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盯着她又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接着眼眶逐渐红了:“公子从前不常在家里,定然是不认得老妇,老妇人从前是阮府专门清洗衣服的老妪,经常洗的就是连衣小姐的衣服。” “连衣小姐心善,从前我若洗的不够干净,她瞧见了也从不说我,她多好的一个人......” “我早该知道她不在了,我早该知道......” 被这老妇人这么一说,连衣倒是想起来了。 阮连衣的记忆里,这人她确实见过那么几次,每次的记忆片段里,这老妇都是蹲在一个洗水池旁边,埋头苦干。 看她经过时,偶尔会抬起头来,对她笑几下。 看这情况,这老妇人应该是阮府当初发生刺杀事件后,被变卖遣散出府的,不然瞧这忠心样,她不应该穿过来以后都没有见过她。 虽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但能替阮连衣遇见故人,那也算一种缘分吧。 连衣客套地关心道:“老夫人如今过的好吗?是在哪里做事?” “挺好的挺好的。”听到连衣这么问,老妇人有些破涕为笑,“我如今在舒府做事,依旧帮人家清洗衣服,如今负责舒府小姐的衣裳。” “舒府小姐和咱们的阮小姐一样,都是好人,都是难得的好人。” 怎么会是舒清晚,这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 连衣想着,心里一阵五味杂陈,敷衍道:“是啊,舒小姐,她确实是一个顶好的人。” 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感慨道:“可不是嘛,她当初为了我们家小姐,那苦的啊我都看不下去,唉......还给我下跪了都......” “什么?”连衣十分诧异,“你说舒清晚给你下跪?” “是啊,唉......”老妇人伤感道。 连衣抓住老妇人的袖子,急道:“是为什么下跪,你告诉我!” “公子,你别急,我跟你说,跟你说。”老妇人说着,眼露悲伤,“那一年啊,连衣小姐被人暗算身故了,这事阮府里没多少人知道,阮老爷遣散了我们,给了我们重金,央求我们知道的这些人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我们收了钱,自然信守承诺,后来有一个寺里的和尚找到了我,花重金请我去了洞云寺,问我阮府里发生的事情。” “我自然不能说,连衣小姐从前待我那般好,我自然不能说的,那时候除了那个和尚,舒小姐也在那里,她哭着给我下跪,给我磕头,磕的头都流血了,我看的心疼的不得了。” “那么美的一个小姑娘,磕头磕的满脸是血,我看他们也没有什么恶意,最后没办法,只好稍微说了点。” “然后才知道舒小姐那时候已经上阮家去过一趟了,她去找的连衣小姐,可那个时候阮家突遭变故,谁又有空理的了这样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她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唉......” “再后来,过了一年多,舒小姐又找到我,又问了我些当年的情况,之后看到我生活艰难,便将我又招入舒府,专门为她清洗衣裳,且嘱咐我不能再将往事告诉任何人。” “那时候的舒小姐啊,真真是谁瞧着都心疼......” 连衣想着那洗衣老妪的最后一句话,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她找到家里资历最老的管家福伯,询问之下才知道,舒清晚当年真的来过阮府找阮连衣。 细问之下才知晓,舒清晚当年来的不仅仅是那老妇人说的一次,而是两次,且两次都吃了闭门羹,形容憔悴且模样凄惨。 用福伯的话来说就是:“当时吧,我也不知道她是舒家小姐啊,她一直站在我们府外敲门,一直敲一直敲,赶走了还来敲,就说非要找我们家小姐,后来还给我磕头,那好好的额头都磕破了,唉......” “可那时候,咱们家正逢突变,自然是没有办法招待她的,我又怎么能放她进来,谁知她是不是......” “那时候她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谁知她竟然是舒家的小姐,一年多之后,她重新出现的时候,她说她是舒家小姐,我还吓了一跳呢。” “不过她好像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来了之后,再也没有过问过连衣小姐的事情。” 管家的话更是让连衣心疼的不得了。 光是这两人的话,只是想想,便能知道当初的舒清晚知道阮连衣逝世后,有多心酸有多悲戚。 看来这些事情,她确实应该再找舒清晚问问。 连衣想着,便想等天黑后,再穿上夜行衣,然后再去舒府一趟,谁知天色还未黑下来,门外就来了一个小和尚。 福伯来报,说那小和尚声称要找阮家公子阮林一,说有重要的事情说。 连衣去到门外,没想到门外的小和尚竟然是她的小师兄了明。 了明看见她,礼貌地朝她做了个礼:“了慧法师说,近日施主命中有劫,望您尽快前去相见。” 连衣还没开口,了明又竖着手掌朝她弯腰一礼,接着转身向外,眨眼间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第111章 纵然了明说的急切, 可连衣还是想在去找玄清之前,先去见一趟舒清晚。 虽然她心里很是心酸,又再次确认了舒清晚对阮连衣的感情她这辈子都无法撼动, 但另一方面也证实以舒清晚对阮连衣这么深的感情, 荼害阮家的概率很小。 之前的那些事情也许真的是她多想, 那堆误会里应该还存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舒清晚只是还不方便告知。 天色在连衣迫切地期待下, 终于熬不住地黑了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引开院子里巡逻的打手,穿上夜行衣就翻墙出去。 