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她问了妈妈这个问题,妈妈抱住她崩溃大哭后,她就不忍心再问了。她不舍得妈妈伤心难过,所以没有爸爸又怎样呢? 直到她六岁半的时候,小明烛才知道,原来她也是有爸爸的。 女儿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纪,妈妈带小明烛去学校报到,交学费时发现钱不够,妈妈让她在老师办公室里等着,自己回家去取钱。 她瞪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别的小朋友抱着新书本离开,心里畅想着上学后的日子,完全不知接下来等待她的竟是一个噩耗。 妈妈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她坐不住出去找,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晕倒在地的妈妈。 她扑在没了气息的妈妈身上哭到几近昏厥,后来被老师拉了起来,她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却被告知妈妈没救了。 “我竟然不知道她一直生着病。”说起那些久远的回忆,明烛脸上没有半点沉痛,只是被喻婧按住的那只手颤抖得厉害泄露了她的情绪。 喻婧心狠狠一揪,紧握住她。 明烛将那只温暖的小手反握在手里,缓了口气,继续说:“都是因为我,她省吃俭用不舍得多花一分钱。她那个病其实早就被查出来,医生建议她住院,可是她不听。后来我才知道,除了省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不肯去医院,因为怕被林家的人发现。” 因为没钱,加上女儿少不更事,妈妈的尸体被暂时存放在医院停尸间。小小的明烛无法接受妈妈突然离世的事实,她守在医院里不愿离开,快要饿晕时,一个老人找到了她。 那个老人就是爷爷,林家当时的掌权人。 明烛也是那个时候才得知,自己竟然是林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她被爷爷带回林家,第一次见到她的亲生父亲林建业——那个被妈妈锁在木箱子里珍藏的男人,她终于见到了本人。 当时林建业已经和许家的千金许玲美联姻,林建业整日忙工作,把她交给许玲美带。 起初许玲美对她很好,无微不至照顾她,还帮她办了隆重的生日宴。 生日宴上都是些陌生人,明烛一点都不喜欢,她躲在自己房间里不肯出去,许玲美便苦口婆心地劝她:“这些以后都是你的朋友,小烛要不要去和他们玩?” 明烛捂着耳朵闷闷地说:“不要。” 她只想妈妈,想吃妈妈做的长寿面,想吃妈妈给她买的廉价蛋糕。可是许玲美一点都不知道她有多难过,非要拉她下去应酬。拉扯中,妈妈亲手给她编的手绳被扯断了,明烛又气又难过地推了许玲美。 “啊——”许玲美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忙完工作的林建业恰好赶回来,看到她将许玲美推倒,冲她大吼:“你阿姨怀孕了,你怎么能推她!” 明烛小脸煞白,看着地上一个劲喊疼的许玲美,她傻了。 她一个七岁小孩哪有力气推倒一个大人?当时小小的她还不知道“碰瓷”这个词,只知道摇头否认:“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啪——” 话音刚落,她脸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林建业觉得她做了坏事还狡辩,一怒之下打了她。 也正是因为那一巴掌,直接将他们本就薄弱的父女情打散了。但还没有到彻底决裂。 他们父女俩真正闹翻,是明烛十八岁那年。大学毕业以后,林建业想送她去国外留学,而明烛却执意参加高考,并在填志愿的时候选了电影学院。 林建业得知后勃然大怒,勒令她立刻出国。 明烛没有听从他的安排,固执地说:“我就要念电影学院。” 说到这里明烛停了一下,喻婧等了一会儿不见她继续,指尖扣扣她掌心,问:“你是故意要跟他唱反调的吗?” 明烛从回忆中抽离,看了她一眼,摇头:“是因为我妈。” 喻婧眨眨眼:“阿姨希望你当演员吗?” 明烛又摇了摇头,说:“我妈自己就是个演员。” “啊?”可是喻婧记得之前她说过,她妈妈是个钢琴老师。 明烛仿佛会读心术,从她眼里看到了疑惑,解释说:“没错,我妈是钢琴老师,但是在做老师之前,她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喻婧越听越迷糊:“那她后来为什么不演戏了?” 明烛眸底一暗,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喻婧:“……” 发现自己怀孕的明烟当时一定很开心,她满心怀喜地去找那个男人,想和对方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却被一个陌生女人拦下了。 拦下明烟的女人就是即将和林建业联姻的许氏千金许玲美,她高调地向明烟宣誓主权,说她是林家未来的儿媳,让明烟离开她的未婚夫。明烟当然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她还是去见了林建业,问林建业他和许玲美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建业倒是很诚实,他承认了自己即将和许玲美结婚,但那只是为了两家利益,等林家生意稳定了,他就会和许玲美结婚,让明烟等他。 骄傲的明烟却不愿意。她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爱人,更不愿做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也没有告诉林建业自己怀孕的事,她看透了这个男人的凉薄,却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最后悄悄退出演艺圈,找了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把孩子生了下来,独自抚养长大。 父母的这些故事是后来许玲美告诉她的,那个时候明烛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知道许玲美这个女人心机叵测,告诉她这些无非是想加深他们父女间的隔阂。 