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掌柜撑着连衣的手臂站起,苦着脸叹气:“还是怪我,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才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连衣搀扶年过五旬的费掌柜往后走,一起坐到罗管事前面搬过来的长凳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掌柜再同我讲的更细些来听听。” 费掌柜将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尽管内容说的比罗管事那次详细,但大致的经过并没有变化,也没有提供出什么新的线索。 时间还算善早,连衣便让掌柜带她去看看那些有问题的布匹。 库房里,有问题的布匹已经被事先挑着放在一边,连衣和书城跟着进去后,掌柜就指着角落架子上那些单独放着的布匹给连衣看:“就是这些了少东家。” 连衣让小邓去取一匹正常的布料进来,和有问题的布匹一起放在露天有阳光之处做对比。 她仔细瞧着两边的颜色道:“这有问题的布看着和没问题的差别不大,但是太阳下,有问题的这匹显得深一点。” “是了。”费掌柜如实回答,“之前因为差距不明显,我们也一直未曾注意,后来贾家找上门来,我们才察觉出颜色不同。” “具体是染料里被下了什么东西,你们后面验过吗?”连衣问着,用帕子隔着布料捏着,拿到鼻子附近闻了闻。 费掌柜的面色有点难看,但还是诚实回答:“验过,是玉汁儿。” 连衣镇定地点了点头,就让书城割下一块有问题的布匹带走,巡逛一遍店铺后,又对店里的三个人分别进行了面谈。 等到最后的小邓面谈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灰暗。 费掌柜宴请连衣等人吃了一顿,又给定了客栈,送连衣回房休息后,才带着罗管事离开。 等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连衣往床上一躺,伸了个懒腰对书城说:“掌柜说的玉汁儿就是玉米叶的汁调制的让人生疹的药,对吧?” “我记得之前,福婶好像被玉米叶割过,小蝶说,当时大夫就是给的玉汁儿的解药治好的。” 书城立在一边,微低了下头:“是。” 连衣鼓着嘴巴,吁了一口气:“目的这么明显,看来确实是我们内部人员做的,不过他们说的内容里,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刚才他们说了,库房的钥匙有甲乙两把,平时要同时到场才可以一起打开,掌柜留的甲,罗管事留的乙,平时两人都有去过库房,这不好查啊。” “书城,昨天晚上让你查的这三人的详细资料,你查的怎么样了?” “应当快了。”书城抱拳躬身道,“那属下去催促一下。” 连衣应了“好”后,书城就开门出去做事,临走前交代了门口几个守门的仆人,又通知上暗卫,然后才逐渐隐身而去。 连衣在床上空躺一会,脑海里没来由又浮现之前跟舒清晚一起在垣镇客栈里的甜蜜时光,想着想着,就格外希望能马上见到舒清晚。 她索性坐起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目光逡巡间,就看到书城前面带回来的那块有问题的布,此时那布正叠成一小块,单独用帕子包着和行礼放在一起。 连衣从行礼里拿出软剑缠在腰间,之后捞起那块布,就带着两个仆人去往街上。 时辰不算晚,小镇上夜市的热闹不输城区,到处都有小贩摆摊。 连衣买了包枣泥糕,边吃着边找医馆。 枣泥糕吃完,医馆也逛了好几家,可惜最后都问不出新花样,都只知道布料上的是玉汁儿,再问些旁的,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一个较老的大夫提了几句,说这玉汁儿是抹上去的,而并非后期浸泡而成。 连衣逛到夜市逐渐收摊,带着两个仆人以及跟着的暗卫一起吃了宵夜,之后就返回客栈。 客栈里书城还没回来,连衣简单收拾后就上床入睡。 第二日早晨,书城依旧没有消息,连衣闲着也是闲着,便上街买了丰厚的礼品,带上费掌柜一起去往贾家赔罪。 毕竟布行不能一直这么关着,若贾家一日不原谅,他们也就一日开不了张。 没想到他们却吃了闭门羹。 敲门最初,确实来过一个小厮开门,但听说是阮家来赔罪的,也不听解释,就二话不说关了门。 之后任他们怎么敲,贾家都没有再打开过大门。 毕竟是福寿行有错在先,所以连衣颇具诚意地耐心等待一早上,直到晌午时分,仆人来报,说是书城已经回来,连衣才带着费掌柜撤回。 客栈房间里,书城递上福寿行三人的详细资料:“公子,资料已经齐全,您看看。” 连衣应了声“嗯”,就将手上的资料摊开来看。 最上面的内容显示的是费掌柜的资料,来往身家清清白白,与连衣原本了解的相差无几。 连衣仔细又扫视一遍道:“我就知道费掌柜嫌疑最小,他当初可是我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父亲的眼光肯定不会错。” 连衣说完就翻过一页,后面是小邓的资料,内容稀少,简单明了。 “小邓这些事情千真万确吗?他母亲确实是生病无钱可医,然后被费掌柜所救?” “嗯。”书城点头,“已经跟他家周围的好几户邻居核实过了,小邓与他母亲从前就一直住在那里,周围邻居对他们知根知底。” 连衣思量一瞬:“有没有可能,他会被人花钱收买?” 书城道:“概率很小,据说小邓性子很直,品行不错,很是知恩图报,周围的邻居都夸他是好孩子。” “据说曾经有人辱骂费掌柜被他听到,他还曾跟那人打了一架。” “这小邓不错,回头让费掌柜着重培养一下。”