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苏家的人我见过很多次，冷情。你不太一样。”
“那么，你见过宁家的孩子吗，他们怎样？”
苏遇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其实这次过来，苏遇在半路上在意起一件她以前没细想过的事。
宁家能帮忙牵线徐安，给她资源，自然也能帮宁秋。既然如此，宁秋是怎么混成现在这个地步的？
之前苏遇从没想过这些，理所当然地认为三姨肯定早就把一切都给安排好了。
而现在，徐安说到宁鹤鸣那一家子的时候，徐安大大咧咧地讲了一通不痛不痒的话，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全程说的只有宁鹤鸣那几个儿子，根本没有宁秋。
苏遇观察着徐安，发现他不是要有所隐瞒，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宁鹤鸣有个女儿。
这下可以解释得通了。
宁秋没有好的资源和贵人扶持，是因为宁家没有给。而宁家不肯给——
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这个女儿。
苏遇执意要进娱乐圈的时候，家里人就开始张罗着给她铺路，絮絮叨叨地说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宁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他们就是放任宁秋一个人去闯荡了。而且苏遇这两天问过宁秋，宁秋略略地提过，她选这行不是像苏遇一样，图个有趣，纯粹是为了来钱快，能尽早让她独立起来，养活她和母亲。
苏遇想让徐安帮宁秋一把，却也知道若是要徐安出手，要么有交情，要么能让他消点赌债。
前者苏遇没有，后者……看宁家这态度，怕是不肯为了宁秋吐出来那么多的钱。
好在这天晚上，宁秋给她汇报煤球状况时，说自己已经有戏拍了。
扑街很久的宁秋是拍不了上星剧了，得了个拍网剧的机会。饶是这么个不入流的网剧，都没有立刻把宁秋定下来，而是让她明天先过去让导演看看。
苏遇将一张照片发给宁秋，说她今天在这儿和朋友去了个地方玩。那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赌场跟前。
宁秋一点特别的反应也没有，一点也不像是知道这地方究竟是哪儿的样子。
看来苏遇非常不愿意相信的一个事实还是摆在了她的眼前：
从以前到现在，宁秋从未融入过宁家。
第33章 试镜
次日。
宁秋赶到指定地点的时候, 这才知道和她抢这个女二角色的, 是一个素人。
至于为什么一个素人能拿到试镜机会, 宁秋听了些八卦，得知这剧的导演在玩网游的时候和人赌输了。对方也不知怎么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 说这样吧，别的我都不要, 你让我试试看能不能拍你的电视剧呗。
对此宁秋哑然失笑。原来一个人的资源, 竟是可以通过赌债这种方式得到吗？她可不信天下会有这么轻松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导演拍的是部挺有新意的网剧, 人看上去也是个文艺青年，能干出这种事好像也不离奇。
早上十点，跟着宁秋的林姐看着她化妆, 背台词，看了会儿后趴到她耳边, 说：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第一次演戏就能惊艳全场的素人, 我还真没见过。”
镜中，宁秋那姣好的面容现出一缕愁苦之色：
“林姐，你能不能别乱立flag？”
等见到了那个素人, 宁秋信了林姐的话。
那和宁秋年纪相仿的姑娘一站在别人面前, 别人就能知道时下最流行的穿着打扮是怎样的。各种流行元素胡乱地在她身上堆砌一通，毫无美感可言。
这衣服先不说漂不漂亮，至少反映出了一个问题：这人对自己一点认识都没有。
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然后去有意地彰显什么, 遮掩什么，是一个人心智成熟后会思考的事。
而那个姑娘显然还有些傻傻的。
见这人来了，早就被导演打过招呼的化妆师小魏让她过去：
“阿月，坐这儿吧，我给你上妆。”
“啊，我，我化了妆的。”
阿月指着自己的脸，有些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
这时路过她的宁秋忍不住了，小声提醒她道：“戏妆和你的日常妆，那是不一样的。”
“戏妆？化成唱戏的那种大花脸吗？”
宁秋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这就是那位长相看上去应该去玩摇滚乐队，而不是拍网剧的导演捡来的“宝”。
时间总算捱到了试镜的时候。导演刻意让宁秋等一下，等阿月坐在旁边后开始。
看样子吴导有意识地让阿月学习一下真正的表演是怎样的，或者说……知难而退。
这网剧的名字叫《口是心非》，大概内容是女主被人误解为骄横跋扈，未婚夫被一朵白莲花给拐走了。实际上女主的内心善良柔软，只是不会哭，不会闹——然而在这世上，会哭会闹的孩子才有糖吃。
这部剧很有趣的是，女二并不是那朵小白莲，而是女主的好友——莫哑。
莫哑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心冷面冷的人。化妆师给宁秋上妆时，妆容偏素偏淡，还在她的眼尾画上微微挑起的眼线，配合着莫哑这个角色性格有些锐利的特点。
宁秋起身时，她在镜中看到的已经不是那个温和的自己，而是一个冷淡地望着前方，眼中似有千万句话要说却又生生按下的年轻女孩。
莫哑。
宁秋在心里叫了一声自己。
莫哑从不信也不屑向人示弱，深知这样做只会招来嫌弃。因为，幼年时生病的莫哑向父亲要块儿糖，说想缓解嘴里的苦涩味道，哭泣后得到的是父亲的几个耳光。
某天她无意中向男三随口说了句自己最近压力很大很累，对方亲手为她做了饭菜，送到家里来。