许玲美确实也做到了。 明烛为了母亲选择电影学院,林建业却因为当年明烟的“背叛”对娱乐圈心生厌恶,父女俩争论不休,谁也不肯妥协。最后林建业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指着书房门威胁她说:“你要是执意要当演员,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要说是我林建业的女儿!” 后来林烛就变回了明烛。 她和林建业彻底闹掰,从林家搬出来,如愿以偿地去了电影学院,毕业成了一位演员。 林建业把消息封锁了,没有人知道林家还有个大女儿叫林烛。明烛毕业后兢兢业业演戏,除公益慈善外从不参与各种活动,从不提及林家。除了不忙的时候回去看爷爷,她和林家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今天林建业约见她明烛其实挺意外的,毕竟他们父女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父女情分可有可无。最后吵起来似乎是情理之中,明烛内心没有太多的波动性,只是从华庭出来时,突然想到了母亲,不由自主地驱车到墓园。 一段老套的狗血故事,里面包含了太多纠葛,却被明烛简单几句话就交代完了,因为她不想提那些令她厌恶的人,也不想这些糟心的故事影响到喻婧。 她的手一点点被喻婧暖化,明烛抽出来,拂开喻婧眉心的褶皱,笑着说:“所以你看,并不是因为你我才跟他闹僵,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 喻婧却没有因为她的安慰感到一丝安慰,她为明烛和明妈感到难过和不值,红着眼愤愤地说:“林家的人太不是东西了。” 明烛一愣,“噗嗤”一笑,说:“也不能这么说,爷爷对我很好,要不是有爷爷,恐怕我早就流落街头了。” 喻婧看着她的笑容更觉难受。姐姐演技那么好,会不会是在强颜欢笑? 喻婧现在无比后悔,后悔没有听明烛的话推掉那个Omega香水的代言,后悔去参加华庭年会,更后悔去见林建业。 想起昨晚明烛失控的样子,担心她跑了紧紧勒着她的腰慌乱的样子,喻婧心里一阵刺疼。她怎么那么傻,为了那些曾经伤害过姐姐的人,竟然轻易说出分手。 原来明烛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大,她也会患得患失,也会像自己一样,害怕被人丢弃。 再多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喻婧瘪瘪嘴,伸手用力抱住她,下巴在她肩窝上蹭了蹭,说:“姐姐,他们不要你,我要。” 明烛脊背僵了一下,垂眸,撞上她明亮真挚的双眸,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宽慰的笑。 没有林家,但她还有一个贴心暖心的女朋友,不是吗?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下来。 怕明烛感冒,喻婧让她先去洗澡,自己进厨房煮面。 吃完了面,她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 两部电影看完时间也不早了,喻婧进了浴室,出来时,看到明烛站在飘窗边打电话:“明天你有空的话帮我送过来吧,婧婧说想撸猫了。” 刚才两人看电影时喻婧随口提了一句好久不见小白了,没想到明烛就记住了。明烛应该是在和周琪打电话。喻婧蹑手蹑脚走过去,踮起脚偷偷伸出两只手。 眼前突然暗下来,明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先不说了,拜拜。” 放下手机,拿开捂着自己眼睛的两只手,明烛凑到眼前闻了闻,勾唇一笑,说:“好香。刚刚剪指甲了?” “是啊。”喻婧蹭着她后背,小声说:“我洗了好多遍,洗得可干净了。” 明烛检查起来,煞有介事地说:“嗯,白白嫩嫩的。” 说完还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尖利的牙齿磨着细嫩的皮肤,酥酥麻麻的痒意沿着手指上的神经仿佛能钻到人心里去。喻婧眼睫颤了颤,看着手指上留下的暧昧齿印,脸微微一热,说:“姐姐,我们好久没那个了。” 明烛指腹轻轻擦着她虎口,眸光微动,含笑地望着她,明知故问:“哪个?” 喻婧羞于启齿,凑过去亲了亲她脸,声音小得宛如蚊子叫:“做吗?” 明烛看了她几秒,封住她的唇,用行动代替回答。 浴袍顺着光滑的床面落到地上。 明烛抓着那只到处点火的小手,迎着头顶落下的柔光,看着趴在她身上的笨拙又卖力的少女,微微喘了口气,说:“今晚怎么这么主动?” 喻婧怜惜地亲了亲她下巴,说:“我想让你高兴。” 以前每次都是明烛服务她,她只管享受,但是今天她想明烛也好好享受一下。 明烛眸底像是铺了一层碎钻,望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深,手掌压着她后脑勺将她往下按,想来一个深吻。 喻婧却冲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身体脱离她的掌控,灵活地往下挪。 “你……” 少女柔软地裹住了她,后面的话明烛没能再说出口。 冬天的夜晚格外漫长。 早晨第一缕阳光拨开窗帘缝隙钻进来时,喻婧还在呼呼大睡。 明烛先醒了,起身时惊动了旁边的人,听到一声含糊的“唔”,扭头一看,发现喻婧只是抱着自己枕头哼哼唧唧,不禁想笑。 看了一会儿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明烛帮她拉好被子,动作很轻地下了床,决定先去煮点粥,等她醒来就可以吃了。 喻婧其实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知道明烛出去了。只是她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腰酸腿麻,手指无力,舌头也麻,眼皮上面像绑了两颗实心球怎么都撩不开。半梦半醒间她郁闷地想:为什么主动的是她,服务的是她,最后累得起不来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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