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秦小姐青睐,是晚生求之不得的福分。一切但凭岳父大人安排!”赵羡词觉得,面对秦御史这样的人物,安心做个小白脸是最好的。 果然,秦知寒听他说这话,才气顺不少,清了清嗓子道,“你倒识时务,不过,放妻书还是要写的。你手书一份,不要写日期,我们就以三年为期,三年后,若你们夫妻和睦,恩爱如旧,这放妻书,我便还给你。不然,赵康,你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赵羡词自然都应下了,当场写下放妻书交给秦御史——万一东窗事发,或能让秦牧云免受连累。 秦御史收起来,打算和婚书一起,去暗自操作一番,官府盖印,一切就万事俱备了,“好,过几日我就回扬城了,这几天你安排一下这里的事,和云儿一起随我回去见见云儿的娘亲。亲事,我们就也在扬城办了。”说完,又吩咐一句,“和离书的事,不能让云儿知道。她的性子,你想必也了解——” “岳父放心。”赵羡词一口一个岳父叫着,半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这会儿才觉得,如果说钱财是自己这辈子迫切想要拿到以立足的,那么,比钱财更重要的,其实是感情。 她太渴望感情,太过看重,以至于不敢轻易去碰。 所以把对生活所有的祈盼都变成了对钱财的迫切追求,甚至逃避过于亲密的关系。但……如果那个人是秦牧云,赵羡词觉得,哪怕就这么一次,一生中这么一次,为一份自己想要的感情,一个能让自己心动的人,豁出去拼一把,也不枉重来一次。 不然,这么大的空白,岂不两世都白活了? 最渴望的东西,就应该全力以赴,尽最大努力去争取才是! 赵羡词是如此兴奋,以至于她忘记了,自己刚刚还亲手写下一份和离书。 不管再怎么解释,这份和离书,都不仅是秦大人为秦牧云留的退路,也是赵羡词下意识,为自己留的退路。 可是,秦牧云这人对待感情,一旦认定一个人走上这条路,却是从来不愿意留退路的! 而不管秦知寒,还是赵羡词,都被这场相谈甚欢的小会晤迷住了眼睛,以至于他们以为,秦牧云真的会乖乖走开,不担心秦大人会为难赵羡词。 然而,秦小姐是最关心赵羡词的人。又怎会放心,让她一个人面对浑身上下都是坑的御史大人!
第90章 090 听莫晓星说完,秦牧云怔住片刻, “和离书?” 莫晓星点点头, “赵康亲手写的, 交给了你爹, 还说不能让你知道。” 秦牧云呆滞片刻,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连莫晓星后面添油加醋说了赵康的坏话都没大听进去。 和离书? 赵羡词真的……亲手写了和离书? 还没在一起,就已经想好,要怎么离开了? 秦牧云怔怔的,不由捂住了心口。 这种久违的, 令人心寒之极的冰冷, 只有在上辈子听到赵羡词和周雪津的婚事时, 才有过。 虽然很想笑一笑,但秦牧云半点都笑不出来。 两次, 又一次重蹈覆辙,赵羡词仍然如上辈子一样, 说把自己踢开就能毫不顾忌地一脚踢开。就在自己以为,这辈子努力就能和她相守到老的时候。 甚至还觉得,赵羡词心里有了她, 就会爱重舍不得。 原来,还是一样的自作多情。 秦牧云露出一个难堪的苦笑,不知是该怪赵羡词薄情,还是该怪自己不长记性。 但这种痛,痛第一次时, 会让人抓心挠肝,恨不能剖心明志。但痛第二次,还是为了同一个人,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打发走莫晓星,秦牧云独坐半天,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情绪——她不该相信赵羡词的。 赵小姐是个心大的人,如今只是做生意,看这架势,日后或许前途无量也未可知。这样胸怀大志的赵小姐,上辈子能为了赵家抛下她,这辈子,难道就不能为了事业抛下她? 毕竟,对赵小姐来说,最重要的永远不会是她秦牧云。 这一点,上辈子就已经看清楚,这辈子反而又倒在了温柔乡里。秦牧云自嘲地想,自己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在房间里饮茶翻书,以至于赵羡词兴冲冲过来时,甚至都没发觉秦牧云的异常。 “云儿!”赵羡词高兴地坐到秦牧云对面,“过几日,我们和伯父一起回扬城,可好?” 秦牧云眼皮没动,依旧翻着书,“去做什么?” “拜见伯母!” 秦牧云态度冷淡,“好,你费心为我和母亲找来神医,合该见上一见。” 赵羡词见她神情平淡,这才有点局促,“伯父还说,到时让我们在扬城成亲,你看可好?” “是么?”秦牧云忍耐地抿唇,忍不住还是想给赵羡词一个机会,听她主动给自己一个解释,于是强按住情绪道,“我爹还说什么了?” “说了许多,”赵羡词打量着她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斟酌着字句道,“还说让我做你家赘婿。” “还有呢?” “还有?问了我私生子的事。” 秦牧云眸子里终于渐渐有些掩不住的失望,还是轻声问,“还说什么了?” “还说,婚事由他老人家来安排……” 她始终没提和离书的事。 秦牧云停下手上动作,叫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赵羡词。”她努力压住满腹失望,声音低沉,“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虽然乍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赵羡词还是直觉不对劲。而且听到她这么直白的话,一时间还有些害臊,又紧张又心虚道,“知……知道。” “是非你不可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赵羡词脸色越发红,于是握住她的手,诚恳道,“云儿,你的心意,我明白。” 秦牧云扫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忍着没有动,只说,“那么,你呢?”她眼眶甚至有些发热,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赵羡词,“你对我,可有同样的心?”
