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站定步子,心头忽的一颤。四下看着,总觉自己曾来过此处。她开口欲问,却正见桑洛低垂着眼睑,只是怔怔的看着那窗子。 “洛儿……”沈羽呆愣迟疑的轻声唤了她一句,桑洛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看的沈羽一阵心疼,当下蹙了眉:“这是怎么了?” 桑洛将手轻轻放在窗边,叹声说道:“你往南岳送剑之前,曾到过此处,”她吸了口气,在那窗棱之上细细摩挲:“那夜,落了很大的雨。你就站在此处,与我隔着这扇窗……” 沈羽听着,脑中忽的闪过零星片段,似是真有大雨落在身上一般,周身都觉得寒凉。 “我……我似是……记得此处……” 而桑洛似是并未听她言语,只是兀自低语:“那一夜,你与我说了许多的话,可我却并未让你进来,你我隔窗相对,可我便是这半掩的窗户,都不敢推开……”她说到此,泪水已从眼中滑落。 沈羽听的难过,便从背后将她抱着,握住了桑洛的手,紧紧地握着。 “那日,你也是如此拉着我的手,与我说临行之前,想再听我唤你一声时语,”桑洛靠在她怀中,身子却微微发着抖:“可我是那般的心狠,自始至终,说不出一个字。” “洛儿……”沈羽紧紧地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桑洛摇了摇头:“而后许多夜中,我总梦见你,梦中,你总是与我说,让我再唤你一声时语。可我不论如何唤你,醒来时,仍旧孤身一人。”她说着,却自嘲般地流着泪苦笑:“那些日子,如今想起犹觉心痛,我恨我自己为何如此的狠心决绝,时至今日我仍旧怪责自己,为何当日要让你去做那件事,想起仍觉后怕,若你真的再回不来,我该如何……” 沈羽红着眼眶轻轻扳过桑洛的身子,才瞧见桑洛已是满面泪水,她哑声说道:“过往之事我不记得,但我知道洛儿从未在心中狠待过我,便是过往的沈羽,亦会知你心中苦楚为难。不论我是否回来,洛儿都不该如此的责怪自己。”她擦着桑洛面上的泪,柔和地笑:“你瞧,如今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 “这些日子我总想着要不要将此事说与你听,可我却又害怕,怕你心中怪我……”桑洛抬起朦胧泪眼看着沈羽,那目光之中似是带了期待,又带了浓重的愧疚之色:“时语,你……” “我不怪你。”沈羽打断了桑洛的话,“不论是过往的时语,还是眼下的时语,都绝不会怪你。”她捧着桑洛的面颊,深深地看着她,低下头抵住桑洛的额头,柔声细语:“在我心中,只想着护着你,陪着你,爱重你,是以,我不许洛儿因我而在心中有遗憾之事,半分都不许有。” 桑洛听得此话,才终究舒展开了眉目:“今日能听你如此说,我才觉得踏实安稳。”她前倾着身子,闭上眼睛碰了碰沈羽的鼻尖儿:“人生一世总有憾事,可与我而言,眼下此时,便足够了。” 沈羽一笑:“可眼下有一事,若是不做,却会辜负此时此刻……” 桑洛迟疑道:“何事?” 沈羽灿然一笑,拉着桑洛的手快步走着,复又绕过长廊推门而入。带着桑洛走到方才那窗边,又对她挤了挤眼睛:“洛儿在此等我。” 桑洛呆愣地站在原地,只等了片刻,却听得沈羽在窗外唤她。她将那窗子推开,沈羽弯着身子从那半掩的窗下抬头瞧着她笑:“洛儿再唤我一声时语,可好?” 桑洛心头一颤,此情此景,恍如隔世,那刚止住的泪复又落了下来,只是哽咽的唤了一声:“时语……” 话音未落,沈羽应了一声,却从那窗口翻了进来,在桑洛身前站定了步子大力将她一抱,低头笑道:“你唤了我一声,我翻窗而入,你瞧,眼下这憾事,成了一桩美事。眼下你在我怀里,想推开我都不行了。” 桑洛被她说的笑,勾住沈羽的脖颈瞧着她:“我哪里会推开你,只想守着你,让你也守着我。” 沈羽温柔地亲吻着桑洛的额头,目光微晃,柔声说道:“而我此刻,只想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滚一个g单真的说不过去但我忍! 感谢在2021-05-0519:46:07~2021-05-0821:0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吧就这样、柳無雙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8章 夜遇刺,疯癫人? 日落月升,栖凤宫中掌了灯火。 难得一日无事,午间时分,沈羽陪着桑洛睡了许久,到了此时反倒觉得精神奕奕。此时桑洛偎着沈羽,半靠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正翻着一本书瞧着。 窗户半开,风吹进来,吹走了些许的暑热之感。外面虫鸣阵阵,室中一片闲适。 沈羽搂着桑洛,凑在她身边也看着她手中的书:“这一段,写得极好。” 桑洛听的笑,将书放下,侧过身子躺在沈羽身边:“《野卷》之中,这一段成帝征猃狁的故事,我自小就喜欢读,此事虽已过去百五十年,如今读来,也仍旧能获益良多。”她说着,闭了闭眼睛:“只可惜如今我终日忙碌,已鲜有闲暇读书了。” 沈羽抬手轻轻的揉着她的眉心:“洛儿如今也是这舒余的王,日后,在《野卷》之中,史官亦会为你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人读起来,也会如眼下的你我,心向往之。” “推己及人,想及当年我之先祖英武非常,为我辈传为佳话,却从未想过当年当时,他心中有多少事。”