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点了点头:“看来,是提了。”她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此事,越来越复杂了。竟将舒余、大羿、南岳三国连在了一起。蓝盛以一人之力搅弄风云,不管他为了什么,都要尽早寻到他才是。” “而今,”穆及桅又给沈羽倒了杯酒,而这壶中酒只是到了半杯便尽了,他便拿了腰间的酒袋子,将两个杯子斟满,拿起杯子与沈羽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你在皇城之中,是我的副将。你与我,要管的,要做的,都是吾王让咱们管,让咱们做的。吾王既然没让咱们去管蓝盛的事儿,便是有自己的绸缪。咱们,便就待在这里,稍安勿躁。舒余国大,万里江山,他一个老头子,能搅动多大的风云?抛开此事不说,前些日子收到鄂多的军报,草原上几个部族突然联合,不时扰我北方的边境。你啊,”他拍了拍沈羽的肩膀:“要关心的事儿,不止蓝盛一件。还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些。”说着,一仰头,喝下了酒,将那空杯,对着沈羽晃了晃。 沈羽拿起酒杯,一口喝下,吐出一口酒气,目光深邃:“自昆池国后,北方数十个部落分崩离析久已,而昆池国,昔日亡与我舒余之手,余下的那些子民却还在,而今他们复又联合,是想趁着洛儿刚刚承继王位不过两年,滋扰边境,给咱们,添点麻烦。”她苦笑着看了看穆及桅:“我记得,十几年前,昆池国侵我舒余,是穆公率军,将他们击退,而后不久,昆池内乱,百年王朝崩于一夜之间。” “是啊,”穆及桅长声一叹,拍了拍腿,眯起眼睛看着皎洁的明月:“金戈铁马,大雪纷飞,我记得,那时,你父亲与陆将,都在军中。只是战事吃紧,日日行军,我都不曾与他们把酒言欢。而今,你父亲不在了,陆将,也不在了。唯有我这个老家伙,还苟活于世。想想,真是令人唏嘘。也不知道,若是那些北方部落真的侵我国土,我,还能不能像十几年前,意气风发,将他们驱逐出去。” “会的。”沈羽一笑,“叔父在我眼中,与我父亲和陆将一般,都是国中的英雄。况如今,洛儿在皇城之中,以她的聪明才智,任何事情,都可化险为夷。舒余,定可国泰民安。” 穆及桅斜眼看了看沈羽:“吾王如今见都不见你,你的这些奉承好话,她可听不到。” “这话绝非奉承,”沈羽浅浅笑着,“在我心中,没有什么难事儿,能难的住她。” “可她之行事作风,与过往,也不一样了。”穆及桅想及桑洛今夜之中嘱咐自己慎言之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都觉得背后发了凉:“她再不是过往的公主了,便是我,有许多时候,都猜不透她心中所想。那一股王室的威严,以前被她深深地藏了起来,而今,正逐渐的显露出来。我只是替你们担心,孩子,你要知道,你心中的这个女子,她与谁都不同。她是王。” “叔父,”沈羽笑着,轻声开口:“我想,这样的洛儿,才是真的洛儿。” “那真的沈羽,又是什么样的?”穆及桅歪着头看着沈羽,不由一问:“你,如今,可找回你自己了?” “真的沈羽,”沈羽的目光黯淡下来,思忖片刻,唇角一弯:“只想做个普通的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柳無雙、橙七の、不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就想30瓶;静17瓶;塞纳河老菜皮、穆年承安10瓶;3界v行5瓶;yk301286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3章 明月皎皎悬孤枝 夜凉如水,静谧的皇城中,来往巡守的皇城卫静默不语,走着每日都要走的路。与他们而言,如今的每一日,都是日落月升,走过一日,便又是一日安稳。 而与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看这夜中的皇城,总有不同的风景。 穆及桅离开后,沈羽独自一人又走上狼绝殿中的望楼,看向二道门中的方向,在夜风之中径自独立,久久不动。 穆及桅告诉她,吾王并未回三道门中去,而是就宿在了集英殿中。桑洛曾与她一同去过集英殿中,只因着集英殿中的婉月楼,是一处极好的赏景之地,昔日,她二人还曾在楼中抚琴对弈,悠闲自得。而至于今日,已然过去了许多的时日了。
她握紧了身边的栏杆,低声叹了口气,轻声叨念了一句:“究竟是怎么样的事儿,才让你,不想告诉我?而我,又如何才能帮上你……” 她抬头望着天幕星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集英殿的婉月楼中,桑洛正静静地坐在房中,面前的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把琴。疏儿捧着一杯茶,面带虑色的欲言又止。 “这琴,”桑洛声音沙哑,显得极其疲惫,她顿了顿,唇角微微颤动:“名为濯玉。是我十岁时,父王送我的生辰贺礼。” 疏儿抿了抿嘴,轻声言道:“是,我还记得,那一日,姐姐开心极了。这琴的名字,还是当日,姐姐取的。” 桑洛细长的手指从琴弦上摩挲过去,轻轻拨动,几声弦音,低沉通透。 “是啊,这一转眼,已然要过去十一年了。”桑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琴,开口浅声问道:“疏儿,你觉得,我父王,是个怎样的王?” 这一句话,问的疏儿神色一凛,紧接着便跪落身子低下了头:“先王之事,疏儿,不敢妄议。” 