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两声“晚晚”, 没得到回应, 便出了西厢房寻找, 结果绕了一圈,前院和客厅都没人, 又往偏的地方找,终于在厨房里找到书蜓和张嬷嬷。 张嬷嬷听到脚步声回头,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小姐起来啦, 可是饿了吗?” 连衣还没回答, 张嬷嬷又自顾自地说:“灶上有热着的燕窝粥,老奴给您端来吧。” 想到两个小时前被张嬷嬷撞到的那一幕,连衣有点羞臊的无措:“好, 谢谢嬷嬷, 晚晚呢, 她怎么......怎么不在?” 书蜓为张嬷嬷掀开锅盖,回道:“主子同左首领出门了, 说是可能晚点才会回来。” “主子出门前交代了,说您中午吃的不多,让奴婢给您炖上燕窝粥,等您醒来了吃,这会已经好了,正温着呢。” 连衣看着她们两人一人端着粥一人掀着锅盖,她一时也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好半天才憋了个“哦”字。 张嬷嬷的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端起托盘:“那老奴帮您端到前厅去,您到那里吃可好?” 不知是不是舒清晚又跟张嬷嬷说了什么,连衣觉得张嬷嬷同她说话比以前更是和蔼亲和,好似把她当个瓷娃娃,生怕说话重点她会碎了似的。 “不用不用。”连衣拘谨地赶忙摆手,“外面也没人,我要不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吧,你就给我拿个凳子,我就坐这里吃,还可以跟你们说说话。” 张嬷嬷微急道:“这怎么行,这里又脏又乱的。” 连衣瞧见旁边有个小凳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没事没事,就这里就可以了,真的。” 张嬷嬷见拗不过,便让书蜓搬来干净的凳子和小桌子,自己又认真地擦了一遍才让连衣坐下。 张嬷嬷端了燕窝粥后,又给连衣加了两勺蜂蜜:“我家小姐说,您爱吃甜,让老奴给您放两勺蜂蜜。” “两勺够吗?” 连衣搅了搅,尝了一口,竟觉得味道刚刚好。 想到舒清晚竟然能把她的口味捏的这么精准,连衣心里又甜又羞:“不用不用,这样可以了,味道刚好的。” 张嬷嬷拿着蜂蜜罐子,笑地欣慰又慈爱:“阮小姐真真是住在我们小姐心里,老奴前头说,阮小姐既是喜甜,那就多加一勺也无妨。” “小姐却说,两勺刚好,多了您会觉得腻,便不爱吃了,没想到竟说的准了。” 被张嬷嬷当面这么说,连衣羞的脸上都扑起了热意,她连忙埋头吃粥,强行解释:“我们就是......一起吃饭久了,就熟悉了。” 张嬷嬷知道连衣脸皮薄,没敢再往下说:“是是是,就是一起久了,就熟悉了。” 张嬷嬷这话怎么说的跟她回答的不一样,她明明说的是“一起吃饭久了”,不是“一起久了”啊。 连衣脸上更烫了,却不敢解释,她怕越解释越乱,反倒变成欲盖弥彰,纠结一会,决定转移话题:“嬷嬷,咱们家里,除了我们今天来的三个,还有你们以外,可还有别人?” 她可不想下次跟舒清晚腻腻歪歪的时候,又跑出个人来吓她一跳。 张嬷嬷摘着豆角:“没啦,就我们几个。” “我家小姐说,怕外人在您会觉得不自在,所以到现在也没买下人,说是以后若人手不够,再考虑添加。” 张嬷嬷真是三句不离她和舒清晚。 连衣轻咳一下缓解臊意:“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巧在这里?” 张嬷嬷慈祥道:“我们也是前几日来的,不是刚巧,是小姐通知我们来这里的,之前我们在彩云镇那边的宅子里,后来不知怎的,小姐又让我们来这里了。” 书蜓也笑着跟着插话:“我们原本以为主子是叫我们来这里整理院子的,谁知来的时候,里里外外已经收拾整齐了,想来主子是怕我们收拾的慢,小姐来时住不上。” 张嬷嬷不知道舒清晚为什么叫她们来这里,连衣却是知道的。 因为来这里是她的临时起意。 原本她们是要先往彩云镇那边去,但后来她在路上听人说这里有一处风景不错,她就拉着舒清晚临时改道过来了。 那时舒清晚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没想到为了配合她,又让人来收拾这里的宅院。 还为了让她自在些,没买新的下人,私底下又把张嬷嬷她们从那处宅院叫到这里来陪她。 现在想来,舒清晚问她这里怎么样的时候,她若回答的是这里不好,不在这里待,舒清晚估计又会让张嬷嬷她们跑另外一处宅院,只为选一个她喜欢的地方。 若那地方舒清晚没买房子,算来只要她说喜欢,不日那地方的一处房契就能爬进舒清晚的匣子。 舒清晚怎么会对她如此的好,甚至只为迁顾她的一点小情绪,就私底下做了那么多。 而她却只来了个人,真的是只来了个人,却什么都没为舒清晚做。 连衣默默吃完了燕窝粥,端着碗走到张嬷嬷面前:“嬷嬷,我也该做点让晚晚开心的事情了,你能帮我吗?” *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点缀着夜色,暖化了路上行人的心。 舒清晚戴着帷帽,和蒙面首领从远处而来,靠近后一拉缰绳,将马停在了宅院门口。 她透过帷帽看到外面一片红澄澄的光,以为自己看错,撩起帷帽一看,那光确实是从她家宅院的门口而来。 她翻身下了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同样发懵的蒙面首领,然后脱了帷帽,抬头去看那下午还是挂着简单照明灯笼,现在却变成大红喜庆灯笼的地方。 