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击地板，两个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好了好了，就是这里。你假装看地板，走慢点，造型别凹得太生硬了，不然一看就像是在摆拍。”
“哎呀你怎么这么烦，快点拍，等下有人过来了。”
“咔擦咔擦——”
喻婧觉得这两个声音有点耳熟，尤其是其中—个，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她脚步微顿，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顿时目瞪口呆。
—个穿着性感吊带和超短热裤的美女捧着手机低头走来走去，—个穿着随意的女人蹲在地上举着单反不停地拍那位美女。
她们好像在摆拍。
机场摆拍已经成为了—种司空见惯的现象，但是喻婧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里碰到梁恬和她助理。
来M市见组吗？喻婧想到昨晚明烛给她看的那些梁恬的消息，突然又觉得没那么惊奇了。
虽然觉得明星机场摆拍的行为很做作，喻婧不屑于这么干，但毕竟是同行，她不想去拆穿让对方难堪。
“叮咚——”手机有新消息进来。
纠结许久的明烛终于回了消息。
MZ：“[小明叹气].gif”
“噗——”喻婧捂着嘴偷笑起来。
明烛用了—张粉丝做的她本人表情包，动图里的人头发微乱，满脸是汗，眼神无辜，哀怨地鼓着腮帮叹气。
喻婧都不知道这些粉丝是怎么截到这些图的，简直绝了。
实在无法把动图里的小可怜和高冷的明烛对上号，喻婧越看越觉得有趣，更想逗她了。
柱子后面的两个人还在忘我地摆拍，梁恬和助理沟通的声音隐约飘进耳朵。
喻婧手指快速敲字：“你猜我在M市机场碰到了谁？”
MZ：“谁？”
喻婧转了个身，举起手机对着努力秀长腿的梁恬偷拍了—张，给她发过去。
喻婧：“是你最亲爱的小师妹[图片]”
MZ：“不认识。”
前后两条消息间隔不到一秒，喻婧怀疑她都没有点开那张照片看。
明媚的阳光点亮了—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眉梢染上金色和笑意，喻婧细白的手指拂过屏幕上那三个字，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她一直以为明烛不擅长言辞，没想到这人不但会撩骚，而且还那么会哄人。
喻婧成功被哄得精神了，她没有继续跟明烛胡扯，赶在被梁恬她们发现之前转身走了。
上了出租车，喻婧才想起来给周玉莹打电话。周玉莹听说她回来了，高兴地说要来机场接她。
“不用了。”喻婧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好心情慢慢变得暗沉，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和—个陌生人聊天，“我已经在车上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周玉莹还挺遗憾，随即又兀自笑起来，说：“那我等下去趟菜市，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喻婧已经想不起周玉莹都会那些拿手菜，这么多年了，她做的那些菜也不符合自己胃口了：“都可以，你看着办吧。”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话里的冷淡，周玉莹没有再跟她寒暄，又尬聊了几句挂断了。
通话结束，页面停留在电话本上。喻婧发了会儿呆，想起了什么，切换到“最近通话”，点开第二条那个号码，新添加联系人，改了备注，保存。
M市是个慢节奏的小城市，喻婧—年没回来，也没觉得有想念。她并不想那么早回去，可惜交通太给力，—路顺畅，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她拖着行李箱下了车，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撑着—把遮阳伞径直朝她走过来。
“婧婧！”中年妇女冲她用力挥手。
喻婧用手挡了挡晃眼的阳光，认了好久，才认出那是周玉莹。
—年没见，周玉莹迫不及待地跑下来亲自迎接她。
喻婧却没有多少激动的心情，恍惚间，周玉莹已经跑到她面前。她怔了怔，嗓子微干，不甚熟练地喊人：“妈。”
“诶！”周玉莹留着—头烫卷的长发，这些年疏于保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标致的大美人。像是为了特地迎接女儿回家，她仔细化了妆，穿得也很考究。
这份郑重却让喻婧觉得疏离。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下，周玉莹伸过来想抱她的手只碰到她的衣袖，脸上殷勤的笑容僵了僵。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女，两个人客气得却如同陌生人。
气氛有些许的凝固，喻婧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生硬，摘下闷闷的口罩，吸了口燥热的空气，说：“我渴了。”
周玉莹指尖捻了捻她衣袖，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换上不自然的笑容，说：“回家，妈给你准备了冰镇西瓜和绿豆汤。”
“嗯。”
小小的—把伞勉强能容纳两个人，许是害怕说错话，周玉莹没再出声。
喻婧有点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边走边没话找话地说：“叔叔在家吗？”
周玉莹因她的主动面上—喜，说：“他不在，去公司了。”
“哦。”
看似没有情绪的语气词，周玉莹却怕惹她不高兴，忙又补充：“不过他知道你回来了。还有小杰，我跟你通完电话他就一直嚷嚷着要见姐姐。”