这场戏对于莫哑来说，是她人生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从这时候起，她明白了人是不能随便示弱，但是和真正在乎你的人相处时，你的苦痛，你的眼泪，是可以让对方看见的，会得到怜惜而非耳光。
宁秋接下来要试演的，便是这一场戏。
此时男三已经离开，莫哑独自坐在桌前，定定地望着桌上摆好的饭菜。
她捉起筷子，夹菜。原本这是个很简单的动作而已，莫哑却是颤抖着手，努力了好几次后才拿稳筷子，夹了一点炒鸡蛋送进自己的嘴里。
剧本里说，这时候，莫哑开始哭泣。
宁秋没有立刻哭泣，她看了一圈这些饭菜，扬起嘴角作势要笑。这个笑，是在笑那男孩子竟然在意了她的话，关心地做出这种事。
这个笑容刚刚有绽开之势的时候，宁秋的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笑容由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滚落的眼泪。
原来被人爱着，竟是如此的感觉么？
宁秋感受着角色的心理活动，这样问自己道。
虽然她是不知道被人爱着的感觉是如何的，但此时此刻，这个角色，莫哑是被人关心着的。宁秋努力体会着她的欢喜，在眼泪落下之后，再次试图露出笑容。
看似简单的一场哭戏，被宁秋演出了一种层次感，感情层层递进，更加具有感染力。
和她相比，那个叫阿月的姑娘，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作为素人，不怯场，很放得开。她坐在桌前大哭，样子不像是被准男友给感动了的女孩子，更像是在医院里随处可见的，害怕打针的小孩子。
毫无悬念的比试。
这姑娘倒也乐观，结束后还和宁秋打招呼，虚心求教。宁秋对她不禁产生好感，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方月。”
方月摸着自己肉乎乎的脸，笑道：
“我姐姐和我弟弟都说我是瞎闹，可是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可以试着闯闯娱乐圈。”
宁秋被她的话给逗得一笑，同时也打量起这个人来。说真的，方月的底子还是不错的，至少骨相很好。
“加油！”
“嗯，谢谢宁秋姐姐。”
这之后就是谈合同了。宁秋一转过头，只见林姐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一副“我的心好累，不要来打扰我”的样子。
“林姐，导演呢？”
一旁的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作人员答道：
“下去跑圈了。”
原来吴导去问一个摇滚乐队约主题曲，还想邀请他们创作这部剧的配乐。他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的是被他奉若神明的乐队很快答应了下来，还在刚才给他送来了主题曲的小样。
吴导激动之下，顶着外面的雨丝，出去跑圈圈来让自己冷静了。
宁秋：……你果然应该是去玩摇滚乐队的吧。
第34章 不自知
事情到了中午, 总算谈妥。
那个看上去才三十来岁的导演苦着脸, 说我们一定要好好拍, 不然我就惨了。
宁秋点头，心说是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这部戏要是砸了, 彻底前途无望, 只能退圈。
吴深接着道：“要是这部剧砸了，我就只能回家继承那个破公司了。”
宁秋听完了他报出的公司的名字后，默默地收回了原本要和导演相握的手。
你确定……那是破公司？
吴深意犹未尽地说：“上次我搞乐队弄砸后, 就被我老爸给当街押着回去了。”
哦，传说中吴老爷子做事雷厉风行，亲手押着儿子回家, 倒也……正常。
等到一切结束，宁秋在休息间里碰到了一个人。
那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新闻主播。
一个新闻主播能有人气, 很多时候是因为他的脸。袁长冬的脸好看到许多女孩子守着他那档枯燥的新闻节目看, 看完后只记得袁长冬微微笑着的样子，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
袁长冬的出现让宁秋感到意外。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这会儿不是该去电视台，就是该去别的地方, 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他的身份和气质与娱乐圈是完全不搭调的。
更让宁秋没想到的是, 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对袁长冬的到来表示惊讶。
袁长冬从电梯里出来后，走向休息间，找人似的在里面看了一圈。
宁秋察觉到两道带着善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只见袁长冬正看着她笑：
“一切……都还顺利吧？”
“哦, 是小晨打电话给我，让我路过你这儿时过来看你一下。”
袁长冬自来熟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等别的人走了，他依旧看着宁秋笑，只是这笑容有了些比较复杂的意味。
宁秋有些蒙圈，小晨？小晨是谁？反应了一会儿后，她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贺晨这个名字来。
袁长冬说：“哎，大家都是一起的。对了，你刚开始多久啊？”
他还想再问什么，却碍于场合，没问下去。
宁秋出去后就给贺晨打了电话，贺晨“咯咯”地笑：
“忘了跟你说了，那天我和吴深喝酒。喝到一半，他说他那儿缺个人，我就把你给丢过去了。”
宁秋一时间不知是该吐槽贺晨喝酒，还是该吐槽她居然能与吴深这种公子哥儿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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