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洛俯下身子,捧着她的面颊捏了捏:“我以为时语忘了我,还在与他们议事。” 沈羽粲然一笑:“怎会忘了你,既说了你醒来便会瞧见我,自然要早些回来陪着你。” 桑洛拉了拉她:“起来。” 沈羽却依旧蹲着,顺势将头靠在她膝盖上:“不起。” 桑洛瞧着她这样子有趣,便笑道:“怎的睡醒一觉,我的时语却成了个稚子顽童?还耍起赖了?”
沈羽偏过头闭上眼睛,如释重负地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时语心里高兴,见到了久未见到的人,想到了苦思不得的法子。”她说着,又抬起头笑意盎然地看着桑洛,那样子真是宛若个开心极了的稚子一般:“洛儿,阿玉姐来啦!” 桑洛目光温柔地瞧着她,露出一抹如日光般柔和宠溺地笑:“瞧起来,你心中的那一件旧事,说开了?” 沈羽点了点头:“不仅说开了旧事,我们几人还想出了个好法子。” “好法子?”桑洛目光忽闪,又拽了拽她:“起来,好好与我说。” 沈羽笑着起身坐在桑洛身边,揽着桑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想听?” 桑洛点了点头,沈羽从背后揽着她抬手端起桌上那托盘之中的药碗:“把药喝了,我好好和你说。” 桑洛闻着那药味便又蹙了眉,往沈羽怀中靠了靠:“我无事,为何又要喝药?” “你的伤才刚好,便就舟车劳顿一路从皇城来此,路上这一月从未好好休息,医官说你操劳过重,而这西余的天气阴晴不定,白日里热的很,到了夜中却寒凉,你本就身子虚,我怕你伤刚好些咳喘的旧疾又来,便让他先开了方子,给你补一补气血,防患于未然。”沈羽柔声哄着:“是以从今日起,洛儿每日都须得喝上两回才行。” “我睡了一觉,已觉得好多了,”桑洛皱着眉:“不要喝。” 沈羽笑了笑,又指了指托盘之中的另一碗:“我知洛儿定不会这样容易的就应下,便让疏儿熬了两碗,陪你喝。医官与我说,他开的这方子宜补气血,还可强身健体,我也能喝的。”她说着,坐正了身子,将一碗放在桑洛手中,又径自拿了另一碗,煞有介事地与桑洛手中的碗碰了碰,竟还道了一句:“臣敬吾王。”言罢,仰头便将那一碗药喝了下去。 桑洛瞧着她那样子,虽手中这药是苦的,心中却是温暖柔软的,只是轻叹一声,不再与她拗,将那药喝了下去。刚将药碗放下,沈羽便将一杯水递了过来,舒展开眉眼瞧着桑洛将水喝了,这才安心的舒了一口气。 桑洛微微蹙着眉,颇一副委屈的模样瞧着她:“如此,可能与我说了?” 沈羽柔着目光看着她,这才说道:“引蛇出洞。” 桑洛愣了愣,却又是微微一笑:“瞧你这样子胸有成竹,那沈公便与我细细说一说,这蛇在哪里,洞又在何处?” 此时天色已然全暗,疏儿带着仆从们进来点了灯,又换上一壶热茶。而沈羽却将一旁的棋盘拿来摆在桌上,搬着凳子坐在一边,拿了几颗黑棋摆了上去:“此处,是及城,此处便是落日关。眼下咱们在这里。”她一边说着,一边讲棋子摆放整齐,“洛儿且看,若是咱们要从大宛往落日关去,途中三日,经雪原戈壁,毫无屏障,唯有这一条官道行驿。若落日关已成昆池囊中之物,那落日关中的五百守军,势必已吃了亏。诡术虽可惑人心智,但他们若想要知道咱们的动向,却须得让自家的斥候在这雪原一带窥探。”沈羽的目光炯炯,犹在说起这军中布阵之时更显的神采奕奕,她抬手点了点棋盘上那落日关与大宛的中间一片,“就在此处,定是他们重重防范之地。这些斥候也好,诡术使也罢,总要想法子隐匿行踪,咱们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要找出他们究竟藏身何处。” 桑洛点了点头,靠在桌边,拖着下巴瞧着她,虽然沈羽一说起这些,她心中便早已明了大半,可瞧着沈羽那样子,却仍旧装作一副懵懂的模样,轻声说道:“那,时语觉得他们会藏在何处?苍茫雪原,按理来说,不该空无一人才是。” “我问过了无忧的风翼使,她说那日夜中总觉得及城有事,除却穆公与哥余迟迟未归之外,更让她疑惑的,是两只雪兔。” “雪兔?”桑洛不解地蹙着眉,沉吟道:“及城界碑一代再往西去便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雪原荒漠,怎的会有这般的活物?” “风翼使与我说起,这雪兔,只在山中有。”沈羽沉下面色,又拿了一颗白棋,放在了及城那颗黑棋的西侧点了点:“昆山。” “你是说……”桑洛的眉头蹙的更紧了,死死地盯着棋盘上那一颗白子:“这雪兔是从昆山跑到了及城?是……”她说着,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羽:“难道……他们从昆山掘了密道?” “我与洛儿一般,也觉这猜测有些荒谬,但哥余兄说,此事可行。”沈羽手中捏着一枚白棋,抿着嘴,许久才道:“洛儿应知,哥余人最擅掘地而行,此事若是哥余阖都说可行,看来怕是真的。”她叹了口气:“我们想了许久,以昆山到及城的距离看来,这密道,怕是早在数年前便暗中开掘了。这一片无人之地,倒是给他们省去了不少的麻烦。看来当日在及城那些不见踪影的守军,便是如此被诡术惑去的……而这密道,成了他们与及城之间通行无阻的官道。” “如此说,引蛇出洞,便是要将他们的斥候探子,从这密道之中引出来?”