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似是——似是不论桑洛或是泽阳,都只有她了一般。 她心中莫名的悲伤,这悲伤是如此深刻,在她脑海里的那片迷雾最深处延伸而出,遍布四肢百骸,每一寸血液。她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那空荡的剑架,一手握着桑洛,一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剑架上的纹路,竟落下了泪。 桑洛轻轻擦着她面上的泪,轻声说着:“别哭……” 沈羽微微蹙着眉,转回头来看着桑洛,想忍住哭泣,却怎的都收不住落下的泪,只是低声啜泣:“我不知我为何如此,可我心里,难过的很……”她握住桑洛的手,紧紧地攥着:“洛儿……我……我是不是过往对你真的不好……” 桑洛笑道:“你听了这许多,又是哭,又是难过,却怎的又要说自己对我不好……你若对我不好,我何苦还要千辛万苦的寻你?” “你方才说的这些,这些事儿,如此的惊天动地,竟都是我做的……我过往,真的这样厉害?”沈羽眼角挂着泪,“我若真的如此厉害……为何,为何又让你这样伤心?” “哪里伤心,我眼下开心都来不及,”桑洛摇了摇头,仍旧为她擦着泪:“我知你现下心中许多的事儿,但不论你心中有多少事儿,多少的疑问,都只要记住你一直待我很好,从未亏欠我什么。”她说到此,叹道:“若说亏欠,也是我亏欠了你,若不是我让你送剑南岳……你也不会……” 沈羽叹道:“我……我虽想不起过往,但……”她抬眼深深地看着桑洛,“但我……我知道我愿意为洛儿去做任何事儿……”她说着,颇有些混乱的闭目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如此说对不对,也不知如此做对不对……只是,我……我心中就是觉得,我愿为洛儿做任何事……”她睁开眼睛,眼中是深深的眷恋,她抬手轻轻地抚着桑洛鬓边白发,只觉心痛:“可我若是真的待你好,怎会让你如此……是不是……是不是你为了让我心中好过些,才这样说的……” 桑洛前倾着身子,捧着沈羽面颊:“呆子,哪里会有人为了让你心中好过些,就扯谎去编造过往的事实呢?”她疲惫的吁了口气:“时候不早了,累不累?” 沈羽眼光微闪,这才瞧着桑洛面容倦怠,想及此前她还吹了风,咳嗽起来,便即说道:“都是我不好,你身子不适,我还……” 桑洛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莫要乱想,我哪里不适,你瞧我这半日,都不曾咳嗽了。倒是你,”她捏了捏沈羽的手:“瘦的厉害,明日起,要让疏儿多给你做些饭菜,让你吃的胖些才行。” 沈羽被她说的终于一笑,将她搂入怀中叹道:“我上一辈子定是做了许多的好事儿,不然,怎的会遇到洛儿这样好的人。” “时候不早,时语陪我睡吧,”桑洛闭上眼睛:“明日,还有些事情要做。” 沈羽愣了愣:“是会盟之事” 桑洛拉着她走到床边,熟稔地替她换下衣裳,却未见沈羽微红的面颊,只是吁了口气:“明日,荀相那处,应也该有些消息了。” 沈羽抿了抿嘴,将衣裳搭在一旁,伸了伸手想去解桑洛的衣衫,却又觉得羞赧,那手顿在半路,不知所措。桑洛抬头才见她这模样,不由笑道:“时语眼下这样子,像极了当年你我初识之时,”她上前一步,将沈羽的手拉着放在自己腰间,轻声说道:“替我宽衣。” 沈羽面上更红,双耳发热,凑近了去,轻轻解开桑洛腰间衣带替她将外衫脱下,又仔细小心的将那外衫搭好,吹熄了室中灯火。 直到二人躺在床上,桑洛如昨日一般让她揽着靠在她怀中,在这昏暗之中,她才觉得那发烫的面颊好转了些。