也许是因为舒清彦对她上次藏在舒清晚房内的行径还保有怀疑,这次舒清晚院子里的戒备比上次还要森严,巡逻的人虽然没拿什么武器, 但人手却是一波接着一波, 让她没有机会溜进去。 不仅如此, 连衣远远望着, 似乎舒清晚的房间外面还守着两个家丁,这样严密的环境别说是她这个大活人, 估计是连苍蝇都休想从正门飞进去。 连衣等了快要半个时辰,月洞门外终于进来两个丫鬟,她们端着一些吃食, 脚步轻缓地往舒清晚的房间走去。 也许是前面院子太过安静, 突然出现的丫鬟分走了巡逻人短暂的注意力,连衣趁巡逻人分神的瞬间,悄然顺着树木的影子仿若树叶般落进院子里, 硬是轻巧地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她再次按照上次的路线, 猫着身子从花圃后面缓慢地往前挪动, 去靠近舒清晚的房间。 但因为周围密集而过的家丁仆从,她这次耗费的时间比上次来的多的多。 她又在盆景后面躲了许久, 然后趁两队人手相互经过的时候,终于猫着身子跳到另外一个盆景后面,接着趁两队巡逻家丁错开的间隙时间,再次翻进廊下,闪身到了旁边的拐角处。 意外的是,这次舒清晚的房内不仅亮着灯笼,还隐约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连衣逐渐靠近紧闭的窗户旁边,正想认真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一队巡逻的家丁就猝不及防地从旁边整齐飘来。
连衣不得已只能赶紧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想趁巡逻的家丁离开后,再靠过去听听情况,但还没等到她的靠近,屋内几人的声音就逐渐变小,接着屋内的灯笼就被熄灭。 她仔细分辨声音,那几人果然已经从房内出去,从正门开门走进院子里。 其中一人的声音听着应该就是舒清彦,他朗声招呼院子里巡逻的人过去,嘱咐他们严加看守,然后就带着同行的几人准备走出月洞门。 连衣掩在柱子后面朝外看了一眼,站在那几人身后的俨然就是舒清晚。 她梳着简单利落的发髻,身穿白色斗篷,气场有假扮出来的微弱,但又让人无法忽视。 可此时这几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密谋什么,连衣不可能直接冲上去送死,只好趁巡逻的家丁注意力都往舒清彦那头去的时候,悄然撬开窗户,轻声翻了进去。 屋内陈设一如既往,连衣轻车熟路地往床铺走去。 她依旧放下床帘,然后脱了鞋子躺在床上等待已经离开的舒清晚。 尽管两人的关系已经闹的这么僵,可连衣闻到床上舒清晚的木兰清香,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满是眷恋。 她已经不可自拔地陷进和舒清晚的美好虚幻里,甚至只是闻着舒清晚的味道,她都能感觉自己心里流淌的平缓爱意。 但可笑的是,这份爱意却是她偷来的,她满心喜欢的那个人,眼里盛的人却自始至终都不是她。 连衣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轻轻地将这眷恋的味道藏进身体里。 连衣约莫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差点熬不过睡意,可舒清晚还没回来,直到她听到外面打更人的锣声,才知道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二点。 她盖着被子数着时间又等到凌晨,舒清晚却还是没有回来,但连衣却没有办法再等。 如果她再等下去,等天色逐渐亮起,以外面这么多的巡逻,她估计要在舒府困上一天一夜,若是到时候有什么变故,她这样身着黑衣在舒清晚的房里,立场会十分被动。 如此想着,连衣便只好下床穿起鞋子,按照原路悄悄翻出舒府。 连衣翻出舒府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到达外面街上的时候,算着时间估摸已经凌晨三四点。 想着反正就快天亮,而且她也没有睡意,连衣回到阮府后就换了便装,交代完巡夜的书城,就趁着天色朦胧,骑着快马往城东而去。 连衣到达洞云寺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时间善早,周围的香客并不多,她刚从台阶下要死不活地爬上来,靠在旁边的石头休息,就看到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了慧。 了慧八风不动地走到连衣旁边,抬手于前,微微弯腰:“连衣师妹,许久不见。” “好久......好久,不见,你你你你先等一下,先让我......让我喘口气。”连衣靠着石头,双手撑着大腿上,大口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哎呦,咱们家这个台阶,真是要人命,为什么当初要把洞云寺建在这上面啊。” 了慧静静站着,目光沉静而波澜不惊:“若是想要所求如愿,便要心诚则灵,那这些就只是佛祖对所求者心境的小小考验。” “哦,你的意思是,身体上的磨难就是为了自我心灵的救赎呗。”连衣缓了缓呼吸,抽空回了一句。 “多年未见,师妹果然亦如当初,总是能一点就通。”了慧嘴角的弧度浅浅一翘,有些带笑的意味,“师妹最近是否遇到进退两难之劫,已过还是未过。” 连衣终于捋顺了呼吸,看着漫山遍野阮连衣和舒清晚走过的足迹,心里浮现一丝沉闷,苦笑了下:“师兄你怎么跟师父一样,总是料事如神呢?”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本来要跟我说什么来着,我后来太忙,就忘记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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