而桑洛再次轻轻拨弄着琴弦,似乎并未在等疏儿的答复,又似是,早就猜到疏儿会这般说,只是轻声一笑:“这偌大的皇城之中,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不论是前朝之事,还是如今之事,谁的心中,没有一些主意呢?可他们与你一般,只是不敢说。怕说出些我不爱听的话,招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而我父王,”她挑了挑眉:“莫说是你们,便是我,也不能妄议。” 桑洛的双手抚在琴上,叹了口气:“可我今日,偏就是想说一说,他。”她眯起眼睛,轻启朱唇:“轩野,渊劼。” 疏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趴伏在地:“吾王,先王的名讳……不是……不是您……” 桑洛嗤笑一声,低垂着眼睑看向疏儿,面容异常平静,谈起渊劼的名字,就像是说了个常人的名字一般无二,毫无避讳可言。她笑了笑:“我父王,轩野渊劼,在位三十六载,一生勤勉,若从百姓口中说,他当得上爱民如子四个字。若从哥余人口中说,他却又当的起阴险狡诈四个字。”她轻声说着,勾了勾唇角:“伏亦一向怕他,怕他怕的便是跪在他面前都会瑟瑟发抖,像极了一个乖顺的儿子,可这样的儿子,却又不爱他。牧卓曾说,他只是个早就该死的人,他的心就如铁一样的硬,如冰一样的凉。而我,我是那样的爱他,却又是那样的恨他。疏儿,你是如何看他的?” 疏儿微微跪正了身子,看向桑洛,而桑洛此时正柔和着目光看着她,显是在等着她开口。她张了张嘴,许久,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见到先王,总是觉得,很……很害怕的……” “那我呢?”桑洛看着她:“你怕我么?” 疏儿慌忙摇头:“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怎的会怕你?”她说着,拉了桑洛的手笑:“夜深了,姐姐还是早些歇息吧。我知姐姐为了今日的事儿又上了心思,可无论怎样,也要先将身子养好才是。” 桑洛牵强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怕我。”她说着,长舒了一口气:“你口中唤着我姐姐,可这些日子,你也与我疏离了。” “没有,自然没有。”疏儿忙不迭地说着,便是额头上都冒了汗。 桑洛叹了口气,疲惫的面上染起一抹愁绪:“疏儿,我是何等的了解你,你实在无需在我面前扯谎。”她说着,瞧着疏儿渐渐地低了头,怅然道:“这非你之错,是我,是我变了。可我不得不变,若我还如过往一般,今日,我除了希氏与玄氏二族,他日,还会有旁的人来,想要改朝换代,取我性命。当这舒余的王,是我自己选的。可走上这八步金阶,我,便不能再是以往的我了。” “但无论姐姐在哪里,要做什么样的事儿,我都会……”疏儿咬了咬嘴唇,面上满是坚定之色:“一直陪着姐姐。” 桑洛点了点头,只是苦笑:“我知你真心待我忠心不二,你我共同经历了许多事儿,我心中都记得。” 疏儿瞧着桑洛的面色有所缓和,思忖片刻终究试探地开口问道:“若姐姐真做如此想,疏儿心中一直有一疑惑,不知今日,姐姐可否,为我解答?” “你想问,时语的事?”桑洛拉了疏儿坐下,定定地看着她。 “自少公从中州回返,数月过去,姐姐都未曾见过她。可我却知道,姐姐并非绝情之人。姐姐心中,满满得装着的都是她。那中州的事儿,过去了许久了,她也按着三月之期赶了回来,况姐姐心中也明了,少公对离儿,只是姐妹情深,绝无半点情爱之意,又何必如此自苦?”疏儿蹙着眉头:“若是能与少公和好如初,或许姐姐心中的苦闷也会消减许多,她也能帮得上忙。何必要如眼下一般,明明近在咫尺,却要两不相见?” “你瞧,”桑洛抬手指向窗外那深色又广阔的天幕,引着疏儿看过去:“夜空之中,繁星点点,明月皎皎,皆是人间美景。可这月与星,虽同在天幕之中,却永远不会合二为一。一如我与她,我有我要做的事儿,她亦有她该做的事。有许多人同我说过,她是鹰,该翱翔天际,而不是被我困在这皇城的牢笼之中,变作一只金丝雀。过往,我总想将她留在身边看着,护着,从未问过她,她心中是否真的想如此。而我,”她说着,自嘲般的笑了笑:“疏儿,你也曾与我说过,在抉择面前,因着她,我左右掣肘,前后为难。希氏叛乱我早有消息,可我千算万算,算漏了正是那些被我留了性命的工匠透露了地宫所在,我早就与哥余烈魏和几人做了万全计策,却因着这一纰漏,险些葬送了性命。你我被困在地宫之中,周遭浓烟围绕,我只觉得自己怕是逃不过这劫难,许是就要死了。”她抬眼看着疏儿,“我不怕死,可若是我死了,舒余这两年来的安稳又要再历风波,百姓如何?诸公如何?轩野一族百年基业又会如何?若真毁于一旦,我,便成了罪人。” “姐姐……”疏儿听得红了眼眶,紧紧地握着桑洛的手:“这……这不是你的错。” “人无完人,我亦非完人。”桑洛摇了摇头:“我亦有自己的软肋。而我之软肋,便是时语。我做这王,为的是护住她。若要护住她,便要稳稳地将这王位握在手中,守住这一国的江山。”她眼光微微闪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我,若想护住这一国江山,便不该有这软肋。过往,我害怕她瞧见我是个怎样的人,可如今,我不能再因着这执念,再犯大错。我与她,早该各归各位。如此,于国,于她,都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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