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的今天,老师和教师的概念明显已经分开了。 从古至今,老师这个称呼似乎都带着一种伦常色彩。君臣、父子、师生,老师的地位便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但老师真的就是一个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地位的存在吗?父子关系是因为血缘的存在而连接的如此紧密,那么师生呢? 老师是“传道授业解惑”者,但现在的学校里面的那些老师,不过是教导学生一些基础知识罢了,或许在学生人格形成上也有影响,但这种影响并没有古时候那么的大。现代教学关系下的老师,也并没有将学生当做自己的家人来关怀的必须。既然学校的老师所具有的职能已经缩小了这么多了,那么学生当然也不会将所有的不应该自己背负的义务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现代的教育制度也就明确分化了老师和教师的职能,老师是学生自己所拜师学艺的人,他所要承担的责任依旧是“传道授业解惑”,甚至也包括了父母这一角色所应该付出的,在某种程度上,学生在学习上的一切,老师都要管;学生面对老师,应该享有被教育、抚育的权利,也有将老师待之如父母的义务。而教师则仅仅是学校负责教学的人,而对这样的教师,学生所要承担的义务仅仅是相应的尊敬与学习,这样的教学关系之中,不包含伦常关系。 李雪澄做元嘉的老师,自然是前一种师生关系,这样的师生关系在建立的那一刻,便已经是承认了元嘉是李家的一份子,甚至是会写入李雪澄的家谱的。 所以杜婴乃至于李雪澄的两个孩子都对元嘉有所好奇,对元嘉的存在也是慎重待之的。 穿行过了木栅栏,林间只有一条平坦的小路,他们一家四口便站在这里等着,而元嘉正带着自己的东西缓步走上来。 天色已经晚了,元嘉此时身穿一身青色短衫,带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头发为了适应帽子而披散着,看上去很是乖巧。 显然,在李雪澄一行人看到她的时候,元嘉也是看到他们了。不好让他们多等,元嘉拖着行李箱快步迎了上去。 “倒是个好孩子。”杜婴看见元嘉这样奋斗,抿嘴笑了一下。 李雪澄点头,道:“嗯,是个好孩子。”他对元嘉的好感那是天然的,这玄之又玄的就是觉得元嘉应该是自己的弟子,哪里会不满意。只是想着自己的家人也都认可元嘉,那元嘉在这里就会生活得更开心了。 “博月,博望,你们……” “知道啦,父亲。”李雪澄的两个孩子还不等李雪澄说完就往下去迎元嘉了。他们家的房子虽然不是什么高山上的别墅,但这上来的路也不短,元嘉带着行李走上来,一定也是很累了。尤其是她是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来,不容易呢。 李博月是李雪澄的长女,长相上与杜婴多有相似之处,也属于温婉的美人,如今双十年华,容貌也长开了,眼中沉静如水,看上去便是极有涵养的人。 李博望是李雪澄的二儿子,有些男生女相,也是多像杜婴,只是年龄与元嘉相当,尚未长开,更为活泼一些。 李雪澄便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与元嘉说了些什么,李博望就已经自觉地帮元嘉拿了行李箱,三个孩子就这么一起上来了。 和陈尚飞一起走在回家路上不是第一次,只是阔别已久,再次走到一起,有些感慨。 陈尚飞酒量应该是不错,王嘉知道他是酒桌上喝得最多的,可现在他明显是比她还要清醒的,真是有些酒当水喝的味道在里面。 “阿飞,全国联赛的决赛是什么时候来着?”王嘉自己看到陈尚飞的半决赛上那惊艳的一踢绝杀也是热血沸腾,可好像半决赛结束后,决赛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让她有些不明白。 陈尚飞答道:“因为另一场比赛的胜利者受了重伤,为了公平起见,需要等他的伤养好了才能继续比赛。第三名已经决出来了,比赛也挺精彩的,你看过吗?” “我只看了有你的场次。”王嘉说的有些尴尬,虽说武术比赛是挺有看头的,这时候的武术不仅仅是那种少年宫教出来的水货,武术协会的比赛危险性可是非常大的。可看头很大,王嘉也不是真的对这些比赛非常感兴趣,看到别人流血,王嘉也没有那么激动。对于竞技类项目,王嘉的感触点与常人是不一样的。 陈尚飞点头,表示不出所料:“最好你还是多看看,学武术强身健体就算了,你的防身术最近有好好练吗?” “每天都有练,这我可没落下。”王嘉作出对天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的保证。 现在正巧路过了足球公园,陈尚飞下巴往足球公园抬了抬,道:“练没练我们去试试就知道了。正好该指导你新的动作了。” 王嘉半点不怵地迈步进去。 对练下来陈尚飞对王嘉的成果还是相当满意的,只是——“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怎么这么问?”王嘉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尚飞,实在不知道他怎么看出自己遇到什么事的。 陈尚飞靠在栏杆上吹冷风,道:“你出招的时候,招数里面带了些撒气般的狠厉。” “小事而已。”王嘉无所谓地笑笑,但眉宇间依旧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第50章 寒山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即使看上去再怎么三观融合,相性很高,但不同的人终归就是不一样的。 了解一个人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进行,但如果这个人是名人的话就要学会分成两种情况来看,一是从媒体上他的表现来猜测他的为人,二是真实接触到之后,再仔细地来矫正自己的某些臆测的观点。 比如李雪澄,他一向都是冷漠的拒绝媒体的采访要求,就算是自己要出书了,需要借助到媒体的宣传力量了,可他依旧是不接受采访,称媒体需要的答案都在书里,或者真的是想询问有关学术的问题的时候,李雪澄才会自己亲自上阵。 