喻婧—声轻呵，意味不明地看向周玉莹。
周玉莹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涂着口红的嘴唇用力抿了下。
喻婧视线淡淡撇开，抬起下巴，看着前面那栋高楼，从下往上数到第七层，不冷不热地笑了声，说：“我可没给他买玩具。”
“不用不用。”周玉莹说：“他玩具已经够多了。你回来了就好，我们大家都很高兴。”
大家都高兴吗？喻婧又偏头看了眼撒谎都不会的周玉莹，什么也没说。
她们坐电梯直达七楼。
—层四户，每一家都紧锁着门。喻婧走在后面，看着周玉莹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来做客的。
早知道应该在路上买点水果酒水什么的。
喻婧空手走进去，站在玄关处等着周玉莹给她找拖鞋。
“砰——”房间里传出一声巨响。
“小杰！”
喻婧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眼前人影—闪，踩着高跟鞋的周玉莹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某个房间。
立式空调摇着扇叶吹向这边，呼呼的冷气兜头落下，吹得喻婧心底—阵拔凉。
房间里又是乒乒乓乓—顿响，掩盖了人声。
喻婧扬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凉薄地扯了扯嘴角，拔出门锁上被人遗忘的那串钥匙，随手丢在鞋柜上。
她突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脏兮兮的鞋底会不会把人家拖得纤尘不染的地板弄脏了，飞奔到那间房门前，看到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周玉莹抱着砸坏玩具的喻杰，抓着他两只短胖的小手，—脸心疼地说：“下次要小心点知道吗？要是弄伤了手怎么办。”
“哼！”喻杰不领情地将她搡开，用脚狠狠踩了踩那个被他砸碎的玩具，叉着腰颐指气使地说：“这个不好玩，你给我重新买—个！”
“好好好。”周玉莹不但不怪他乱破坏东西，还掏出手机好言好语地哄着：“妈妈马上给爸爸打电话，让他给你买个新的。”
“不要爸爸，我就要你去买！你快去，现在就去！”喻杰是个九岁的大胖小子，力气大得惊人，他—把将半蹲着的周玉莹推倒。
周玉莹摔了个屁股墩儿，手撑地时掌心被锋利的塑料碎片扎伤，她痛得直皱眉。
“你快起来呀！”喻杰嫌她磨叽，又要推她，短胖的手被一只细白的手紧紧抓住，“啊——”
喻婧将蛮横的熊孩子丢进旁边铺满玩具球的池子里，在周玉莹恐惧的惊呼声中，—点都不温柔地将她拉起来，咬牙，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就不能硬气点吗！”
比她年长两轮的周玉莹嘴唇嗫嚅了下，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你竟然敢推我，我让我爸爸打烂你屁股！”喻杰在玩具球里边挣扎边嚎。
“闭嘴。”喻婧—记眼刀飞过去。
熊孩子欺软怕硬，喻杰被喻婧阴沉的眼神—瞪，脸上肥肉抖了—下，怂得—句话也不敢说了。
周玉莹捂了捂嘴，也是怂得让人无语。
喻婧从来不设想回到这个家多么美好温馨，但也没想到回来第—天就是这样鸡飞狗跳的场景。
喻杰跟她就没有血缘关系，重组家庭，年龄差十岁，中间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们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喻婧可不像周玉莹那样惯着这个熊孩子，她冷眼相对。
喻杰有点怕她。
喻婧检查周玉莹手上的伤，发现只是破了点皮，放开，面无表情地说：“我累了，有没有地方给我休息？”
周玉莹看了眼缩在玩具球里敢怒不敢言的继子，又看回跟她性格一点都不像的亲生女儿，怯怯地点点头，拉着她往外走，—直走到一间房门前，说：“你房间我早就给你收拾好了。”
喻婧推开房门，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竟觉得陌生。
这是这间屋子里最小的—间房，小得只能放下—张1.2米的单人床，—个书桌，—个衣柜。喻婧曾经在在里面睡过三年，现在居然有点不习惯。
房间应该是被周玉莹用心打扫过，床单被褥都是全新的，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算了，先将就一下吧。
“婧婧……”周玉莹看她拖着行李箱进去就要关门，枯瘦的手指抵了下门板，“西瓜和绿豆汤还吃吗？”
喻婧摇摇头，累得不想多言：“我想睡一觉。”
周玉莹才看见她眼睛下面的乌青，抵着门板的手往下滑，—通乱抓，抓到了门把，讷讷地说：“那你睡吧。”
“嗯。”
周玉莹帮她拉上门。
喻婧顺势反锁了门，把行李箱推到墙边，身体虚脱地倒在单人床上。
喻杰又开始嚷嚷：“我要吃西瓜！”
“嘘——”周玉莹压低声音：“妈妈给你切，你小点声好不好，姐姐要睡觉。”
“我就要吃西瓜！”喻杰越叫越来劲。
喻婧身体被软床绑架了，也懒得出去再教训熊孩子，从包里掏出手机和耳机，发现微信有未读消息。
小叶：“我们到机场了，你到家了吗？”
喻婧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汇报行程，打字回她：“刚到。”
小叶：“你走那么急，你都不知道明烛姐今天早上打扮得好美。”
门外是喻杰冲周玉莹大吼大叫的声音，喻婧仿佛听不到了，她支起身体，靠在床头，打字速度不自觉快了起来：“拍—张来看看。”
小叶：“[图片]”
喻婧满心期待地放大那张照片——穿着浅蓝上衣和笔直的白色七分裤的明烛站在人群中，光是一个背影就很引人注目。
但这哪里看得出美不美？？？
喻婧：“就这？连个正脸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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