舒清晚看了一会,没明白地上前去敲门,没敲两下,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来开门的是书蜓,书蜓已换了一身粉色的衣服,腰间绑着一条大红色喜带,满面喜色,瞧见她发愣地站着,欢喜地福身道:“恭喜主子,奴婢给您道喜了。” 舒清晚更懵了:“恭喜什么?” 书蜓没正面回答:“您进来就知道了,张嬷嬷等着您呢。” 舒清晚愣愣地抬脚往里走,进了院子,目光渐渐就被满院的奇异风景吸引。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张灯结彩,喜庆程度比过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院子被烘托地喜乐非凡,她隐约似乎还瞧见那墙面上贴着大红色的什么字体。 但她还未靠近细瞧,就被张嬷嬷截住,然后被拽往东厢房。 这会她终于知道书蜓恭喜她什么,因为张嬷嬷刚拉她到东厢房外面,她就看见东厢房的门窗上全部贴有大红色的“囍”字。 进了房间,张嬷嬷更是迫不及待地让她脱衣服,然后给她穿上了新郎应穿的大红色喜服。 她心中隐隐也生出了些激动,但却不敢相信,可她开口询问张嬷嬷,张嬷嬷却不愿回答,只催促她动作快点,莫错过吉时。 又说她心里的疑惑皆可留着,回房后去问连衣。 在张嬷嬷的帮助下,舒清晚从里到外的衣物全都换上了大红色的,梳头发时,张嬷嬷问舒清晚想梳女式发髻还是男士妆发。 舒清晚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男士妆发。 虽说她十分希望自己能以女子的装扮迎娶连衣,但她也知道在世俗的目光里,只有男子才有资格迎娶女子,她心里也怕连衣看到她的女子装扮后心生别扭,从而破坏了今日这难得的好心情。 男子的妆发远比女子的简单,张嬷嬷的巧手不过翻覆几下,舒清晚的头发就束的整整齐齐。 舒清晚到前厅的时候,前厅里只有蒙面首领一人站着,他此时也在腰间绑上大红喜带,显然已经知道这府里今晚要发生的喜事。 他瞧见舒清晚被张嬷嬷带出来,脸露喜色地拱手一礼:“恭喜主子,得偿所愿。” 真切感受到这是她和连衣缔结一生的婚礼,舒清晚反而有些拘谨起来,她红了耳尖,抿唇应了一声“感谢”。 她的心跳随着张嬷嬷点起的炮竹,略略快了些,在另一侧的廊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后,愈加热烈起来。 舒清晚数着心跳等了一会,才见书蜓扶着一个穿着新娘大红色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的人走近。 那人身段婀娜,体态端庄,纤腰被绑成盈盈一握,步伐轻缓而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大红色苹果,那模样与平时活泼的连衣大相径庭。 若不是舒清晚出于这二十几年来对张嬷嬷的信任,她简直都要怀疑那盖头下的人,早已被偷龙转凤。 但那新娘走近后,舒清晚便知道那人就是连衣,因为连衣很快就亲自证实了那盖头下的人就是她自己。 连衣款步姗姗地跨进前厅时,虽然有书蜓提醒前面有门槛,但连衣还是被绊了一下,踉跄了下差点摔倒,手里的苹果一下摔出了好远。 “哎呀,我的苹果!”连衣惊叫了声,下意识就要挣脱书蜓的手,掀开盖头去捡苹果。 还好书蜓眼疾手快,马上拉住了快要失态的连衣,按住连衣的手:“小姐,现在盖头还不能掀,盖头要等主子为您掀才可以。” 连衣扭头看向书蜓的方向,忍住掀盖头的冲动,有些焦急:“那我的苹果怎么办?” “张嬷嬷说了,那个苹果不能离开我的手的。” 书蜓正想让连衣站着,她自己去捡,就见舒清晚已经捡起那个象征着吉祥平安的苹果,向连衣走来,柔声道:“连儿,苹果我已经捡到了,别急。” 她说着在连衣面前站定,然后拉过连衣的手,将苹果端端正正地再摆在连衣的手心里。 连衣听到舒清晚的声音,欣喜道:“晚晚,你这么快就出来啦,我还以为......”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戛然而止:“不对不对!晚晚你快回去!你快站过去!张嬷嬷说了,没进洞房掀盖头之前,两个新人是不能见面也不能说话的,这样不吉利,你不要跟我说话!” 舒清晚有些忍俊不禁,轻笑着宠溺道:“好。”
连衣急了:“哎呀,你还说!” “你别跟我说话了,接下来都不要跟我说话,听到没有!” 舒清晚听话地没再出声,顺从地回到原来站着的位置,目光温柔地看着连衣。 连衣则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又调了调盖头,最后抱好苹果站好姿势,同书蜓道:“那我们继续了哈。” 书蜓也被连衣认真的模样逗笑,应道:“好的小姐。” 书蜓话音落罢,连衣就端庄地迈起小碎步,与刚才判若两人,但没走几步就打回原形,因为她迈的步子太小,又要保持身子不动,不小心崴了下脚。 还好书蜓及时拉住了她,又帮她保持了下身形。 书蜓大概看不下去了,劝道:“我的小姐,您就走大步点吧,就按照您平时走路的样子就行。” “那怎么行!”连衣抓了抓裙子,又站好姿势,“张嬷嬷说了,这样走的慢点,才会好看,以后的日子才会长长久久。” “端庄你懂不懂!我现在是待嫁的大家闺秀,要端庄!” 书蜓笑着安慰道:“好,您是大家闺秀,您最是端庄啦,那我们走吧,姑爷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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