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过于疲惫,老眼昏花了。她扔掉棉签,闭上眼。 双耳耳鸣,充斥着噪声…是飞机发动机运行的声音吗…人声…医疗器械声… …小朋友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意思在西班牙语里是“good air(好空气)”的意思… 她在口罩下深呼吸… 都没来得及说再见就找不到她了。 … 还能再见吗? … … 祁一安是在不知多少时间后的某个凌晨抵达国内,浑身累到打颤,精神出走。当即被安排到市郊进行隔离,又是一段恍惚而不知所踪的日子。回想起来只有白色的墙面天花板,单调的灯,一如此前一直梦见的绝望日子。 十几天后,等她终于打到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下车热浪滚滚的盛夏就迎面扑来。支撑着虚弱身体,她穿过两个热浪蒸腾的街区补办了被偷的手机卡,才终于回到宿舍。 好累好累。 她强撑着身体与精神扫除了床位灰尘就不顾一切地躺下了。 漫长的睡眠后再醒来是晚上,祁一安打开手机终于将网连上。 锁屏上跳出秦若水的短信,日期应该是她回到E国的时候吧…很久之前了。 … 回到国内熟悉的生活,一切重新慢慢步入正轨。 毕业年级的学生为未来奔波,大概是由于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又缺乏锻炼,或者是前些日子伤了神也伤了身体,祁一安很快又病倒了。临近毕业大病一场,又来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病得不识东西南北,答辩只好也取消了。 病中她似乎把感染新冠病毒的症状全部经历了个遍,反复抽血化验量体温,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咽拭子测试。意识晃动,半梦半醒间,祁一安隐约记得自己总和邹易北说自己大概是要嗝屁了。有没有进ICU,还是切开气管上了呼吸机呢。生死边缘又走了一遭,却什么都记不太清楚。 所幸最后还是迷幻地活了过来,莫名其妙地又继续着她的懵逼人生。 只是时差一直倒不过来,夜晚一直清醒到晨光熹微都无法入睡,睡着后至少也得到午后才能醒,像个黑白颠倒的深夜孤魂。 出院以后各种聚会不断,国外回来久别了,毕业季加上大病初愈,亲朋好友都想见见。 祁一安接起乔薪的电话。 “喂,祁女士~~~终于病好了吧~?姐妹几个聚一聚啊,早就说好了,就差你了。”
“…码农?”祁一安皱了皱眉满脸嫌弃,“几个月没打电话越发嗲了啊你。” “害,这不是勾搭上我家南哥哥了吗”,乔薪一边打电话一边抬手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那下班之后见,到时候联系啊~姐妹几个都去。” 祁一安起床收拾了会儿,将宿舍里的东西搬到新租房子里。毕业后要继续读研,可国外的大学因为疫情开学也得延期。几个月的空档,她决定在B市漂着做些什么实习之类的。做什么呢? 邹易北下班后开车来接她,两人一起来到乔薪约的餐厅。 “哟,祁女士~你真是越来越瘦了,胸平得都快没了。”乔薪一上来就指着她的坦荡和邹易北的E杯大胸作对比。 祁一安扁了扁眼,看了看面前这个人骚里骚气的手指,还涂了娘里娘气的指甲油。 “哟,码农,”她抬眼看他,强忍着不表现出诧异,“你真是越来越娘了啊,如今是完全放弃做男人了吗?” 乔薪得意地撩了撩头发。疫情期间几个月没剪,正好顺了他这个伪娘的心意。“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才这样做的哦~” “我喜欢”,赵小南在边上搭腔,顺势搂了一把他的腰。 祁一安惊恐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又满脸狐疑地望向邹易北。 邹易北无奈地抿抿嘴,闭上眼默认。 “我去!赵小南你这个变态渣男,渣女生渣多了现在来渣伪娘了???”祁一安情绪激动地大声问。 “什么伪娘伪娘,”赵小南按住她,“码农也可以是个小公主好不好。” “谁还不能是个小公主呢~”女装大佬理了理他的洛丽塔公主裙,“来坐下吧,看看想吃什么?” 毕业之后不在学校不用因为行为奇怪受处分,工作之后经济上也不受家里限制,他终于可以开始放飞自我了。祁一安还挺替他高兴的。 她看着菜单。想吃…大虾…芦笋…还有… 餐厅门被推开,两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向他们走来。是她的两个室友,粱孟和卜娜娜。祁一安看她们俩好像越来越向贵妇的方向发展了。 “毕业照都没能和你拍成,咱们等会补拍一个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闹成一团,谈笑打闹很欢乐。祁一安几杯燕京啤酒下肚开始加入他们胡扯,笑得面部肌肉有些酸。 好开心啊… 这家餐馆的芦笋没有放芥末啊… “我们可都听说了啊,祁一安,你好像在E国有什么风流韵事啊,来来来,说说!”赵小南起哄道。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这个家伙当时竟然都不愿意跟我一起撤侨回国!”邹易北抱怨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几个人七嘴八舌,吃完饭还被拉着去酒吧又喝了一通。 散场后回到家已经是午夜。 祁一安看了看手机消息,看见爷爷的未接电话。 秦若水的那条消息一直留在锁屏页上。 分开之后祁一安没有回复她什么,秦若水也没有主动联系。她向来是你不来我不往的。远隔着半个地球,有着各自的时间空间。