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暗中一人拱手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响了几下,就完全融入了夜色。 舒清晚再次吩咐:“旭离城那边继续盯着,有情况速来通知我。” 又有两人齐声应了“是”,然后身影逐渐隐去。 剩下一高一矮的两人在舒清晚还未开口时,矮胖的那位就主动出声:“舒小姐,你们最近回拂烟城是有什么事情啊,怎么之前不说一声呢。” 连衣假装凶巴巴,笑骂道:“什么舒小姐,叫主子或者木公子,不要套近乎,谁是你们的舒小姐!” 胖子赔笑道:“哎呀,咱们都这么熟了,都认识多少年了,干嘛叫那么生分啊阮公子。” 是的,这两人与她们确实认识多年,因为他们就是许多年前,将她们两人一起掳到破庙的高矮绿林大盗。 他们在钟七七的生辰宴上与舒清晚和连衣分开后,怕被钟七七报复,一直都没敢回拂烟城,辗转多地,最后成为一家镖局的押运人员。 因为没有背景,两人经常被人欺压,过的很是憋屈。 恰巧舒清晚和连衣到旭离城的第一年,为了更能及时知道拂烟城的消息,就模仿黑蛇帮建立了一个地下眼线组织,安插进各个行业里。 阴差阳错这两人与舒清晚的眼线有了交集,又因为任务,眼线收买这两人为其卖命,后来合伙掀翻了那个镖局。 事成之后,这两人便跟着眼线投奔了舒清晚开的酒楼,在酒楼里当着保镖,后来自然撞见了舒清晚和连衣。 既是熟人,这两人的轻功也很不错,舒清晚和连衣自然也愿意帮上一把。 于是几番交谈后,签了保密协议,便入了舒清晚眼线组织。 之后见这两人实在想念拂烟城,舒清晚就让他们乔装易容回到拂烟城里生活,充当安插在拂烟城的又一处暗桩。 这次她们要返回拂烟城,自然要多方了解拂烟城内的情况,于是层层传递,将这两人也招了出来。 连衣笑着虚踹了下矮刺客:“阮什么公子,叫元公子,再叫错小心扣你的工钱。” 矮刺客总算改了口:“好好好,元公子,元大公子!好了吧。” 高刺客也被这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逗笑了,轻咳了声才认真问:“你们叫我们来,是要问什么?” 一直纵容连衣打打闹闹的舒清晚,这时才出了声:“无事,就是问问近日拂烟城内的情况,我们进了拂烟城的城界内,拂烟城内可有什么动静?” 高刺客摇了摇头:“我们一直盯着的,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前段时间裴青松被主上训斥后,被罚在家禁闭到现在都没出来,裴言枫大概怕被牵连,黑蛇帮近日的作风又低调许多,行事也中规中矩。” “钟家方面可能还没收到你们回来的消息,还没有什么动静。” 是的,舒清晚和连衣远走他乡后,采办礼监还是查到了舒清晚的头上。 但也许是碍于舒清晚手上的证据,他并没有对舒家下手,而是派出暗探,一直在搜寻舒清晚的下落。 这几年来,舒清晚和连衣行走江湖间,还是让采办礼监寻到了点踪迹,所以他派出大量人手,一直在调查和监视舒清晚的行踪。 当然,钟家除了因为采办礼监的事情监视舒清晚,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钟七七。 因为裴言枫没死,最后也许是被钟七七的真情触动,还是履行了婚约,和钟七七成了亲。 那一年玄清和了明下山到了裴府,裴言枫的身子已经被熬空地只剩下一个躯壳,又因为裴言枫已经失去求生欲望,几乎没有了救活的可能。 玄清将这结果告诉裴老爷以及钟七七后,钟七七跪在裴言枫的床前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还哭干了眼泪。 最后大抵是真的哭疼了裴言枫的心,裴言枫终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决定将就地活下去。 玄清与了明忙活了许多天,又是药浴又是针灸,终于还是将这个活死人给救了回来,但因为虚空的厉害,顶多只能靠着药物活上几年。 后来钟七七便跟着裴言枫流放到外地,靠着裴家和钟家的打点,两人的日子过的还算平和。 裴老爷大概是看中钟家以及采办礼监的权利,头几年砸锅卖铁为拂烟城的灾事捐了不少钱,以至城主心情渐缓,撤回裴言枫流放的刑罚。 只是之前判下的永世不得回城区的规定,他还是要继续遵守。 钟七七这嫡小姐的命终于跟着被保了下来,钟家自然跟着爱护裴言枫,所以也怕舒清晚那头卷土重来,把裴言枫那半死不活的命给一下弄没了。 于是钟家合着采办礼监的事情,一起盯着舒清晚的行踪。 而黑蛇帮之所以又回到裴言枫手里,是因为裴青松后来确实在黑蛇帮的事情上栽了跟头。 他偏不信邪,非要把黑蛇帮攥在手里,吃上黑白两道。 几个月后,裴言枫的事情刚落定,翰林院正准备将他召回任职,他却被人参了一本。 黑蛇帮鱼龙混杂,自然有些不能见人的事情。 之前裴府鼎盛,所有人自然心照不宣且按兵不动,如今裴家落寞,与裴家有隔阂之人怎能按耐得住? 他们自然不能让裴青松真进了朝堂,让裴家依靠裴青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于是裴青松再次被城主责令在家配合调查。 此时裴青松终于知道黑蛇帮是个毒瘤,于是转手又甩给了裴言义。 正是敏感时期,裴老爷哪里敢让裴言义接手,然后这个已经被裴老爷断绝父子关系的裴言枫又被拉了出来,接下了这个没人敢碰的烫手山芋。 裴言枫为了大事化小,大力整顿了黑蛇帮的内部,又上缴了许多赃款,最后才将这个事情压了下来。 