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沉声叹道:“离儿,我想与你,好好说说话。” 陆离但笑且道:“羽姐姐心中所想,我知道。但许多的话,不该在此时说。”她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栏杆边,看着夜中雨幕:“这些年,我与姐姐都各自经历了许多,人总是会变的。我确以不是过往那个小女孩儿了,若羽姐姐是因此而觉得我对你生疏,怕是真的要习惯一阵子了。” 沈羽皱了皱眉,心头一沉,听得陆离如此说,更觉愧疚:“我曾应承陆将,好好照顾你。你唤我一声姐姐,我却总未能尽亲人之责,日后……” “莫说日后,”陆离转过身子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落寞与孤寂,面上却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不念过往,莫提日后,我与姐姐,都该好好的过眼下的日子。” 陆离言罢,对着沈羽一拜,转身径自离去。 沈羽站在原地,想着方才陆离说的话,心中纷杂,又独自凭栏,怅然呆立许久,这才转而回了房中。 而桑洛依旧坐在房中,见她回来,却不惊讶,似是早已预料到了。 沈羽有些落寞地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离儿,不是过往的离儿了。”她吸了吸鼻子,似是红了眼眶:“洛儿,她心中怪我。” 桑洛握了握沈羽的手:“她早已不是过往的离儿了。但她不怪你,只是……”她眉目微晃,轻声叹息:“只是不愿再让你我因着不必要的事儿生了嫌隙。” 沈羽摇头叹道:“我从未想过,过往那乖巧伶俐的离儿,会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我……我似是都要不认识她了。” 桑洛瞧着她那模样觉得心疼,轻轻的抚着她的面颊:“她经历的事儿,是你我所不能想,会变成眼下这样,亦非你我可掌控,她心中仍对你我存有心结,可这心结却不是一时半刻可解开的。我知时语心中觉得亏欠她,从今往后,你我都待她好些,多多弥补。”她轻声宽慰,瞧着沈羽依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又将沈羽的耳朵捏了捏:“你啊,总是这样想得多,若因着此事便愁眉苦脸,让我看着你如此模样,却不怕我难过?” 沈羽抿了抿嘴,这才露出一抹笑:“是我错了,不该让洛儿因此而担忧。”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洛儿说的是,待得及城事了,我寻个时机好好与她说说话,将她的心结解开,将所有的事儿,都化解才是。” 桑洛笑道:“这便是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到法子解及城危困,旁的,先暂且放下吧。” 沈羽握了握桑洛的手,只觉她的手心冰凉,复又蹙眉:“这样凉,快些回房,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暖一暖。” 桑洛挑眉:“那要看我的少公,是否已然放下了心事,可与我回房了?” 沈羽窘然一笑,当下将桑洛抱起来,贴了贴她的面颊:“在吾王面前,臣的心事自然要先行放下。此刻便带吾王回寝殿,伺候吾王安歇。可好?” “那边劳烦沈公,陪我回去吧。”
第357章 失魂一曲得军情 皇城拂晓,细雨凉风之中更显得肃穆庄严。 四下宁静,天色犹暗。 沈羽与陆离此时已带了风鹤白与风鸣鸢到了天牢之中,一身的衣衫还带着雨气,发丝微湿,却无一人在意的去理会。 魏阙瞧见陆离一行,那拧了许多日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但听得及城之事,却又阴沉下了脸色,显得更是焦虑。沈羽只是宽慰,又转而看向陆离,问她眼下要如何安排,是否要将那几人提了来,这便开始。 陆离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风鸣鸢,风鸣鸢只是对着陆离一拜:“全凭王女安排。” 陆离点了点头:“那便劳烦魏将,将那假扮穆公的刺客带了来吧。” 魏阙愣了愣,看了看这窄小又阴冷的屋子:“就在此处?” 风鸣鸢只道:“这不是将军平日问询所在么?” 魏阙又愣了愣,面上显露出些许的迷茫:“确是如此,可我听闻无忧族人的本事,倒从未曾见过,是以不知姑娘是否须得什么东西,又或是……又或是咱们能做些什么,帮上姑娘一二?” 风鸣鸢微微低头只道:“将军多虑,倒是不用的。” 魏阙似是有些讶异,只是又看了看陆离与沈羽,但见沈羽微微与他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而去提那昆池人。陆离取了纸笔放在桌上:“羽姐姐,你将想要问的话写在此处吧。” 沈羽眨了眨眼,瞧着陆离那模样,心中颇觉古怪,便即问道:“写下来?你我不待在此处么?” 陆离微微一笑:“笛声虽悦耳,却不可多听。咱们到外面等一等便是了。” 风鹤白跟着笑道:“少公安心,鸣鸢的本事大得很,这些事儿与她而言不过手到擒来,有我留在此处陪她,王女与少公,只等着好消息吧。” 沈羽只觉有些担忧,但瞧着风鹤白与陆离皆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便也不再多问,提笔在纸上将想要问的话儿都写了下来,交给风鹤白,风鹤白双手接过,复又将那纸张铺在桌上,把笔工工整整地摆好,似是还要等着旁人来写,瞧着沈羽那迷茫不解的样子,便对陆离说道:“王女眼下可与少公先往外面去了,待得他将一切都招了,我再来请二位。”