各自的生活运转下去,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是前一段日子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却少了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梦。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另两个人的事。 … 最后一眼见到秦若水是在登机的时候,祁一安已经检了票,却不死心地回头用目光最后找寻一次。 终于一瞬间定格在了那个人身上,熟悉的身影在检票口对面的自动人行道上张望着,也在找寻着什么。目光相对,女孩笑了起来。 秦若水见到熟悉的笑容,也被她带着笑了起来,冲她挥挥手,逆着人行道想要立刻走到检票口这来。祁一安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登机的人群推搡淹没了。 还能有更潦草的告别吗…祁一安苦笑。那天的画面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这些天倒不过时差,眼睛一直红肿发疼,此刻这种感觉又更为强烈了。 秦若水的消息只说:一路平安[玫瑰] “一路平安”她抱住被子喃喃念道,凌晨四点,窗外鸟又开始聒噪了。 祁一安抹去眼角的水,抬手打字。 平头小山猫: -哪里都没有你 忐忑着等待消息过了十几分钟。 秦若水: -早点睡吧 … 平头小山猫: -你是真实的吗? 秦若水: -不知道呀.. … 凌晨五点,到了E国时间的夜晚,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倒不过时差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 对不起预订了角色剧情的朋友们和我的一小波可爱野生小读者们[跪了]。 我可太忙了,能偶尔更一下。
第17章 医生。 医生。 爷爷第二天来北京,让祁一安陪着他去故宫找一个文物保管的亲善晚辈。 祁一安在故宫水箱看到了清朝留下的海马。海马在宫殿玻璃穹顶上的水槽里漂游,像河豚一样膨胀,胀出红色的刺。白色的身体和红色的刺在蓝色的水里,十分鲜明好看。 只是哪里有些奇怪,奇怪得出奇合理。 陪爷爷走长安街,陪他吃烤鸭之类的东西,祁一安总爱与爷爷聊天,谈论近现代文学与一些社科学者。老人前些年退休了之后被返聘,现在仍是大学的社科教授,智识渊博,神采奕奕,很有身份,很有意气,也有脾气。 “安安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只有健康活着是最重要的。那爷爷就先走了。” 爷爷回程临行时特意嘱咐了一句,令祁一安稍微觉着有奇怪,仍旧不知道怪在哪里。 可能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离别的过程。她回到宿舍搬完最后一份行李,看着已经空了一般的屋子,心里空洞洞的,听不到回声。 ----- 之后好像是被推着去参加葬礼的。 她转动着眼珠子大量四周黑白装饰。见到了姑姑本想礼貌性地笑一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羸弱得无法动弹。见到姑姑满脸愁容,也就放弃尝试用劲微笑了。 她看向灵堂的当中,相框中赫然摆着爷爷的黑白照片。 …不可能… 正惊愕着,转眼就被推到了灵堂前摆着的水晶棺边上。 爷爷衣着齐整地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 不可能… 不可能…她想问周围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想扑上去把爷爷叫起来,却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周身动弹不得。发不出声,连哭都哭不出来。怎么会这样! “啊!” … 祁一安惊叫着醒过来。 “呼…”手机上显示着:2020年10月24日下午13:04 呼..所以都只是梦…做噩梦了…爷爷昨天才回去,怎么可能就死掉了…她忙打电话过去确认,听奶奶说爷爷安全到家了才放下心来。 ----- 出院还没多久,祁一安得定期去到医院做复检。 等候体检报告的时候,她百无聊赖地四处转悠,现在国内疫情已经绝迹,医院里也没有那么草木皆兵。在路过一个病房的时候她忍不住多停留了会,驻足向里观望。 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在病房里给意识不清的中年男子注射。虽然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还是可见眉眼的温和。病人残存的神志似乎在抗拒,而女医生利落地将注射器向前推进,液体注入皮肤。病人没过多久就使挣扎地厉害,很痛苦的样子,发出**意欲呼救。 医生十分淡定,有条不紊地将注射器抽出,将针头抹干净放在了一边,然后俯身安抚病床上半卧着的中年男子,“忍一忍,就好了。”声音温柔沉静。 病人十分不领情,张大了嘴,喉咙嘶哑着尽力呼喊。还没出几声就被医生的唇细细安抚,堵住了所有声音。女医生柔媚缠绵地吻他,吞掉了所有的呼叫和**。病人慢慢安静下来,合上眼停止了所有动作…睡着了吗? 祁一安在门口看得发愣。暗自吃惊得忘了挪开步子。 女医生使病人安静下来,此时回过头看见门外目瞪口呆的祁一安,坦然地笑了笑,将口罩重新带了起来。“小姑娘,你来一下,帮我个忙好吗?”她冲她招招手。 “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注射器拿去扔一下,可以吗?”医生友好温柔地笑了。 这有些奇怪。但祁一安只点了点头答应了。 扔完注射器,医生随意地抱着手靠墙等她。“谢谢你哦,来这里用洗手液把手洗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