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姐姐,”她拉过对方的衣袖轻晃两下,“妹妹有事想与姐姐说道,你莫要笑话我才是?” “我哪里会笑话你?若是真的好笑,你不说也罢,倘若你说我真的笑了,你怕是又要恼我了。”菁华心中其实还是想听的,她笼统就疼这一个银川,“妹妹可想清楚了,若是实在忍不了,就别憋着了。” 现在说与不说可全凭她了,可稍后去月老宫她总不会无缘无故就要算自己的姻缘吧?届时菁华姐姐也还是要问,不如就此说了吧?毕竟早说晚说都得说,她早些说了,心中就早舒坦些。 银川如是想,便咬咬牙拉着菁华仙子往月老宫的方向去,边走边道:“就是……心之萌动。或许,可能,是我用词不当……我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周遭浮云不断从身边掠过,一重重怎么也躲不开。 “你还真是用词不当,你哪里是身处水深火热?”她轻戳银川的鼻头道,“你明明是身处仙雾缭绕的天界中。咯咯咯——” “就知道打趣儿我,”银川笑骂,“改明你说的意思重复了我也笑笑你。” 晃晃悠悠将人带至了月老宫不远处,但瞧那座隐约挂满红线的宫殿一千多年都没变,她心中甚慰。 忆往昔,最后一次来此还是她母亲长霄仙子搀着她来的,好像是想算一姻缘卦,可最后结果着实不尽人意。 她母亲回了玉霄宫直接怒火鼎盛砸了整个宫的瓷器玉盏,还狂言不止,怒嚷着破卦!破卦!声音整夜不止于耳,她母亲一夜未睡,她亦如是。 许是仙气变动太过强烈,惊扰了月老宫内的仙,银川拉着菁华仙子往前去,就觑见有位仙童走出来翘首以盼地模样,一瞧见她二人如遇洪水猛兽又窜回殿内。 银川隔了老远就听仙童报备道:“有仙子来了!两位!” 二人进去时,月老正在给一个泥做的人娃娃盘线。见她与菁华仙子又互相作了礼,才问:“二位仙子好啊,可是来算姻缘的吗?” 菁华仙子掩笑打趣道:“是啊,银川妹妹近日觉得面颊染绯,心中怦动,所以特地来此算算是否有什么桃花情缘?” 银川嗔笑着去捂对方的嘴:“姐姐你别胡说!” “嘿嘿嘿,”菁华边躲边往月老殿中跑,“银川妹妹心虚了!嘿嘿。” 被捉弄的累了,银川休息之时月老拿了一筒签子,红头小令约莫二十支。 月老道:“已经晃过了,仙子抽一支?” 银川随便挑了一支顺眼的来瞧,上面用红漆隽染了两行小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签头是:逆天而行。 银川问:“这是……” 菁华仙子也凑过来一瞧,“这暗指可是孤独终老的意?逆天而行可是有机会?怎么自相矛盾了呢?”她有嘀咕着,“月老你这签是自己刻的吧?哈哈哈——” 月老撸这长白胡须,佯装愠怒道:“哼,我若自己刻,哪来的这么精致?”他随便抽来一支签指给二人看,“你瞧玉签一周皆带梵文,刀刀凌厉暗夹锋芒,若说天界众宝之宝,那我这月老的红签也得算上一个!” 二人听月老自吹自擂了半炷香,将命定姻缘的签子从天南夸到还北,像无止境般。银川觉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她听月老胡说海造一炷香能抵凡间几个月了,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忍在听喋喋不休,硬是拉着菁华同月老告了辞又往旁处去了。 行路上,菁华仙子问:“你还没让月老替你解签呢。” 银川道:“菁华姐姐你不是说了吗?我的签自相矛盾,可不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以死换生,生存于死,都是这个理。” “嗯,”菁华又问,“你现往何处去?” “别凝的彤华宫像是在向我招手,”银川道,“日前她携我之物远赴魔界,我需得讨回。此事与姐姐你无关,妹妹深知你与那小贱人稍有不合,姐姐要是为难,就先回去吧。我一人去,也无关紧要。” 果然,菁华脚步一顿,整着未乱的袖子,叮嘱道:“那你此去勿要冲动。我心中千言万语想对你说,现下也说不出,就嘱咐你这一句,你可得谨记,不要再伤了自己。”每每想起躺于彤华宫殿外的银川,她总会心有余悸。 银川笑比春光,“姐姐说的我都记着呢。那我去了?姐姐也快回去吧。”对方应完便驾云往返宫殿,她心心念念属于自己的那件物什,也忙不迭施法催动着脚下的浮云行向了不久前被撞出十几个大洞的彤华宫。
第19章 一日日,四 此次前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银川烦之别凝,就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她连同彤华宫也一并厌恶上了。 银川来之正巧,刚至彤华宫门处,别凝就从殿内缓缓而来,她下意识抗拒,不愿上前,只在殿外等着对方。 不过未料到,她不动,别凝亦不动。 两人中间仿佛有一层百尺高的透明屏障,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两两相望安静肃立,一站便是一下午。 “不进来吗?”别凝突然问,“不进,就这样对‘山歌’似的吗?” 真想毁骂她几句!银川愤愤然。 她虚空绕着指尖,脚步踌躇,最后也还是进去了。进去之前还飞扬跋扈,扬言道:“我拿完东西便走,你若敢拦,我必挥剑砍了你!” 别凝虽不屑一顾,声音却示弱一般带着妥协,“也罢。我拦你我能得什么好处?”继而面无表情地又道,“到底是有了一根正儿八经的仙骨,说话像又硬气了几分似的。” 