桑洛吁了口气,拉住沈羽的手,“后人只见当年繁华,却瞧不见这繁华背后的艰辛苦楚。自我登王之后,每每再读起《野卷》,回顾我舒余历代,才觉治一国如何不易。” 沈羽俯下身子轻轻亲了亲桑洛额头:“洛儿已经做的这样好了,与书中的成帝、昭帝,亦可比肩而论。” 桑洛笑道:“若旁人听你如此说,怕是又要将你这话拿去大做文章,说我不敬先祖。” 沈羽也笑:“旁人愿意说,便让他们去说吧。在我心中,谁都比不得洛儿。” “时语今日,嘴上像抹了蜜糖一样。” “那你喜不喜欢?”沈羽歪着头,一双眼睛扑闪着瞧着桑洛:“你若喜欢,我便每一日都说给你听。” 桑洛抬眼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若真每一日都听你如此的恭维,我怕是要得意忘形……” 她话未说完,门声轻响,疏儿在门外轻声低唤了一句:“吾王。” 桑洛与沈羽皆是一愣。疏儿向来懂事,从未在这样的时候扰过两人,更况此时夜中,若无大事,疏儿素来只在外头候着,从不会扣门请见。 桑洛那本刚刚舒展开的眉眼此时又染上一抹愁绪,坐起身子,只道了一句进来。 疏儿推门而入,沉着面色快步走到桑洛身边:“吾王,有人请见。” 桑洛微微一愣,当下便道:“何人?” 疏儿面上带了些许的凝重之色,看了看桑洛,又瞧了瞧沈羽,这才低声说道:“穆公。” 桑洛神色一凛忽的站了起来,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疏儿:“你再说一遍,是……谁?” 疏儿亦是眼光迷茫:“吾王,是穆公。” 众人皆知穆及桅此时该在西陲及城偏远之地统军御敌,何以今日竟毫无诏令便私下回返皇城,还在这夜中忽然请见?桑洛心下一沉,只觉及城怕是有什么大事。 沈羽听的一头雾水,她犹记得桑洛与莲儿都与自己说过,穆公此时身有要事正在及城抗敌。她走到桑洛身边,轻轻拉了拉桑洛的衣角:“洛儿……怕是有事?” 桑洛心思百转,仍觉今日穆及桅所为从未有过,她蹙着眉又道:“他眼下何处?” 疏儿亦是皱着眉,面上说不出是个如何沉重的样子:“此时人在狼绝殿中。只差了个随身的侍卫来报,我方才只觉怪异,特地往狼绝殿中去瞧了瞧……吾王,穆公,似是染了什么疯病……”
桑洛眉峰一挑:“疯病?” 疏儿点了点头:“他……他似是……不识得我了,一直坐在地上笑,问他什么,他也不言语,只是口中一直叨念:臣要见吾王这几个字,来来回回的都是这几个字。我问过他身边几个随行而来的侍卫,他们只道五月十五,穆公为探路,带了一队人马往昆山深处去,三日未归,归来之时只有穆公一人,已然成了这般模样。只怕是着了昆池诡术的道儿,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把穆公弄成了这般模样。哥余没了办法,只得命他们几人先将穆公送了回来,待吾王定夺……” 桑洛的脸色愈发阴沉,紧紧地咬着嘴唇,许久不着一字。半晌才又道:“此事,旁人知晓么?” 疏儿回道:“我方才问过,他们说哥余公交代下来,主将受创必会令军心受挫,断不可张扬,他们一路乔装,唯有到了皇城之外才亮了穆公令牌。” 桑洛此时才点了点头,面色稍缓,吁了口气只道:“着穆公往二道门,礼贤阁。” 疏儿慌着应下,转而出了门。 沈羽沉思只道:“洛儿要见他?” “此事事关重大,及城军报一直安好无恙,而今穆公却忽然回来,又成了这般模样,我若不见,便不知真相如何。” 沈羽心中忧虑,拉了桑洛的手却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事儿我想不起来,但听方才疏儿所说,我总觉哪里不对。阿玉姐曾与我说过昆池,他们的诡术据说可控人心智,使人疯魔。若穆公真是如此,洛儿见他,并不安全。” “穆公三朝老臣身经百战,能让变成他如此模样,不知是遇到了如何厉害的敌手。”桑洛蹙眉深思:“而他口中一直说着要见我,或许他见到我,便能想起什么也未可知。”她说着,晃了晃沈羽的手,安慰似得一笑:“时语安心,有阿烈在,我不会有事儿。” 沈羽却仍旧放心不下,拿了自己的长剑:“我与洛儿同去。” 桑洛点头只道:“也好,或许穆公瞧见你,会好些。” 沈羽苦笑:“穆公若真如疏儿所言一般,只怕我二人此时,是谁也认不出谁了……”她说着,只是轻声一叹,拉了桑洛的手:“走吧。” 月已东升,桑洛二人到得礼贤阁时,已入亥时。 吾王驾临,众人皆跪,唯有穆及桅坐在地上,低着头正扯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口中不断咕哝着。直到他一旁侍卫扶着他,哄着,这才哄得他跪落身子,趴伏在地。 穆及桅瞥见桑洛,又是嘿嘿地笑,便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声高呼:“吾王……吾王!” 桑洛定定地看着穆及桅,但见他须发凌乱,面色蜡黄,一双眼睛之中早已没了精神,浑浊不堪,一身百姓装扮,瞧起来更似是个疯癫的老者,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英武之气。她紧紧地蹙着眉,轻声试探着唤了一声:“穆公?” 穆及桅迷迷糊糊地晃着脑袋,身子一歪又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桑洛,目光涣散:“吾王吾王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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