那么真正的现实里,李雪澄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谦谦君子无外如是。而且李雪澄对自己的家人真的非常好,没有对媒体那么冷淡,并且因为他近乎无穷的好奇心,在某些地方表现就很像孩子……这般种种,也就和媒体上的形象仿佛是两个人了。 而葛青,说不上有什么和媒体上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可只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会知道与他谈笑风生会需要面对多大的压力。 葛青,字长古,自号寒山居士,当代的文学界大师级人物,2月10日出生,如今五十四岁。 曾经,王嘉将葛青的眼睛形容为清澈而犀利,那么现在王嘉还是会将之形容为清澈而犀利,但这样的犀利比起在电视上看到的眼睛来说,更锋锐,就像刀子,让人不寒而栗。 可王嘉知道,这样的眼神是对着自己的。葛寒山对待其他人的时候,眼神没有这样严厉——就好像对着自己的书法老师翁澍一样,有怀念,有温和……唯独没有这一份锋利的剖析。 在这样的目光下,自己就好像被人看得太过透彻,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书房里非常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书房里也只有她还有葛青两个人。 面对葛青的时候,即使自己巧舌如簧,现在也只能笨嘴拙舌,说什么都是错。看着葛青,王嘉便只是与葛青互相对视着,也未羞惭退怯。 不过是片刻,葛青就端起自己的茶杯喝茶了,王嘉也得到了自己的喘息的机会。 “原本是早就听说了老澍得了个聪明的弟子,学习书法相当有天赋,上手快,又有灵气。只是老澍那段时间很忙,没能带你早点来。”茶杯放到了桌子上,那“叮当”的声响如夏日闷雷,“现在看起来,你不只是书法有天分,写书也是有两手的。” “……”王嘉不知道葛青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不好接话,只能静待葛青说话。 葛青没怎么继续看王嘉了,他道:“以往老是有人喜欢在刚才接话,说一些‘葛老师看过自己的拙作,真是三生有幸’或者是‘老师竟然也看过弟子的作品,老师可有什么指点’这样的话,其实我也就是看过。” “……”王嘉更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来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是一种错。心里的紧张让王嘉额角都渗出汗水来了,但她也不敢随便动弹,葛青看着她呢。 葛青看小姑娘似乎是被自己吓住了,略微放柔了自己的声音,继续道:“看书过目不忘是一种天赋,我没有这种天赋。所以时常看书会反复看,以便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快遗忘。后辈的书当然是看的,年轻人的想法是很有创造性的,我是要多学习的。老了之后思维就没有这么灵活了,不像你,能开创出意识流这种新流派的。你有很多有趣的想法,你的书对我而言也很有新鲜感。不过其中趣味性最高的,是翁澍前段时间给我看的《勇者》。” 王嘉不自觉地坐得更正了,紧张地看着葛青,心里却在想翁澍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把这本书给葛青看,这样的游戏之作,葛青怎么能看得上? 葛青看王嘉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就知道先前自己和她的那一番对视是吓到她了。但不论怎么说,葛青还是会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的:“写的时候,不要将写学术论文的习惯带进去。这样你的会丧失自己本身的故事性和趣味性,而你的《勇者》在通俗类文学之中算是上乘作品,商业性与文学性结合的十分到位,我家的小子也觉得很不错。《勇者》在表达你的意图的时候,你采用的手法是正确的,借由人物的行为来达成你的目的,不论人物走向的结局到底是荣耀还是毁灭,到底是英雄主义还是反英雄主义,你的故事最起码讲的足够吸引人了。”
“但我知道,你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个故事不错,讲故事讲的圆满了,似乎也表达出了自己想要表达出来的中心,但你想要靠拢更为一流的,想成为一个足够好的作家,并读了古今中外不少的著作,且不限制在文本,也读了许多的理论著作,甚至是语言类的书籍。从积累上来说,你已经比别的作家们不差到哪里去了。你的文字,问题并不大。所以你在迷茫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你的迷茫在这些文字里流淌着,所以作品体现出的感觉也在彷徨。你想要走的很远,不让自己落与俗套,可你做到的仅仅是俗套,你一定是十分不甘心的吧?” “你一定是十分不甘心的吧?” “你一定是十分不甘心的吧?” “你一定是十分不甘心的吧?” …… 她当然是不甘心的,哪一个做文章的人希望自己一辈子都籍籍无名呢?尤其是她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甘心自己一直屈居人下呢?怎么可能呢? 拥有这么好的资源,每一天都那样逼着自己拼了命的努力,怎么可能希望换来一个流俗的终结? 葛青说的话都切中要害,王嘉连虚伪的必要都没有,所以王嘉开口道:“是,学生很不甘心。”想到了与胡毕他们一起参加的新概念作文大赛,自己只拿到了二等奖,与自己最想要的特等失之交臂不说,甚至自己连一等奖都没有,这样的事,不需要过分挂记在心,但王嘉对自己的失败却没有办法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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