不提仙骨还好,随口一提又将银川抑制了十几天前的怒火吹着,“还好意思说?你自知之明呢?!” “……”别凝聊观对方言行举止,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但…… “自知之明那种东西我没有,往后也不必有。倒是你,说话才说两句……我也没欺负怎么你,你面颊为何如此地异红非常?”别凝问,“你可有何不适之处?” 等等……这小贱人说什么? 银川猛然双手贴面,这一贴差点将她烫着,“我……我,我没有不适啊!” 一路行至彤华宫,她的确没有何种不适啊……怎么,怎么脸这么烫?只是最近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如今……这脸是不是也得算上那“不对劲”三字的一方范畴之内? 别凝几步过来便抓住银川手腕,继而往自己闺阁中拉,“你融合仙骨后,就没有让天帝帮你检查一番?” 银川一顿:“……” 她自幼便聪慧过人,眼睛也能一目十行,记忆更是天界众仙不出其右。 记忆翻山倒海般往脑中冲出浪花,她将那日之事的一帧帧一幕幕都在心中描摹的仔仔细细。 先是见到三清,心中激动万分,她拽着三人的胡子缠成了一小团子。而后,元始天尊调笑她玩心太重,应当将融仙骨这件事当为正事。然后便是施法凝成结界,请长圣仙子之骨,又牵出自己的魂魄,将这两样同时送入结界融合。最后……她便好了。好了以后,三清同用法力探视了她的身体,听说并无异样,她才松了一口气出来了。 他们一步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根本没有差错可言。 “三清探查过了,”银川有些迟钝,她忖度良久还是开了口,“我就是近日感觉身体怪怪的……” 别凝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银川的手腕,又将她推到自己梳妆用的铜镜面前,“说说?” “看物看人都不对,”银川简直有这么难以启齿。 她一千五百年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像是长途跋涉行于沙漠之人渴望水源;像疾病之时备受折磨之人盼望解脱;像是匍匐情,欲中间难耐之人望得狎昵。这是陌生的,她无知的,也是莫名其妙的一种感觉。 黄澄澄的铜镜中,依稀可辨的是银川的面颊,如今两坨昳丽红晕覆于双颊上,好似万花丛中两点绿。 银川因问:“我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正常啊! 别凝俯身搭上她凸骨的双肩,将脸凑在她隐隐泛红的耳边,“你说说,你此时此刻在想着什么?又想做什么?你说了,我才能清楚啊。” 对方声音一圈一圈回荡在耳边,如同魔音只叫她头脑晕眩,她竟有些难以自持想要反扑上去。 银川身为仙,自制力亦相当强盛,将人往旁边一推,“去去去,别离我这么近!我为何要告诉你?我不喜你,你还往我身边凑?贱啊!” 别凝覆于白纱之下的嘴角,微乎其微地上扬了一下,“我故意装作不知,你是在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呵呵——”银川斜睨她一眼,继续说道自己的事,“这么说罢……我仿佛不是我,我所见都不是我想见,我内心催使我去接触,去了解,都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 念及对方肯定有所不解,银川还特地引举了好几个例子,其中之一便是她今日遭遇。 “我从月老宫来时,路过蟠桃园,偶遇夹桃仙子……”银川愣了愣,看着别凝问,“你指尖抖什么?” “……”别凝将露出长袖的手指往身后收了收,面色不改道:“你眼瞎,你继续说吧。” 银川:“……”小贱人,你污蔑我! “我与夹桃仙子交集甚少,或说是敌人也不为过。 我与她同出生于一千四百八十四年前,我母亲长霄仙子与她母亲长歌仙子是对亲姊妹。 不过只因我相较她早出生半个时辰,所以……七岁半的夹桃就大闹蟠桃园,只因她要喊我一声姐姐。 从那时起,她就事事要强压我一头……后因我母亲死了,她母亲将我带回蟠桃园中视如亲子,后来夹桃仙子就更是厌恶我到极致,最后我被迫无奈只能下凡界攒功德。” 现在还能这么清晰地忆起一千多年间的事,银川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与夹桃仙子不过相处七年,她对我恨之入骨,我亦如此。我与她相遇,原本是不会搭理她的,就算遇见了也要换道而行……”银川想及此,多少有些心有余悸,还很震惊,“可我,可我偏偏过去了!你知道吗,我上去了!我对她施礼,打招呼,我我我,我还抱了她!” 天呐,这是凡间所说的那什么狗血吗? 是什么让身带“敌人”二字的人去拥抱敌人? 银川也不知啊!所以这才是不对劲的诡异之处啊! 一想起蟠桃园门前的夹桃仙子,还有夹桃仙子那副被人玷污一样的神情,她就心惊肉跳,如遭雷劈。 别凝将她拉起往宫外走,“你的确不对劲儿,那你还有别的不正常之处吗?” 银川先问去哪儿,别凝道去玉帝之处。她才暗暗点头,跟着人走,“还有,我……我想看女子,女子唯彤华宫的最好。也想看花,花为百花宫的花最艳。” 言出,二人皆是一惊。 银川看花并无不妥,只是前者彤华宫……如今只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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