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陆开颜顶着前方的地面,静夜里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因为其他的事情,我有参照物。” 以前跟谢南园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真的没有脑子,任何事情只要问老婆,听老婆的话就对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深想过任何问题,过去、未来,现实、理想,这些都不需要她自己去考虑,谢南园就安排好了。
分手之后,她才尝试自己去掌握这些。 唯一可以学习的模板,当然就是曾经替她安排这一切的谢南园。她学对方的样子,小心规划、步步为营,好像也走得很顺利。 可是感情问题上,她就找不到任何参照了。因为谢南园究竟在想什么,对陆开颜而言,至今都是个谜。 小高听得目瞪口呆。 她之前偶尔会恍惚一下,觉得陆开颜身上有点谢南园的影子,特别是在处理江似月那件事上,陆开颜的表现简直完全出乎预料。 没想到她还真就是照着谢南园在学的。 听到这里,小高倒是觉得,陆开颜再把人追回来的可能性很高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鼓励道,“既然你都能学谢南园了,那也一定能想到她需要什么的,加油!” 陆开颜舔了舔唇,也慢慢理出了一点思路。 她放松了一些,重新靠在柱子上,朝小高举起啤酒瓶,“谢了。”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辛苦你大晚上来接我。”谢南园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就顺便说了吧。” “什么事?”韩晓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我这两天感觉不太舒服,暂时就不要给我安排手术了。”谢南园放下手,眉头却依旧紧皱着,“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 韩晓星闻言,转过头来,仔细地打量她。 很难想象,“想要休息”这种话,竟然会从谢南园的嘴里说出来。这一年来,她好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始终在不停运转,高效得令人吃惊。 如果说,韩晓星最初对她只是浅浅的欣赏,那么在这一年的接触之中,就已经深深被她所折服。 谢南园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向着自己的目标坚定前行的样子,有多么吸引人。更令人动容的是,但凡是她定下的目标,就一定能够达成。她就像是一颗会发光发热的恒星,用强大的能量将周围的人都聚拢到自己身边。 韩晓星原本也不是什么工作狂,也是被她感染,才会努力想要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 而谢南园,也恰好给她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和平台。 虽然从来没有聊过私事,但韩晓星一直觉得,她们是最默契的工作搭档,也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 但是现在,谢南园的这个决定就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也好。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看着也很吓人,早就应该休息一下了。再说你不是在装修房子吗,这段时间应该也需要人盯着。” “对。”谢南园点点头,开门下车,回过身来关门的时候,她越过车窗,向韩晓星道,“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韩晓星的眉不由微微皱了一下,觉得谢南园这句话似乎还有深意。 可惜她已经没有追问的机会,对方拎着包,迅速走入了白色的大楼内。 韩晓星想了想,还是不太安心,索性停好车,追了上去。但是停车耽误了一点时间,她没追上谢南园乘坐的那部电梯,等追到楼上时,谢南园已经进入休息室,她也就不好敲门打扰了。 她站在门外考虑了一下,觉得回头再问也可以,便转身下楼。 既然都已经来了,韩晓星也就没急着走,点了宵夜外卖,溜达着去了住院部,跟其他人联络了一番感情,这才打着哈欠开车回家。 谢南园洗了澡,躺在床上,依旧觉得脑门一阵一阵的跳着疼,只能爬起来吞了一颗止痛药。 又在床上辗转了不知多久,她才在头疼之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她是被热醒的,好像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只是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让她有种虚脱的感觉。谢南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竟然才睡了一个多小时,便又躺了回去。 只是一整晚都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但是思维又没有完全的清醒,始终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 直到闹钟响起,谢南园惊醒过来,从床上坐起身,感觉到一阵头重脚轻的晕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 真奇怪,一整年里,她每天这么连轴转,人都瘦了好几斤,周围的人都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她却没有出任何问题,连小感冒都没有得过。现在才刚刚决定休息一段时间,病魔就准确无误地缠上来了。 好在针对这种情况,谢南园也还算有经验。 她翻出自己的保温杯,接了满满一大杯热水,往里扔了两枚大红枣,想了想,又丢了一把枸杞。她不太喜欢枸杞的味道,平时泡茶总是不想放,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泡上。 看到捧着保温杯出现在楼下,同事们便纷纷关心地问,“谢医生病了吗?” “这回是发烧还是扁桃体炎,去拿药了没有?” “我记得上回拿的药还在吧?回头让护士找一下。” “感觉好久没看到谢医生的保温杯了,你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6 21:55:03~2021-09-17 21: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悱恻、取个渣名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給自己的歌 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谢南园被这个问题勾出了一段回忆。 