桑洛眯起眼睛,静静地盯着这一盘棋局:“可只有两月时日,他们也未必还会在落日关周遭耗费时日去掘密道,落日关,本就是一道屏障。” “不错,”沈羽点头应着:“是以,接下来,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将手中的几颗白子摆在了落日关与大宛之间,“遣人往这一路去探,寻到昆池女姜,将其捉回来,让他们也尝尝这斥候一去不返的滋味。捉回来后,问清详细,再将他们放回去。” “放回去?”桑洛撑着头,颇觉有趣地看着她:“这放回去的,还是真的斥候么?” 沈羽一笑:“洛儿聪明,已然看透了。他昆池女姜可易容改貌混入皇城,我舒余能人众多,又岂会输了他们?此行,不须人多,有三五人便可。” “此计可行,但我有一问,”桑洛指了指那数枚白棋:“要如何寻到这雪原之中的探子?” 沈羽眼光之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这,便要看阿玉姐的了。” 桑洛微微挑眉,心中已猜到了不少,龙玉是望归中人,而望归中人最擅驭兽之法,便是连那黑龙都可驭得,更况这苍茫雪原之中的霜狼驼羊呢?她弯唇一笑:“看来龙玉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或许,还可是我们破此西陲僵局的破阵之人。” 沈羽笑道:“我们已经说好,此行,哥余兄与风翼使、风鸣鸢,阿玉姐一同前往。他们眼下便就等着吾王点头,明日便可出发。洛儿觉得可好?若觉得此计可行,眼下我便去告诉他们。” 桑洛点了点头:“好。” 沈羽面上一喜,便要起身:“那我这便去……” 她话未说完,却被桑洛拽住,又是一愣:“怎么?” 桑洛站起身子,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抬眸看着她:“此计可行,但时语此时,不许走。” 沈羽将她搂着,听她此言便又是柔和的一笑,轻轻点了点桑洛额头:“好,那让疏儿去说。我不走。” “方才听你说起军中事,神采飞扬,恍如隔世。”桑洛靠在沈羽怀中,闭目慨叹:“我已许久没有瞧见你这般样子了。” 沈羽眨了眨眼,只觉桑洛将自己搂的极紧,又听她如此说,便觉桑洛又在担忧自己迟早都会与他们一同往落日关又或及城去,轻声说道:“战事胶着,我担心穆公,总想着能做些什么,也好让洛儿不要如此操劳忧虑。”她说着,将桑洛搂着轻轻的晃着,似是在安慰一般:“洛儿安心,我哪里都不去,就在你身边守着。” “你不担心?” “便是没有我,还有哥余,公输,蓝公和无忧族人,”沈羽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就在这里,好好的替他们想想计策,尽己所能。”她顿了顿,唇角一弯:“况……我还要做吾王的贴身侍卫,若是我不在,你又不知要如何折腾自己,虽说疏儿将你照顾的仔细,阿烈身手了得也不会让吾王有事,可……”沈羽偏了偏头轻轻的贴着桑洛的脸颊:“时语的洛儿,毕竟总要时语自己守着才更放心。” 桑洛轻声叹道:“你都如此说,我还担心什么呢?”她抬起头,轻轻亲了亲沈羽的唇边:“时候尚早,既然军中之事已说完了,时语的洛儿,想与时语做些旁的事儿,你可愿意?” 沈羽目光微晃,更是紧了紧搂着桑洛的手臂:“既是吾王的贴身侍卫,自然也要做些更贴身的事儿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319:10:38~2021-08-1422:5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杠110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五迪的woyoo吖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6章 阅尽千帆尚年少 行宫东侧有一偏殿,名为甘泉。是特为吾王建下的沐浴之所,一旁特有寝殿与登高阁,可供人休息,闲时登高望远。内中一方大池,殿外连着一口温井与一道泄水管槽,这井与管槽是建造之时特从下方挖通,连通甘泉殿内外,吾王沐浴之时,若觉水温不适只需轻摇池边银铃,井边的仆从们便会先将那泄水管槽的盖子打开,让池水流出,再将温热的水注入井中,让殿中池水永保温热舒适。如此神工,便是数十年前神工坊的工匠们特为王族所建,过往,渊颉最喜在这甘泉殿中沐浴,而桑洛,却也是头一次亲来此处,往此间沐浴。 仆从们提着灯,躬身安静地随着桑洛与沈羽走过那甘泉殿前的一排碎石小径,大门推开,便齐齐的留在了外头。内中婢子们将二人迎了进来,躬身下拜轻声细语,内中掌事侍女已带了人备好了一应事务,此时将门关了,又引着几人绕过那巨大的薄纱屏风,为二人换上了轻纱浴衣,又端上了茶水与糕点来,便在一旁静静地候着。 耳边水声汩汩,殿中升腾着氤氲的水气,温热,却又湿漉漉的。沈羽从未被这样多的人伺候过更衣沐浴,而这宽阔的甘泉殿中,前前后后站了二十几人,虽都躬身垂首,却总让她有些不自在。桑洛似是瞧出了她这般窘样儿,看了看疏儿,疏儿当下意会,与掌事侍女吩咐几句,便让她们带了人下去了。待得殿中终究静下来,疏儿这才笑着说道:“姐姐与少公夜中还未吃什么东西,沐浴之前,还是先吃些糕点果腹才好。我去瞧瞧池中的水热不热。”言罢,便转而往纱帘之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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