巴掌狠狠拍开。 “别碰我。”没有想像中的雷霆大怒,但却毫无感情,满满的寒意和厌恶。 赫连明珠僵硬了一下,后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强行拉起来坐好:“那你就乖乖坐好,我给你端来了汤药,喝完它。” 靳语尘不听,已经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了。 见她还是不愿意同自己说话,赫连明珠只好自言自语道:“你想走走也可以,但你先把药喝了,大夫来给你看过,说你的身体很……” “别再跟我来这些假仁假义的,赫连明珠,我们之间的关系再清楚不过了,我是什么东西?”靳语尘冰凉的讽刺,“我是你一个随随便便玩腻了就会丢弃的宠物而已,但我和宠物不同的是,宠物只能在床上讨你欢喜,而我,却是能帮助你解决很多没能解决的事,怎么样赫连明珠,想不想和我做比交易,我有信心能解决困惑了大梁几十年的难题。” 赫连明珠听她这句话刺耳:“别说的我那么不近人情,你不是我的宠物,至少我养宠物不会让她睡在我的床上,更不会让她喝我亲手熬的汤药。” “我想我们该回到这样的关系上来,本来当初来大梁便是为了当公主你的伺宠而已,是我自己太天真了,以为公主不会真的那样做,我这样说不是在怪罪公主,一切都只能怪我自己想法过于天真,不就服侍了一个晚上吗,身为质子的我有什么资格难受痛苦?”靳语尘自嘲的笑了笑。 赫连明珠向她靠近了些:“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 “不,赫连明珠,不要恶心我,我愿意去睡最恶心最下等的马房,甚至是难民大棚,都不愿意和你呆在一个房间里,你让我觉得我自己很恶心。做为交换条件,我会竭力找到解决大梁物资的办法,我能找到它,时间问题而已,而你,我真的不想看见你的脸。”靳语尘说着,情绪有些失控,剧烈的咳嗽起来。 赫连明珠看了,端起桌上的汤药递到她面前,有些心疼的说道:“想骂我的话你先把药喝了再来骂我。” 靳语尘打翻赫连明珠手上的汤药,瓷碗碎成好几块,汤药也流了一地,靳语尘恶狠狠的看着赫连明珠的眼睛:“我不要你的药,我很好。” 这样几回合下来,赫连明珠固然脾气再怎么好也实在不能忍下去,她跪到床沿上的一角,抓住靳语尘的两只手腕,将靳语尘扑倒在床上压制住:“你别不知好歹!我是强迫了你,但你不也要了我吗?现在我主动拉下脸来讨好你,你就不能看到我的用心良苦?如果你对昨天的事不能忘怀不能原谅我,我可以用我后半辈子的时间补偿你,你何苦想方设法的远离我,我们已然是密不可分了!” “你闭嘴!我跟你不可能再有多余的交情!”靳语尘试图摆脱她的钳制,“我说了,我有办法可以解决大梁的物资问题,你只要答应我别再拿我当伺宠,我可以为了大梁出谋划策,哪怕当个低贱的下人我也愿意。你别老缠着我,我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赫连明珠不放,压着她的手腕,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脸凑的极近。 靳语尘不再挣扎,而是咧开嘴嘲讽的笑了笑:“还能是谁,当然是我最爱的女人了,你连她一根指头都比不上,赫连明珠,你是个公主,这样缠着一个有了夫人的男人,传出去可不好,大梁的人会怎么看待你?会瞧不起你。” “她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靳语尘,你回不去了,你忘了她吧,在大梁有什么不好?”赫连明珠显然被她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失落,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轻一丝。 靳语尘最烦的,就是赫连明珠这一点,她就像个黏人的牛皮糖,死死的沾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她越是这样,她的厌恶就越发的浓厚。 “可是留在大梁又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这里的一切,我的心只在沈轻别身上,我想再次见到她,哪怕要我的命来换,我也想见她,看见她,知道她过的好不好。”说起沈轻别的名字,靳语尘心里是温暖而又柔和的,就连嘴角都会不自觉的上扬。 这一切在赫连明珠眼里就是刺裸裸的挑衅和讽刺,对沈轻别这个女人的认识一开始是十分模糊的,她不怎么在意过沈轻别,因为觉得她心思很深,所以一开始便不愿与她做过多的往来,可现在她越发的想要知道沈轻别的一切了。 “那你最好也告诉她一下,你过的好不好,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你是怎么伺候我的,靳语尘,你昨天的表情我真的很满意,你在我身下的样子真的很美,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所以……”赫连明珠凑到靳语尘的耳边,“我要把那个时候的你画下来,留着。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和某个人一起观赏,你觉得呢?” “赫连明珠!”靳语尘瞪大了眼睛看她,“你敢!” “这是你对主子说话的态度吗?”赫连明珠起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安庆的质子无视本公主,给我拖下去,打,打到她吐血为止,要是有人敢去看她给她送药,重罚!” “是,公主殿下。”外面闻声进来二个士兵,将靳语尘架起来,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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