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晚看着阮连衣笑弯了的眉眼,心里也暗暗地欢喜着。 虽然她比阮连衣年长一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成为阮连衣小师妹的喜悦心情,因为她终于和阮连衣有了一点名分上的关联。 从今往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仰望,然后更努力地向她一点点靠近。 真正成为玄清的弟子后,舒清晚才知道她所要吃的苦远远比她心里预想的还要多。 她的身子因为天生孱弱,所以学武就要从最浅的基础练起,但她的年龄已经错过最佳奠定基础的时间,故而更要下十分的苦功夫才能达到微小的效果。 当然,她也可以放弃学武,改学佛理和医术,毕竟玄清并没有要求他的每个弟子都必须学武。 因为术业有专攻,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就像他没有一定要求阮连衣学医一样。 但舒清晚却是个有毅力的,谁都不知她为何一定要学武,只看到她每日咬着牙憋着泪将所有艰辛硬挺下来,纵使伤痕累累,却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有关放弃的话。 四季轮换,春去秋来,恍然间三年已过,舒清晚的坚持终于换来回报,如今她的武功已经赶上阮连衣的进度,两人不仅可以时常督促対方,偶尔互相切磋的时候,舒清晚的速度还有些占了上风的趋势。 舒清晚的整张小脸已经出落成型,虽然神态间还有些稚童的青涩,但若稍作打扮,那容姿足够媲美拂烟城内的第一美人。 特别是那一双犹如描画出来的眉眼,简直就是整张脸上的点睛之笔,若是画上眼妆,带上媚态,足以让所有男人心猿意马。 只是舒清晚练武修心之后,整个人的气质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不仅气场变得清冷,眉目也染上冷淡的气息,要是认真观察还会发现,她如今给人的印象已经与最初的扶风弱柳相去甚远。 只是舒清晚素来只着素衣,发髻也是干净利落,出门的路径又很单一,见过的人也就那几个,所以这几年来,倒也没有因为容貌而生出什么事端。 而她学武的事情与阮连衣的口径一致,至今依旧瞒着满庄院的嬷嬷。 最初确实瞒地小心翼翼,比如满身的青紫伤痕,过度肮脏的衣物,稍有不慎就容易引起朝夕相处的嬷嬷们的怀疑。 为此,她开始事事亲力亲为,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锁在房间内,能自己动手的事情就绝不让嬷嬷们帮忙,甚至从小和她亲近的张嬷嬷都被她拆除在外。 长此以往,嬷嬷们也不大探究她每日都将自己锁在房间内做些什么,自顾清闲去了。 虽然舒清晚的武艺日渐进展,但她表面上仍然装出一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模样,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人觉得与最初的舒清晚无异。 故而这几年来,嬷嬷们都不曾知道,这个依旧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的舒清晚,里子已经换了另外一种模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仰望,努力地成为那个能够和她并肩齐驱的人。 有的小伙伴问,为什么她们不整治钟七七,答案就在这里,戒律:守住本心,不要生旁心——不能做坏事。 而且钟七七是礼监侄女,不能随便动她。 当然,后面连衣和舒清晚都破了戒,敞开心扉后,两人合力整了钟七七。 ---下节的晚晚开了点窍,酸酸甜甜的暗恋开始。
第47章 这几日阮林一外出收账刚刚归来, 阮连衣只能在家佯装乖巧,不能偷跑出门。 当然,阮连衣是提前通知过舒清晚的, 所以舒清晚除了每日下午去树林里练剑, 其他时间就像往常一般待在庄院里帮张嬷嬷做些琐事。 这日, 舒清晚在院子里清洗自己的衣裳,隐约间听见屋檐下两个杂事嬷嬷闲聊的声音, 混着她洗衣的水声时清时混,听的并不真切。 最初她并没有在意她们聊些什么,但渐渐地有些内容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越听越是入迷。 不知不觉间,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跟你说啊, 我家儿子前几日托人给我带了封信, 你猜说的什么?” “说的什么?” 那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自豪:“我儿子说啊, 他跟隔壁老周家的闺女好上啦!哎呦!可把我高兴坏了。” 另外一个嬷嬷的声音带着少许诧异:“哦?那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正愁着你儿子没有喜欢的姑娘吗?这下你也不用愁了。那姑娘怎么样?” “要说相貌, 自然是配不上我儿子的,但那模样看着是个能生的,其他先不提, 要能给我生个大白孙子, 那也值得了!” “哎呦!看把你乐的,你还没上门提亲呢,你就想要大白孙子了?” “我怎么就不能先想我的大白孙子了?我虽是还没去提亲, 可我儿子都收到那闺女给的定情信物了, 你说这是不是说她非我儿子不可?”