桑洛应是真的疲惫极了,只又与她闲聊了两三句,便沉沉睡去,她揽着桑洛的肩膀,只觉身侧的人儿那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颈间,痒痒的,馨香满怀,心中竟凭空生出了些奇怪微妙的念头。她慌忙闭上眼睛按下心中怪念,转而又想着桑洛与自己说的过往诸事,脑中又觉纷乱,许久才终究抵不住浓重的困意睡了过去。 一夜细雨,似是不见有停下的模样,淅淅之声不断。 沈羽睡得极不安稳,许是因着白日里听到的事儿太多太密,又让她在这夜中发了梦。梦中夜雨深重,她站在雨中,周身湿透,面前是紧闭的大门,四周高墙耸立,她竟无论如何也寻不到法子将那扇门打开,只是呆呆地站在雨里,被豆大的雨点儿打的周身冰冷疼痛。她不知为何,只觉心中难以抑制的伤痛之感,只是想哭,便在梦中流泪,雨水与泪水混在一处,心中一阵一阵的冷。 醒来时,她竟已泪流满面。 天色阴沉昏暗,雨声不断,似是犹在夜中一般。她迷迷糊糊地只觉怀中空荡,不见桑洛踪影,便是心下一惊,慌得坐了起来,正见床上只她一人,哪里还有桑洛? 沈羽有些慌神儿,张口轻声唤了几句“洛儿”,四下并无人回应。她站起身,便是衣裳都来不及披上一件,绕过屏风,屋中空落,房门紧闭。她呆立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一股莫大的失落之感席遍周身。难道这几日竟都是梦么? 她微微摇头,只怪自己胡乱想,若真是梦,她此刻所处的又该是何处呢? 门声轻轻被人叩响两声,沈羽一愣,当下道了一句:“谁?” 门却被推开,疏儿提着一个食盒入了内中,瞧见沈羽那狼狈的样子却是一笑:“少公可算醒了,眼瞧着都快到晌午了,你若再不醒,我便要闯进来将你拽起来了。”说话间人已经到了沈羽近前,将食盒打开,从内中拿出饭菜,看沈羽正有些迷茫的瞧着自己,估摸着是还未睡醒,又道:“姐姐吩咐了,今日起要给你多做些肉吃,少公快些醒醒神儿,我伺候你洗漱穿衣,趁着饭菜还热,多吃些。” 沈羽眨了眨眼,因着昨日桑洛说的过往之事,心中不免也对疏儿亲切了些,这才终究放下心,轻声问道:“洛儿去了哪?” 疏儿笑道:“这才两三日,少公便离不开姐姐了,看来再过不几日,定就能想起以前的事儿了。荀相一早便有要事来奏,姐姐怕扰你清梦,便与他一直在正厅说话,又怕你醒了瞧不见她心中着急,就让我在门口守着,可我左右守着,少公一觉睡到此时也没有醒,索性去给你做些吃的,可巧我刚回来,少公便醒了。”她说着,将沈羽的衣裳拿了,想要替她穿上,沈羽却有些不自在的接过衣裳,起身自己穿着,理好了衣裳,又用凉水洗着脸,疏儿将手巾递给她,一边看着她擦脸,一边又是笑道:“少公还是与过往一样,不惯让我伺候。那少公可有一点点想起我了?还记不记得,我是疏儿?” 沈羽此时终于精神许多,听的疏儿此问,只道:“我……并未想起,但洛儿昨日与我说了些过往的事儿,我知道疏儿与我,亦是好友。洛儿同我说,我有什么话,都可与疏儿说。” 疏儿展颜:“虽未想起,但眼下的少公比起前几日,真是好了不少呢。前几日你眉目之间满是愁绪,今日瞧来,眉目都舒展了许多。” 沈羽被疏儿按在桌边,面前摆了一大碗饭,眼瞅着桌上尽是大鱼大肉,只笑道:“这样多的鱼肉,我可怎么吃的完?” 疏儿坐在一旁歪头看着她:“尝尝这烤鱼?” 沈羽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吃着,点了点头:“好吃!” “真的?”疏儿眼光闪了闪:“少公觉得好吃?” 沈羽点点头,又夹了一块大口地吃着。疏儿喜道:“少公可知,这烤鱼,是谁教我做的?” 沈羽呆了呆:“是皇城里的厨子?” “是少公教我做的。”疏儿对沈羽挤了挤眼睛:“眼下少公说这鱼好吃,我也算是出师了,是也不是?” “我?”沈羽低头看了看盘中的烤鱼,又看了看疏儿:“是我……过往教你的?” “昔日在南疆雀苑之时,少公时常去水中抓鱼,抓的可准啦!”疏儿说起南疆之时,神色飞扬,目光炯炯,双手比划着:“有一日我与姐姐在河边,少公在河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就这般一刺,好大的一条鱼呢!之后,你我三人便在河边烤鱼,香气扑鼻,那时我才知道,饱读诗书的少公不仅会舞刀弄剑带兵打仗,还会烤鱼,”疏儿说着,对着沈羽莞尔一笑:“你说是不是?”