此时魏阙已亲自将那假扮穆及桅的人带了来,几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沈羽此时才得见此人面容,头发蓬乱,面容枯黄,观其身形,确有七八分像穆及桅,而他却有着一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此时这人也恰巧在看着她,那目光如同裹了寒冰,尖锐冰冷。 他站定步子,任由魏阙怎的推,也只是踉跄了几步不愿动弹,直勾勾地盯着沈羽。那目光变得愈发古怪冰冷,直到魏阙用力将他的膝弯一踢,踢的他跪在地上,却仍旧是那一副恶狠狠地样子。 沈羽低着头与他对视,只觉此人杀气浓重,她沉着面色,目光相接之处毫不避让。 “沈……羽。”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撕裂,“你是沈羽。” “那日在礼贤阁,你便见过我。怎么,当日,不曾认出我?”沈羽微微偏着头,挑了挑眉:“看来昆池诸君,对我舒余中人,知道的不少。” 而只是这六个字之后,此人便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风鹤白走到此人面前,弯下身子看了看,面上带着笑意:“我头一次瞧见昆池人,与咱们长得也无甚不同,你叫什么?” 此人斜眼瞧了风鹤白一眼,转而又是低头不语。却又在目光低垂之时,瞧见了风鹤白腰间的玉笛。 他身子一抖,当下抬头,目光狠厉狰狞地看着风鹤白,而那狠厉狰狞之中,竟分明还带着几分的怕惧。 风鹤白依旧对着他笑:“你怕啊?” “你……”他口中叨念,又将目光移到一旁的风鸣鸢身上,最终,那逐渐惊慌的眸子定在了陆离一处,死盯着陆离腰间那玲珑剔透颇为精致的玉笛,终究面容失色:“你们……” 陆离看着他,轻声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怔愣片刻,目光仍然定在陆离腰间玉笛上,许久,干声说道:“木拓。女姜木拓。” “昆池无忧,本属昆山同源,本该毫无嫌隙,相携共生,”陆离缓缓走到女姜木拓身前,低头看着他:“若你此时肯将昆池中事说出来,我无忧一族,可免你钻心刺骨之痛。” 木拓但闻此语,忽而低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又不住摇头:“你无忧一族愿臣服舒余,忘了出身,可我女姜却不会做这种卑微忘祖之事。我知你是无忧王女,更知今日我怕是守不住心中秘密,可我便是身死于此,也断不会让你们得到半分的消息……” 他言语之间,便张口要咬住自己的舌头。风鹤白当下俯身伸手,一手便捏住了女姜木拓的下巴,让他那张开的嘴怎的都闭不上,只是笑道:“你想做个英雄,却又要将自己弄死,这是何苦呢?人生在世,尚有许多好玩儿的要去瞧瞧,你瞧过了么?” 女姜木拓的身子被魏阙死死的按着,用力的摇着自己的头想要挣脱风鹤白,而风鹤白的手宛若钳子一般,只是一拖一扯,便将他的下巴拉的脱了臼。陆离轻声叹气:“既如此,我便也没了旁的法子,你且安心,我们不会伤你性命。”她说着,看了看风鸣鸢,便即说道:“烦劳魏将军与羽姐姐,与我一同出去等吧。” 魏阙按着女姜木拓,只是说道:“此人功夫不弱,两位姑娘切莫解开他身上锁…… 风鹤白只道:“将军安心,若连他都制不服,我却也不必在王女身侧行护卫之职了。” 魏阙皱了皱眉,颇有些犹豫地松开了按着女姜木拓的手,便在此时,女姜木拓忽的起身,便是双手被缚,却也登地而起,一头朝着一旁的墙壁撞了过去。魏阙还未动,风鸣鸢却身形如电抬手便将他抓住,一把将他摔在了地上。风鹤白将他拎了起来,按在了桌前座上,“这位壮士一心就死想要为你昆池捐躯,却也得让咱们将想要知道的事儿都问明白才行,何苦急于一时呢?” 魏阙瞪着眼睛,心中不住赞叹这两个无忧族的姑娘瞧上去弱不禁风,功夫却如此高强,心下安定几分,这才走到陆离身边,对着她拱手:“离儿姑娘身边的人,好生了得。” 陆离微微一拜,又看了看沈羽:“羽姐姐,走吧。” 沈羽一直未曾言语,听得陆离说,这才终究点了点头,与陆离、魏阙走了出来,却不走远,只是站在那大门廊下,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中密布的乌云。 魏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吐出来,“离儿姑娘这些年经历许多,我听闻无忧一族深居简出颇为神秘,今日得见你族中人,果然厉害。”他转头瞧了瞧里面,却又有些心中犹疑:“可那两位姑娘,要用怎样的法子让这女姜木拓言听计从?真的不须咱们在旁协助?” “无忧族中有一秘法,名为失魂。此法可控人心智,被控之人失了本心,自然对我们言听计从。”陆离缓缓说道:“只是这一秘法,若被心术不正的人用了去,便会遗祸万年,是以无忧族中,每一代唯有一人可学此法,名为控魂使,此人须得天资聪颖,本心纯善。”陆离顿了顿,才又说道:“鸣鸢虽言语不多,却纯善正直,天资极高,我来皇城之时,灵鹊特地让她陪我,亦是怕我在途中遭遇埋伏,被人伤害。” “竟有如此厉害的本领……”魏阙听得瞠目结舌,“难怪无忧族人素来神秘莫测,想来,你们能世代居在那昆山苦寒之所,实非常人能及……” “我只在无忧待过几日,与族中众人亦非熟悉,”陆离说着,目光移向远处,悠悠说道:“但魏将所言不错,无忧苦寒,确非常人能忍受,不过族中姐妹都待我甚好,令人心中温暖,足以抗此严寒。此番阻抗昆池,更是精锐倾出,随我往及城相助穆公。若无她们,这一路艰险,我也未必还能再见得到这巍峨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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