她其实并不经常生病,每次都是像这一回这样,在长时间紧绷的、高强度的工作之后,突然松懈下来,就病了。 病的症状也无非那么几种,不是发烧就是扁桃体炎,再不就是感冒流涕。 刚进医院的时候,倒是经常会生病。一开始同事们也很关切,后来发现这对她来说很正常,症状又不算严重,再加上谢南园自己都等闲视之,除了带上装热水的保温杯之外,其他的与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便也都渐渐习惯了。 也许这种症状,确实是高压之下身体形成的应激状态,所以跟陆开颜在一起之后,谢南园的工作强度降下来,反而一直都没有生过病。 唯一的一次,是在考在职硕士的时候,因为经常熬夜刷网课做题,忙了一段时间,考完之后就病倒了。 相较于谢南园本人和同事们的平静,陆开颜那个时候的表情,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 她晚上睡得很晚,但是谢南园一发烧,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立刻就惊醒过来,差点吓哭。然后连忙把人叫醒,张罗着送她去医院。好在倒也没夸张到叫救护车的程度,只是打了个出租车。 谢南园再三安抚她,只不过是发烧而已,一两天就会退掉,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不用太担心。 但陆开颜全然听不进去,从谢南园醒来到去医院的路上,始终没有松开过她的手,就连衣服都不让她自己穿,全部由陆开颜代劳。坐在车上的时候,更是时不时就要探一下她的体温,问她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又反复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谢南园要不是当事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她还觉得很好笑,还会小声反驳陆开颜,后来却渐渐生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难过。 印象里,上一次有人这样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当时她生了一场大病,整整三四天的时间里,父亲和母亲轮换着照顾她,始终把她抱在怀里,一步路都不让她自己走。他们温柔地哄她吃药,买来所有她平时喜欢却不被允许吃的零食摆在她面前,许诺病好之后就带她去游乐园玩。 那个家也曾经如此和美,让谢南园错觉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当一切崩溃的时候,也就更显得荒唐可笑。 那之后的很多年里,谢南园艰难地长大,再没有人会为她一点小小的病痛就着急担忧,呵护备至。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我不稀罕。可是内心里,她知道,其实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失去了。就算想要,也没有人会给,索性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好维持那一点单薄的自尊。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人都脆弱矫情,那一天,在出租车上,听着陆开颜一声一声的温柔哄劝安慰,谢南园不自知地湿了眼眶。 后来到了医院,检查之后确定只是发烧,陆开颜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按着她输了液,然后又跑上跑下,拿了药,替她跟同事换了班,最后再把人领回家。 她把谢南园安置在床上,用被子裹好,像是在照顾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幼童,叮嘱她乖乖躺着不要动。之后自己收拾房间,买菜做饭,虽然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糊了锅又洒了粥,但最终还是做出了一顿勉强能吃的饭。 那一天,谢南园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要不是她坚持,陆开颜估计恨不得给她喂饭。 “家”到底是什么呢?谢南园也很难给出一个标准的定义。 但是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 …… “往事并不如烟,是的,在爱里恋旧也不算美德, 可惜恋爱不像写歌,再认真也成不了风格……“ “谢医生,这歌还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啊?”路过的小护士清甜脆亮的嗓音,将谢南园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笑着回道,“叫《给自己的歌》。” 所以写的也是只有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候,才肯承认的那些情绪。 谢南园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热水。无论过去多久,她依旧不喜欢枸杞的味道,但是因为对身体有好处,所以也只好忍受。 生病没有影响谢南园的工作,一切都已经是做熟了的,就算脑子有点昏沉,也不会影响她发挥。只是下午原本安排的手术,转给了别人。她只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示范手术的视频,刷论文。 韩晓星也是这时候过来的。 见谢南园披着外套,抱着保温杯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样子倒也新鲜,要是让你的病人们看到,应该就没有那么怕你了。” 谢医生平时总是板着脸,说话又少,虽然年轻,但病人和家属面对她的时候总会有点畏惧心理。对医生来说,这算是一种比较实用的天赋了,因为总有一些病人的家属,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让他们畏惧一些,反而能省很多事。 谢南园扫了她一眼,将视线转回屏幕上,没有说话。 她平时话就够少了,这个时候更不想开口。 韩晓星习惯了,也不以为意,靠在桌子上,自顾自地拿出手机,一边刷着本地的店铺,一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病人要吃点好的,这样才好得快。我请客,不用跟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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