“是是是, 看把你乐的......” 嬷嬷们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舒清晚没听多少进去, 但嬷嬷们这最后一句话里的几个字眼,却听得舒清晚心里微微一动。 她暗自想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要给她一个定情信物的,这才能表示自己喜欢她。 要说喜欢,除了张嬷嬷,她首先想到的人就是阮连衣,可她们相处这么久时间以来,她却从来没有送过阮连衣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舒清晚很快就坐不住了。 她三两下将盆子里的衣服漂洗干净,就捞起晾晒,然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个小时,满脑袋想的都是,自己要送一个什么礼物给阮连衣。 但想到最后,她才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来。 下午那嬷嬷说的是,一个女子喜欢一个男子,才送出定情信物,可一个女子喜欢另外一个女子,能不能送出定情信物呢? 是的,在她拜入玄清门下之前,她就已经知道阮连衣是一个女子。 舒清晚是那段经常陪伴阮连衣练剑的时间里知道的,那时她虽满心喜欢阮连衣,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但心里却也知道男女终究是“授受不亲”的。 虽然阮连衣还小,但舒清晚始终以为她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子,所以不敢太过亲近,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无法让她坦然接受与阮连衣的肢体接触。 她虽只是一个丫鬟不如的庶出小姐,但张嬷嬷从小也教过她女子该遵守的基本礼仪。 所以当阮连衣有时遇到高兴的事情,大大咧咧地冲过去抱住她笑时,她的心里是既高兴又带着抗拒的。 直到有一日,她们在郊外遇到了雨,阮连衣拉着她躲在大石头下,真相才被这无边的雨冲洗了出来。 当然,并不是她自己暗自发现的,而是阮连衣主动告诉她的,但其实不管阮连衣是否主动告诉她,所有会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她第一眼见到阮连衣的时候便已注定。 依稀记得当时的雨越下越大,但石头下的位置有限,两人只能紧紧地挨在一起才能避开雨幕。 舒清晚虽然很想靠在阮连衣的怀里躲雨,但脑海里却时刻谨记张嬷嬷说的“不能与男子太过亲近”,所以她就悄无声息地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然后肩膀的一边便露在雨帘下,被淋了个刚好。 她的小动作很快引起阮连衣的注意,阮连衣不由分说地又把她拉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按在怀里,说了一句:“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怎的离我那么远?” 舒清晚的耳尖微微透红,但她抿嘴不言,趁阮连衣没注意,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距离。 阮连衣不等她拉开多少,又伸手把她拽了过来。 两人像是过家家一般,拉来躲去好几次,直到舒清晚的心跳都被这几次不轻不重的力道逼得快了一些,她才红着脸小声地倒出实情:“张嬷嬷说了,女子不可与男子靠地太近......” 阮连衣起初并没有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反应过来,接着“噗嗤”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地笑了。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好久,直笑地舒清晚的脸也跟着发烫起来,没敢看她,她才终于舍得告诉舒清晚真相:“什么男子呀?我是女子!清晚,我是如假包换的女子!” 她见舒清晚依旧满眼懵懂,就把舒清晚抱地更靠近些,将自己的耳朵递到舒清晚的跟前:“你看,我这里还有耳洞呢,我跟你一样,都是女子呀。” 舒清晚从来没有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过阮连衣,她从前谨记女子不可距离男子太近,虽然心里渴望跟阮连衣靠近一点,但心里的底线却不允许她这样。 偶尔近距离多看阮连衣几眼,她都满心愧疚,好像自己玷污了阮连衣一般,哪里还有心思认真观察阮连衣到底有没有耳洞。 但今天是她距离阮连衣最近的一次,她不仅看清楚阮连衣耳朵上小巧精致的耳洞,还看清楚了阮连衣好看可爱的耳朵形状,以及脖子上白皙细腻的皮肤,一路笔直而下,装进雪白的衣领里。 衣领下还露出小半截细细的锁骨,以及一小边为了救她而留下的伤疤边沿。 舒清晚羞赧地收回目光,虽然震惊于阮连衣女子的身份,但心里的失落反而占据了更大的位置。 她心底最隐蔽的地方藏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念头,那便是,长大后要嫁给她喜欢的这个人,可如果阮连衣是个女子,那她将来便无法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但随即这片失落就被心底的另外一个想法淹没。 她不可控制地暗自欢喜,如果阮连衣是个女子,那她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站起一起,不用再考虑任何男女的界限,不用在意任何世俗的眼光。 她甚至有点难以形容的小小雀跃,不由得感谢上苍赐给她这场意外的“因祸得福”。 解开了这小小的误会,舒清晚再也没有拒绝阮连衣任何亲昵的动作,心安理得地溺在这温暖的池塘里,享一晌贪欢。 不过此时的舒清晚却未有记忆里的欢喜,她被到底能不能送阮连衣“定情信物”这件事情搅得有些心神不宁,可她又没有任何可以咨询的对象,思虑良久,她还是到后院厨房去找了张嬷嬷。 毕竟她的世界里论上喜欢的程度,排除第一的阮连衣,第二位便是从小和她亲近些的张嬷嬷。 她倒也不是没有读过有关才子佳人的书,虽然佛经里都是“色即是空”,但阮连衣从阮林一那里偷来的那些诗词,多少也隐晦地描述了些。 可那大多都是形容男子和女子的感情,并没有哪一篇介绍过女子和女子的感情,虽然对她来说,她的世界里,喜欢只有一种。 喜欢就是喜欢,阮连衣的和张嬷嬷的,她也分不清有什么不同。 张嬷嬷看到舒清晚脚步徘徊,好似有些什么话要说,便主动叫住她:“小姐,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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