沈羽听的有些呆愣,只觉疏儿口中所言之事,听来悠然自得让人向往,纵不知自己还曾过过这般神仙一般的日子,她笑了笑,忽的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洛儿此时,可吃了东西?” “哪里吃啦,荀相一大早便来了,眼下都过去两个时辰也不见人出来。”疏儿撇了撇嘴,指了指饭菜:“快吃,姐姐说了,少公眼下太瘦了,每日都得瞧着你好好吃饭才行。” 沈羽思忖片刻,又道:“一会儿吃饱了,疏儿可否带我去抓鱼?” 疏儿闻言一愣,不过片刻便拍手说道:“少公是想做烤鱼给姐姐吃?” 沈羽抿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点了点头:“疏儿既说我过往曾这样做过,正巧我这些日子在中州,也是居在一处渔村中,每日都是与这些鱼虾为伍,只是不知我做出来的,会否还同过往一样。” 疏儿笑道:“一不一样又怎么打紧呢?只要是少公做的,姐姐定觉开心。”说着,面上笑意更盛,催着沈羽:“快吃快吃!”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更!新!了! 果然见了女王就是不一样,连做梦的内容都更新了呢。 这一章还挺田园的怎么回事……感谢在2021-04-0422:18:15~2021-04-1102: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吧就这样、五迪的woyoo吖、43097922、12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onab60瓶;南宫秋水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9章 细雨如斯 泽阳府依山而建,后山脚下正有一条小河,环山而流,而从此处再往上去,便是后山祖庙陵园。 疏儿撑着伞,带着沈羽一路悠闲地走着,一路上沈羽走走停停,来回瞧着。疏儿不敢扰她,生怕错过了什么让她熟悉的地方,便就这样陪着。沈羽有问,她便轻声回答,沈羽不说话,她便也就不言语。 而沈羽也确是问了她不少问题,来来去去,或与她的身世经历有关,或与桑洛有关。这一路不远,二人却走了快半个时辰,尽管如此,却不觉得累,倒显得自在。 直到听得潺潺流水,疏儿才快走两步向前指了指,笑着说道:“少公且看,这不就到了?” 沈羽跟着疏儿快步而行,这一路上亭台楼阁,都让她倍感熟悉,心中想着或许不远便是疏儿口中那条小河,果见一条溪流就在面前。她心下一喜,尤在此落雨之际,细雨淅沥溪水潺潺微风清凉,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便舍了伞,卷起裤脚,撸起袖子,拿着早已备好的鱼叉,不过多时便就刺了一条鱼上来,一忽儿之间,周遭鱼儿惊慌四散,便往下游而去,疏儿在岸边不住拍手,沈羽便举着鱼叉回到岸边,赤着脚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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