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開顏坐車離開，謝南園才走出來。她沒有打車，跟平時一樣乘地鐵前往醫院，如同計劃中的那樣開始加班。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謝南園打開電腦，暫時沒心思做彆的，索(性xing)刷起了題。
這邊謝南園沉迷刷題，那邊陸開顏急匆匆回了家，卻發現謝南園根本沒有回來，一時有種一腳踏空的恍惚感，茫然地站在客廳裡，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陸開心聽到聲音，推著輪椅從書房出來，就看到她慌慌張張進門，又慌慌張張將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最後失魂落魄地站在客廳裡。
雖然陸開顏一句話都沒說，但陸開心已經猜到了七分。
“你找什麼？”她問。
陸開顏聽到聲音，遲鈍地回過頭來，看到她，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問，“謝南園回來了嗎？”
“沒有。”陸開心搖頭，“她最近都挺忙的，估計今天又是加班吧。”
陸開顏這才回過神來，比起家裡，謝南園確實更可能去醫院。畢竟回到這裡，看到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免不了會(勾gou)起一些傷心事。而且……說不定謝南園也在防著她。
想到最後這一點，陸開顏的神(色)又逐漸黯淡下去。
其實她知道，以謝南園的(性xing)格，走到這一步，兩人隻有分開一個結果。可是沒有聽到對方說出那句話，她就總還抱有萬一的期望。
所以陸開顏抹了把臉，也沒來得及跟陸開心多說，又匆匆出了門。
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門診已經下班了，陸開顏直接去了急診。醫院這個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時，似乎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候。陸開顏腳步匆匆地穿梭在麵帶憂(色)的病人和家屬之間，看起來與他們沒有任何分彆。
——或許本來也沒有，她也是一個渴切地等待醫生來治療自己的病患。
在急診值班的醫生不是謝南園。
陸開顏在門口看了一眼，又轉身上樓去住院部。還沒到地方，先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定了定神，快步走過去。醫生辦公室幾乎不會關門，陸開顏一眼就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謝南園果然在這裡。
她正專注地對著電腦忙碌。屏幕的幽光反射在她臉上，看起來依舊平靜。ktv包廂裡(發fa)生的那些事，似乎全然沒有對她造成影響。
這個發現讓陸開顏心頭焦躁不已，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腳步聲驚動了謝南園，下一瞬，她回過頭來，看到陸開顏，似乎半點也不驚訝的樣子，甚至語氣平和地點了點頭，“你來了。”
確實不驚訝，因為謝南園本來就在等陸開顏。
在謝南園的人生中，等待其實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因為她的優先級總是被放在最後，一切都比她重要，所以就隻能讓她等。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謝南園已經習慣了這種等待，她沉默而安靜，仿佛有著無窮無儘的耐心。
但其實不是她有耐心，隻不過知道沒有人會在意自己。
可是在她的內心深處，是如此的渴望自己也能得到彆人的重視和偏愛。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
在她和陸開顏交往期間，幾乎永遠都是陸開顏在等她，無論什麼時候，謝南園忙完了回頭去看，陸開顏總會在那裡。所以她才會錯覺，以為兩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等陸開顏，卻是心平氣和，沒有半點焦灼，也沒有一絲期待。
因為是在等一個已經知道的結果。
見陸開顏還踟躕地站在門口，她又說，“進來吧，不是要談談嗎？”
陸開顏遲疑著走了進來，也許是因為太順利了，而謝南園的態度又太配合了，她心裡反而越加不安。於是在對麵的空位上坐下來時，她忍不住問，“你怎麼能那麼冷靜？”
“大概是因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謝南園看著她，笑了一下，“而我現在，是個旁觀者了。”
第23章 不甘心
陸開顏一陣心慌，下意識地想要拉她的手，“老婆！”
謝南園微微側身，正好避開她的動作。見陸開顏(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臉上不由(露)出一種十分奇異的表情，微微笑道，“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的。”
陸開顏臉(色)變了，她急切地往前傾身，“我知道我這段時間做了很多錯事，讓你傷心，但是老婆你相信我，我心裡真的隻有你，隻喜歡你，從來沒想過要找彆人。我隻是、隻是……”
“我相信。”謝南園點頭，“你隻是虛榮心作祟，享受一下被曾經看不起你的人追捧的感覺。”
這確實是陸開顏想說的，但這句話由謝南園嘴裡說出來，卻讓她忍不住臉紅，她低下頭去，喃喃道，“對不起……”
她不知道這樣做不應該嗎？不，其實是知道的。
可她也隻是個凡人，麵對這樣的場麵，很難不得意，很難不膨脹，於是明知道可能有問題，卻還是一次又一次被叫出去。
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守住了底線的。
她對江似月並沒有彆的感情，也完全沒打算背叛謝南園，隻是想彌補一下過去的自己，等到覺得足夠了，就會回到謝南園身邊。
現在想來，這種想法是多麼傲慢啊！
因為她篤定謝南園喜歡自己，篤定對方一定不會在意，一定會留在原地等她，站在她身後包容一切，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自信。可是其實內心裡，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所以她由始至終隱瞞著謝南園，不讓她發現這件事。
不敢讓她知道江似月的存在，也不敢讓她知道少年時代自己曾經喜歡過這樣一個人。
更不敢讓謝南園知道……她們之間的緣分，是因為這樣一個人才開始的。
