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麒年躲闪不及,又挨了一顿打,恼道,“母亲你疯了吗?别人打我还不够,您还打!” 然而季馥兰并没有停,“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毕竟,谁乍听到家产被败光的消息,都很难心平气和的接受。 赵麒年见她这样,更不敢提连家宅都被他抵押出去的事。 眼见着无望到京城,更别提筹钱了,不断逃债惊惶度日的赵麒年,总算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那个赵康坑了? 他气的咬碎了后槽牙,却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只能无可奈何地咽下这口气。 更何况,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赵麒年,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居无定所四处躲藏,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不过短短半个月,他就没了心气,甚至想,只要赵康愿意帮他,他可以大度的不再计较赵康的坏心。 可惜,赵老板忙于救人,丝毫不知道他的心思——赵小姐要是知道的话,只怕赵麒年的苦还要再加三分。 南省近日简直风声鹤唳。 本来唱戏也没什么,不过是给两家多了一些压力。 但如果戏里三言两语唱到了过去的旧事,就不免令人胆战心惊了。 魏绵年过半百,这些年都已经不问家事,家中一应事宜都交给了大儿子魏毅。 但在重要的事情上,魏毅依然要向魏绵请示,比如魏青梅的婚事,就是经他首肯的。 如今这出民间戏称《两大奸》的戏,让魏绵冷汗涔涔,再也不能稳坐家中。 他听完这出戏,连夜赶往杨参家,要细细商量此事。 杨参也是昼夜难眠。他素来贪财好色,但平日里表面功夫做得好,寻常人看不出来,就连监察江南百官的御史秦知寒,似乎都被他瞒过了。 可越是如此,杨参越是不敢让人提旧事。 “这赵自省八成是留了后手啊大人,”魏绵擦着不住冒出的冷汗,“这些年,我们都相安无事,怎么杜家一出事,就有了这档子戏,杨大人,您可要想清楚啊。” 杨参不耐烦地打断他,“当初要抓杜三酉父子的是你儿子,现在又说要我想清楚,哼,怎么,这知府不如让你来当?” 魏绵顿时吓得跪下来,近六十的老人,跪在杨参面前,“大人息怒,小老儿心中急切,有所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杨参眼中神色几变,这才坐定道,“你起来吧,我并非有意针对你,你急我也急。”顿了顿,又道,“果然赵自省不是好相与的,都死这么多年了,还能兴风作浪。” 魏绵眼观鼻鼻观心,轻易不再言语。 杨参自语道,“他的死跟我们无关,我倒不怕。”又说了最近这两年,总觉得有人在翻旧账的事,“只是这杜家——魏老爷,要不,你干脆成全青梅和杜翰林好了,如今闹出这档子事也好,至少我们能确定,赵自省确实留了后手,在护着他过去那帮人。你家以后行事收敛点,轻易不要得罪杜三酉这些人,还有那个赵康——” 杨参皱皱眉,“如果他当真是赵自省的私生子,那恐怕只可能是那一位的血脉,我们就更得罪不起了。”这赵康的身份,自从爆出来后,杨知府暗地里派人查了很久,结果不管怎么查,都发现赵康出身经历丝毫不差,“怪不得秦御史肯把女儿嫁给他。” 这似乎更加佐证了杨参的猜测。 可越是如此,杨参才越感到害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赵康的身份怕有猫腻,但你就是查不出端倪来,如此这般,细想起来,岂不令人心惊?
第132章 132 魏绵苦着脸, 本来不想说,但犹豫再三还是道,“大人, 恕小老儿直言, 关于那赵康——是得罪了令郎, 这事儿我听魏毅提起过, 说杨公子看上了御史小姐, 却几次相遇都被赵康落了脸面,因此怀恨在心……” 他顿了顿,“您说得对, 倘若,赵康真的是那一位的血脉,我们不仅得罪不起, 只怕还要好好维持才是。” “言之有理。”杨参思量再三, “如今,士显年纪也不小了,何况已与京中定了亲,索性让他进京去, 省的在这里给我惹祸。” 也省的他老是惦记自己的妾室。 杨知府定下主意,次日就连人带行李, 把杨士显打包送往京中。 “大人, 那杜家父子?” “放是可以放, 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怕了, ”杨参道, “得让他们明白,我们只是给他们脸面,可不是因为害怕, 不然,我们这一次落了下风,以后怕这些人变本加厉。” ** 赵羡词这几日在家中,难得清闲。 毕竟,该她们出力的地方,都做完了。 于是每日就充当秦牧云的小跟班,一起去可畏学堂听课。 她其实本来真的只是为了黏媳妇,谁知道听秦牧云讲起课来,竟不知不觉入了迷,听得十分专注。 秦牧云一眼扫见,还有些脸红。 又因为藏书楼没有外人,赵羡词也不方便以男子身份,在这个都是姑娘家的地方走动,所以常常早早陪着秦牧云过来,然后偷偷换回女装。 还别说,长久不穿女装,如今换回来,又能精心梳洗打扮,赵羡词高兴得很呢。 可畏学堂有十六个学生,秦牧云安排了四人一组每月轮值,其中四人中还要选出一个组长,来统管各组事略。 这个月该吕芫这一组值班,她今年十四岁,去年已经订好亲事,本来今年要出嫁的,结果遇到可畏学堂招生,就自己跑过来当了学生。 