裴青松那头尽管已经甩手,但还是让城主产生了隔阂,后来他从翰林院过渡出来,便再也没有了更上的升迁,还经常不受城主待见。 裴青松一开始以为是连衣不守约定,把黑蛇帮的事情捅了出去,气的就想拿阮府开刀,还好被梁三三拦住。 舒清晚在城区各家的眼线还在,刚建立的暗线组织也很是给力,没过多久,这个消息就被传到连衣的耳朵里。 连衣顺便把结果一起调查好扔给了裴青松,才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但阴鸷如裴青松,他怎么可能真的完全相信。 所以这些年,舒清晚和连衣除了防钟家的人,还需制衡裴家的人,同时也时刻注意着拂烟城内各家的一举一动。 舒清晚点了下头:“我和元行靠近拂烟城的消息,钟家和裴家应当很快就会知道,你们还需时刻注意动静,有事及时通知我们。” 虽然她们如今已经有了抵抗裴家钟家的实力,暗线也已强于黑蛇帮,但保不准这些人会趁人之危,在她们回城孤立无援下,将她们一锅端。 所以还是提着几分戒备,小心为好。 高矮刺客一起拱手,应了声“是”,然后微屈小腿飞上屋顶,很快消失在她们的视野。 连衣搂上舒清晚的肩膀,两人齐步往巷子外走去:“晚晚,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岳父大人吗?他去旭离城好几次都在打听你耶。” 舒清晚摇了摇头,声调很是冷淡:“不了,我离开的那日就同他说过,从此以后就当我死了。” “舒府的东西我未曾留下过分毫,兄长的孩子如今也快长成,往后就有人替他继续守着舒府,他亦无需找我。” 连衣用力搂了下舒清晚:“别啊,你只是嫁给我而已,我又没有要求你跟娘家断绝关系,若是想念,就回去看看。” 舒清晚没回答,顿了好片刻,才轻声应了声“嗯”。 又过三四日,她们终于到了拂烟城城区之外。 等待夜色蔓延,万家灯火燃起,三人才乔装带着几个暗卫混进拂烟城内。 靠近阮府附近,连衣让舒清晚把背了一路的包袱还给她,听到小思媛问道:“娘亲,祖母会喜欢我们给她准备的寿礼吗?” 连衣停了脚步,有点动摇:“晚晚,你说......要不我们再去买点别的?” “我已备了。”舒清晚道,“明儿应当已经替我们交给书城了。” 连衣和舒清晚到达旭离城没多久,明儿还是通过蒙面首领找了过来,考虑到明儿还有父母需要赡养,舒清晚最后还是让明儿回到拂烟城。 不过明儿并不是空手而归,她得了舒清晚命令,在拂烟城外的小镇上替舒清晚经营着一家客栈,作为暗线的重要中转地。 所以如今拂烟城内的许多重要事情,舒清晚还是会习惯性地通过明儿来处理。 连衣惊喜道:“真的啊?你真的有另外准备?” 舒清晚牵着小思媛,应了声“嗯”。 连衣笑道:“可以啊晚晚,私底下准备东西给我母亲竟然不告诉我,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吗?” 舒清晚浅浅一笑,微露羞意道:“希望你母亲会喜欢。” 连衣隔着帷帽用手刮了下舒清晚的脸:“什么你母亲,现在是我们的母亲了晚晚。” “嗯。”舒清晚羞意更深了一点,“希望母亲,会喜欢。” 两人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阮府的偏门。 正准备踏上台阶敲门,舒清晚却后知后觉地有些怯场:“连儿,要不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你和思媛进去吧。” 舒清晚和连衣的事情,在她们离开拂烟城之前,从未正式和周氏以及阮老爷坦白过。 直到两人在旭离城成了亲,连衣才通过回来联络暗线的蒙面首领给周氏带了一封书信,另外附上一包喜糖,将她们的事情大致说了。 至于周氏和阮老爷有没有说过什么,连衣没提,舒清晚也不敢问。 现在舒清晚近乡已是情怯,更别说还要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去见连衣的母亲和父亲。 她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或者毅力有所怀疑,而是心虚自己的性别。 作为女子的她,爱上同是女子的连衣已经足够让人匪夷所思,更别说还把身为阮家嫡女的连衣拐上了床,又成了亲。 这样的事情,连衣可以接受,但不代表为人父母的周氏和阮老爷也会接受。 连衣察觉舒清晚的怯意,绕过小思媛搂住舒清晚的肩膀:“怎么啦?害怕啦?你现在害怕是不是有点太迟了,都走到门口了,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公婆的。” 连衣说完,把看着她们的小思媛的脑袋拨到另一边,凑到舒清晚脸颊亲了一口,俯耳小声道:“何况晚晚可不是什么丑媳妇,晚晚长的这么好看,得对自己有信心呀,何况礼你都备了。” 舒清晚被连衣亲的更是心怯,但转念又想,拐了人家的女儿,怎么的也得见上二老一面。 就算二老不同意,她也得当面祈求二老的谅解才是。 如此她便默认连衣牵上她的手,踩上台阶去敲门。 来开门的还是福伯,那看见连衣的欣喜模样,显然是等待已久:“小姐,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老夫人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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