是的，那個晚上，在燈火通明的急診室裡，陸開顏看到謝南園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跟江似月長得很像。最開始，她會去找謝南園，就是抱著一種很複雜、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心態。
但她很快發現，謝南園跟江似月截然不同。
江似月氣質(乾gan)淨(脫tuo)俗，像個落入人間的仙子，高高在上。謝南園卻沉穩、冷靜，對許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卻從不輕易與人爭辯。對於什麼事都隨大流的陸開顏來說，謝南園有一種(脫tuo)離流行的遺世感，卻並不會顯得落伍，而是給她增添了幾分神秘。這是她身上最令陸開顏著迷的地方。
後來，她們在一起了。
因為心有顧慮，陸開顏沒有跟她說過江似月的存在，反正那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荒唐事，不會有任何影響。
然而江似月回國了。
來的路上，陸開顏想了很多解釋的話。然而對上謝南園那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聽著她平靜的語氣，所有的辯解頓時都顯得如此蒼白，沒有任何力量。
陸開顏鼻尖一酸，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她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抓緊，“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嗓子裡變得(乾gan)澀起來，以至於最後幾個字說得十分艱難，“不要分手。”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像一把刀在陸開顏的喉嚨裡攪動，讓她痛不可抑。可她還是說出來了，因為謝南園雖然還沒有開口，可陸開顏已經意識到，對方已經放棄她了。
不是此刻，是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她不再過問她的事，不再勸她努力上進，不再做家務做飯，不再幫她整理東西，也不再提及兩人的未來。
也許從江似月出現的那天起，謝南園就已經放棄她了。
“你罵我吧，打我也可以，或者你懲罰我。”急切與慌亂讓她語無倫次，“怎麼樣都可以，我會聽話的，我會改的，真的。”
她反複祈求，抱著一點微弱的期望：謝南園早就知道這一切，卻始終沒有揭破，也沒有在那個時候就爆發出來，直接跟她分手，或許自己還有一點機會呢？
但謝南園就好像知道她的想法，她朝陸開顏靠近了一點，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也還是那樣的平靜，“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發現這一切的時候，沒有直接跟你提分手？”
陸開顏眨了眨眼，抬起頭，期盼地看向謝南園。
“因為我……”謝南園注視著她的眼睛，“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放棄你，而是不甘心被你這樣踐踏。不讓你跟我一樣痛過，我怎麼出得了這口氣？”她伸出手，指尖拂過陸開顏的臉，拭去了她眼角的淚痕，“現在，我終於也可以一個動作、一句話，都能輕而易舉地刺傷你了。——這種感覺怎麼樣？”
陸開顏愣住。
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謝南園。
在陸開顏的印象裡，謝南園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這倒不是說她是那種善良熱心、樂於助人而且從不會拒絕彆人的善心人，但謝南園給人的感覺，確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無論陸開顏還是她周圍的人，都不會否認這一點。
她沉穩冷靜，專業知識豐富，平時總能一針見血地分析事情，並為彆人提供有效的建議，在關鍵時刻更是非常可靠。同時，她心思細密周全，十分注重細節，總能及時給予貼心的提醒。
所以雖然她的個(性xing)其實跟溫柔扯不上邊，在人際交往上也並不積極，但人緣卻意外地很好。
而陸開顏還知道，私底下她其實有點潔癖和輕微的(強qiang)迫症，偶爾也會吐槽遇到的奇葩病人，對待她這個女朋友更是嚴格多過體貼，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完美。
她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謝南園的人。
可是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對謝南園的了解，也比想象中更淺薄。她並不是永遠都無害的，在受到傷害的時候，她的反擊也是這樣的尖銳，這樣的不留餘地，完全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你……”陸開顏覺得自己心跳得有點快，她畏懼這樣的謝南園，但不知為何，在畏懼之中，又夾雜著一絲清晰可辨的向往。
處在這種複雜的狀態之中，連大腦似乎都變得更加活躍了。
電光火石之間，陸開顏從謝南園的話裡發現了一個破綻，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忘了原本自己想說的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脫tuo)口問，“你的意思是，你隻是在故意(刺ci)激我，陸開心的事都是假的？”
她就說照片背後的字跡為什麼這麼清晰，好像才剛剛寫上去的一樣。
其實根本就是剛剛寫上去的吧？
謝南園隻是為了(刺ci)激她，隻是為了“同態複仇”，所以故意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初戀，正好她和陸開心也是久彆重逢，就成了這個素材。
“也不一定是假的。”謝南園說，“至少我小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她。”
她之所以要說清楚這一點，一方麵是因為已經要分手了，沒必要繼續。另一方麵，也是不願意吧陸開心牽扯進來，萬一陸開顏腦子不清醒，回去針對陸開心怎麼辦？畢竟現在陸開心還是個病號，又和她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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