她原来也不叫吕芫,新名字是秦先生给起的,说她像芫花一样,是药也有毒素,虽然漂亮,但勇于反抗,有棱角,能努力自救,不让别人轻侮。吕芫很高兴,又听说芫花能开出漂亮的紫花来,因此变得偏爱紫色。 实际上,家里人叫她大丫,登记的户籍上写了吕大丫,因为谐音,村里差不多大的人都叫她吕大牙,以至于叫久了,都传她长了一副龅牙,丑的不得了。 这些风言风语影响很坏,让她的婚事都成了吕家老大难,就算勉强和邻村的傻子定了亲,也没有立刻完婚。 吕芫才不想嫁给一个傻子。她知道,如果到了十九岁不成亲就要罚钱,家里不可能出这个钱,只想早早把她嫁出去换点嫁妆,好给两个弟弟娶媳妇。 因此,才不过十岁时,吕芫就一直想给自己攒钱,最好攒好多好多钱,这样就算以后交罚款也不怕。于是她跟个小大人一样,上山砍柴,采摘野菜,所有能卖点小钱的活计都做过。 秦牧云很欣赏这个姑娘。 不过,也不止吕芫,能来到可畏学堂的,都有一股少见的韧劲,令人欣慰。 吕芫见新来的学生年纪看起来挺大的,还是由秦先生亲自带过来的,不由好奇地问同样是被秦先生亲自带来的小莲:“新来的这个姐姐是谁啊,她好奇怪,总是黏着秦先生。” 小莲其实没见过赵羡词几次,更别提换回了女装的赵羡词,她摇摇头,“我也不大认得。” 学生们都非常尊重秦先生,因此,也对秦先生带来的小莲异常宠爱。小莲现在有了新名字,秦牧云给她起名莫莲,但学堂里的姑娘都亲切地喊她小莲。 吕芫又看见新学生紧跟在秦先生身旁,若有所思道,“先生脸皮薄,怕是不好意思拒绝,我瞧着她都耽误先生上课了。” 这么一想,吕芫决定要为先生出头。 赵羡词正腻腻歪歪地盯着秦牧云,眼睛都笑没了。 她以前就知道秦牧云讲的故事非常好玩,没想到现在做了先生,讲课更有趣。 赵小姐盯着自家娘子,感觉满心都在冒泡:啊,娘子真是太迷人了! 要不是这里学生多,不能做一些出格的举动,赵羡词恨不能立刻把秦牧云压在身下亲热一番。 当然,她只是想想,谁压谁可说不准。 吕芫看见她的神色,就越发皱了眉,于是清了清嗓子,礼貌地说,“你好,我叫吕芫,是这个月轮值组的组长,请问你怎么称呼?” 赵羡词愣了愣,看看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又下意识忘了一眼秦牧云。 秦牧云神色淡然,眼角却飞扬着笑意,忍着没出声。 赵羡词这才道,“吕芫……组长?你好,我姓……艾,单名一个琴字。” 说罢就带着眼底的狡黠,冲秦牧云眨了眨眼。 艾琴……爱秦。 这话实在太露骨了些,秦牧云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登时觉得脸上滚烫,不由嗔她一眼。当着学生的面,又不好说什么,秦先生只好难为情地转过脸去,只当听不懂。
然而,别人可听不出她二人的情趣。 吕芫认真道,“艾琴姑娘,因为这个月是我们这组轮值,所以我有责任告诉你,请你不要再打扰秦先生上课了。”顿了顿,她说,“你从一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先生,这样很没礼貌。” 赵羡词愣住了。 秦牧云也愣住了。 半晌,秦牧云轻笑出声,眼眸一闪,调笑道,“可不是,艾姑娘很是打扰我呢!” 吕芫一听,更来劲了,郑重对赵羡词说,“艾琴姑娘,你也听到了,请你不要再做让先生困扰的事情,不然,就要接受我们的惩罚。” “惩罚?”赵羡词感到惊奇,“你们还有什么惩罚?” 吕芫想了想,这个艾琴刚来,还没上过武术课,不知道打基本功有多苦,于是她略作思考,稍微后退两步,当即一个利落跳起,随后单手支地,做起了倒立,还说,“这是最轻的,你还没有学过,会由我们帮你。” 赵羡词看的目瞪口呆,“学、学这个?”她惊讶地问秦牧云,“你们还教杂耍?” 这阵子,因为赵羡词闲来无事就来学堂,秦牧云就改了教武术的时间。 况且,基本功她都教完了,只要学生勤加练习就好。于是就把学生们武术练习的时间,改到她们离开后,以至于赵羡词至今没发现这帮学生还习武。 秦牧云还没说话,吕芫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回来,拍拍手上的灰,正色道,“这不是杂耍,这是武术。” ……秦牧云不禁扶额。 “你们还学武术?”赵羡词惊讶起身,“秦先生,我以为您是教读书来着,没想到您还打算开个武馆不成?” 眼见着赵羡词有点生气的苗头,秦牧云忙道,“她们都是姑娘家,读书识字只能让她们明理,却不能实实在在的保护她们,所以——”她顿了顿,转头对吕芫轻声说,“吕芫,你先去忙。” 吕芫看看她们的情形,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 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她也不好再插嘴,于是心虚地赶紧离去。 没人时,赵羡词才不满道,“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赵姐姐~”秦牧云上前来,抱住她的手臂,柔声道,“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生气了?” “哼!”赵羡词瞪她,“我来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见过,你还故意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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