赵羡词就怔住了,半晌,才说,“我……我对你,也……” “也”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秦牧云不由心寒地轻嗤一声,“若非如此,赵羡词,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为了你的生意,为了我的名声,还是为了遮掩你的身份?又或者,三者兼而有之,一举多得,这笔生意划算的不得了,所以皆大欢喜,是么?” “不是的!”赵羡词听得发急,有点语无伦次,“云儿,我——我对你的心意——我、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我心甘情愿,不是为了别的,我——” 她越急反而越说不清,但秦牧云盯着她的眼睛,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那么,为什么要写下和离书?”秦牧云满目疲惫,声音都有些喑哑,于是痛苦地闭上眼睛,“你本可以拒绝的。”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赵羡词愣在原地。 “你是为了我好,想着一旦有事,我可以脱身?还是觉得,我只可与你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秦牧云抽出自己的手,“赵羡词,除了只知道对我好之外,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在意一下我的心意。喜欢一个人,只是自以为是地对她好就可以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心里有你,所以就该当由你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随时可以抛下的那个,不是吗?” “既然如此,不如不要开始。是我强求了。” 直到秦牧云消失在视线里,赵羡词都还怔在原地,脑海里始终回荡着秦牧云的那些话。 喜欢一个人,只顾对她好,原来竟是不够的。 真正在意一个人,就不能只是在意自己对人家的心意,也要把别人对自己的心放在心上。 那她对秦牧云呢? 赵羡词脸色煞白,暗自握紧双拳,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敢想过要和秦牧云终老,这种事对赵羡词来说,实在太过奢侈。 但秦牧云真的很了解她,和离书意味着什么,赵羡词很清楚。 为什么写下那份和离书,就算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清楚明白秦牧云说的一字不差。 不管是因为她不舍得让秦牧云吃苦也罢,还是因为不愿意让秦牧云受连累也好,总归是万一遇到不幸时,她会想把秦牧云推开,不愿意让秦牧云和她一起承担。 赵羡词无力辩解。她还没有把秦牧云规划进自己的生活,在她对未来的期盼里,只有风和日丽时才有秦牧云的影子,而那些可能遇到的不幸和苦难里,只有她自己。 赵小姐习惯了独自承担,还不太会把这份压力让别人同自己一起分担。 这一刻,她甚至想缩回自己的壳里,假装秦牧云不曾来过,或许就能一如往常的不会感到恐慌无措。 但……赵康要成为秦御史赘婿这件事,已经在南省疯传开来。以至于,就连晚晴和雷守青都开始默默为赵羡词收拾东西。 这门亲事,因为秦知寒的首肯,就这么定了下来。她们二人,谁也没能去将实情告诉秦大人。 秦牧云虽然因为赵羡词的作为再次寒心,但也不愿因此为难她。 这门婚事,稀里糊涂应下就应下吧,不然此刻悔婚,就等于告诉那些看不惯赵羡词的人,赵康不仅没攀上高枝儿,还得罪了秦御史,如此一来,赵羡词的生意能不能做成且不说,小命能不能保住恐怕都要另说。因此,秦牧云并没有在这种情形下找秦大人悔婚。 至于赵羡词,屡次想找秦牧云赔不是,却屡屡止步。她知道症结不在自己是否道歉,而是那一纸和离书。可是和离书已经交到了秦大人手里,此刻,她已经没有决定权了。 秦牧云倒也没有刻意给她冷脸,只是整个人变得冷淡疏离许多,在外人面前还是维持着该有的礼仪。 赵羡词骑虎难下,一方面想往回缩,一方面又不愿意让秦牧云因此寒心。舍又舍不下,进又近不得。 这么一蹉跎,眼见着到了二月下旬,秦知寒已经准备好次日返程,迫不及待想回去见夫人。 而福隆楼正式开业后,入驻的商家因为赶上年关,位置又好,价格也公道,生意倒是比往年好上许多,甚至不大用赵羡词操心。但赵羡词还是将当年在百宝楼搞得那些活动做出册子,交给了何福,拜托他在自己离开这段时日,好好照看福隆楼。 因赵康乃赵自省私生子一事,在开张当日就传了开来,这些日子更是南省人尽皆知,何福为此待赵羡词颇亲厚,凡事没有不尽心的。 赵麒年和母亲季馥兰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与这个消息同时传开的,还有赵康即将迎娶秦御史之女的事。 “赵康”此名,赵麒年不熟悉,但杨士显提起“赵贤”,赵麒年就吓了一跳。 别人不知道所谓的“赵贤”是谁,赵麒年还能不知道? 那可是他那个向来懂事守规矩的亲妹妹! 赵麒年不是没见过赵康,明明就是一个黑瘦的小子,怎么看也不像自己的妹妹!但倘若赵康又名赵贤,而且确实曾在两年前来过南省的话,显然这个人只能是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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