连衣点了点头,去翻看罗管事的资料,旋即皱眉,“这罗晓烈怎么资料这么多?” “身家来往这么复杂?还娶过小妾.....等等!他有一个私生女?那这个私生女现在呢?” “没查到。”书城摇了摇头,“据说小的时候被他老婆弄丢了,至今下落不明。” 连衣将罗管事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一遍:“罗晓烈这个资料看起来挺正常,但我总感觉他不对劲,你去查查他这个失踪的女儿,我觉得说不定这个女儿能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信息。” 因为按照大部分电视剧的通病,男人的软肋除了金钱外,剩余的不是妻子父母,那必然是子女,所以仔细些总不会错。 书城回了“是”,又接着道:“公子,属下这里还有一件事情,福伯让属下请你拿主意。” 连衣将那三人的资料叠起放在一边:“什么事?你说。” 书城从怀里拿出飞鸽传书,递给连衣:“这是早上福伯传来的消息。” 连衣将信纸打开,没想到里面的内容让她颇为心惊:“什么?裴言枫公布生病了?” 裴言枫在这个时间正式宣布生病的事情,是连衣和舒清晚都始料未及的。 之前裴言枫压着不说,是因为裴言义分摊了他的掌家之权,他怕裴老爷知道他生病之后,会直接叫他修养且退还管家权利,故而他瞒着不说。 可这几天裴言义分走的那些权限依旧在手,根本没有归还,裴言枫又是有了什么底气,突然之间又敢直接将生病的事说出? 难道这里的裴言枫也像原网剧的裴言枫一样,心胸宽广且有雄心壮志,肯放弃权利,也相信自己能东山再起? 可这段时间的调查显示,这里的裴言枫也已经黑化。 他比原网剧里的裴言枫更贪恋权利,更渴望被关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转换性情,让自己之前的隐忍功亏一篑? 难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以这种情况看,这发生的事情还相当棘手。 书城瞧着连衣脸上几经变化的神色,问道:“裴公子既然对外公布生疾,那是等您回去了再去看望,还是先让家里送些补品过去慰问?” 连衣思量再三:“你先让福伯备点礼品给裴公子送过去吧,毕竟人家都说生病了,我们也不好当做不知道。” 书城领命退下后,连衣便暗下决定要将这里的事情速战速决,然后尽快回去和舒清晚碰头。 吃过午饭,连衣来到福寿行,准备等太阳稍弱一些的时候,再带上福寿行的三个人,重新去贾家上门赔罪。 要把原西镇的事情解决完全,除了调查出内鬼,贾家之事也是重中之重。 毕竟贾家要是把事情闹到城区,传到采办礼监或者主司大人那里,虽然知道对方无理取闹,但面子上也会十分不好看。 所以能扼杀在这里的,最好还是在这里解决,免得到时候不好收场。 连衣正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邓聊些贾家买布那段时间的事情,从远处蓦地走来十来个人,表情未明,却是冲着福寿行的大门而来。 小邓眼疾手快,叫了一声“哎呀”就蹦了起来,直冲过去将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连衣抬眸看向门口,还没出声询问情况,小邓就焦急地主动解释:“少东家,是贾家的人,是贾家的人啊,他们肯定又是来砸东西的,您快躲起来,小的给你先顶住。” 门外那些人是冲着福寿行来的没错,但瞧着似乎并非怒气冲冲。 连衣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大着胆子道:“小邓,开门吧,没事的,砸就砸,只要不伤人就好。” 小邓瞧着自家秀美温润的公子,一点也不忍心让她沾上点“污渍”,苦求道:“少东家,他们急了会推人的,您先进去躲起来吧,这里有我跟掌柜呢。” 罗管事和费掌柜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也有些急了:“少东家,小邓说的对,您要不先躲躲吧,他们砸起东西来不看人的。” “万一伤着您怎么办?我们可怎么跟老爷交代。” 连衣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站定:“没事,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遇到就好好解决吧。” 虽然说对方这么多人,为免伤及,确实应该先躲起来比较妥当,但瞧贾家人的面色,似乎有所转圜的余地,会会应该也是无妨。
实在话不投机再躲也不迟,而且她有武功,店里还好几个人,她怎么可能会跑不了呢? 店内几人看连衣心意已决,纷纷涌过来挡在连衣前面。 福寿行三人加上仆从两人,足足将连衣挡的看不见外面的光线。 就在屋内的氛围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时候,那队贾家之人走到门前,声量平稳地敲门:“请问,阮家少东家阮林一公子可在?” 这语气让屋内的人皆是一愣,稍静一会后,还是连衣率先反应过来。 她推开面前几人往前走:“在的,我就是阮林一。” 那人隔着门,语气颇好道:“阮公子,我是贾家的管家,我家老爷想跟您见一面,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连衣应了一声,想走近开门出去,但小邓却极不情愿地堵在门后,不让连衣开门。 连衣安抚地拍了拍小邓的胳膊,将小邓拉到一边,主动开了门:“在下是阮林一,请问贵府老爷现在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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