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日黄昏就一回来了,与林然擦肩而过,回府后将府里发生的事情都问清楚,旁的事能理解,唯独一点,对建造阁楼一事不解。 林然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不会因享受而大肆浪费银子造阁楼,她想了一夜也不明白,刚见面就忍不住问问。 她语气不善,吓得林然不敢近前,心知不能说出缘由,就小声回答:“浮云楼的银子。” 穆凉皱眉:“府里亭台楼阁无数,也有暖阁,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许与林然分离多日,心里多了些恍惚与惶恐。 “你别凶我,不就一座阁楼,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林然挪着小碎步走近,挨着她坐下,看了一眼账目,那是她给管事预计建造阁楼所需银子的计算。 她想着什么,穆凉一眼就知,将账目递给她:“一座阁楼需要这么多银子?” 林然闭紧嘴巴,摇首不说,说了阿凉肯定不会同意再造,她脑子里快速想着,几息后关切道:“不是让你别回来,你怎地还回来了,还有、你、你是一人回来的吗?” 她心里心虚,看着穆凉的眼神飘忽不定,低眸在她小腹处看一眼,迅速又抬头,不敢再看。 林然欲言又止,更显得心里有鬼,让穆然心凉了半截:“你不希望我回来?” “没有、我想你,很想你。只是想你是一回事、怕你有危险又是一回事,阿凉,这里不安全,你不该回来的。再过两月,你与信阳殿下一道回来,我、我怕、我怕……”林然的语气愈发小了,最后就像蚊子哼一般:“我怕护不住你。” “先说说你的这间阁楼有什么用处,说不出来,就夷为平地,重做园囿。”穆凉也不理会她的可怜,戳着她的脑门:“你将浮云楼当家了?” “别急着与我算账,你怎地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然握住她的指尖,嬉皮笑脸地凑近了她,“你过得可好?” 她亲近黏糊,蹭得穆凉心口软了下来,轻声道:“我定是很好,反是你,可好?” 话出口就后悔了,日日流连浮云楼,不好也得好。 林然欢喜地伸手抱住她,蹭着她的下巴:“阿凉,我想你。” 简单的几字倾诉她的思念,尤其那股思念无法以书信寄出,更难以用文字书写,这些时日以来她无不盼望阿凉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夜晚就寝时,总是时不时地摸着外间的床榻,想着阿凉此时在做什么,可曾睡觉了,可曾安稳,可曾想念她。 想到这些,就辗转难眠,总想到从前的时日,她们夜夜睡在一起,相拥而眠,醒来时就能见到她。那些时日忽地成了一场梦,过眼云烟,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连阿凉的气息也在岁月中消逝。 现在人在眼前了,千言万语也失去了作用,欢喜是真,担忧也是真,尤其新帝刚登基,不敢拿她怎样,但阿凉回来就不同了。他可以转了方向对阿凉,前些时日的筹谋就要重新来过。 穆凉不答,她就继续抱着,眉眼蹙得很深,“阿凉,你回去好不好?” “我将她留在信阳殿下处了,不会有事。”穆凉语调微轻,极力想说服林然,指尖摸到她消瘦的脸颊,不由心疼,低声哄道:“不会出事,信阳殿下一月多就会回来。” “陈知辰连亲生母亲都能下手,不能指望他行仁义之事,你莫要露面。”林然依旧心烦焦躁,望着阿凉如旧的容颜,她忍不住叹气,“阿凉,我是故意不救明皇,让陈知辰坐上皇位的。” 当时玄衣若答应了长乐,与秦宛里应外合,未必就会输。但与明皇谈话后,她打消了念头,明皇骄傲自大,不在绝望中经历一番,不会知道悔悟。 她心中不定,不知是对是错,心中亦是忐忑,若是信阳殿下回来,无法解洛阳之困,那她就是罪人了。 林然许久没有露出脆弱之色,在外是不羁的林家主,挥金如土,与人交谈也常将笑容挂在面上,时间久了,她几乎忘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她脆弱,穆凉如何再冷下面色。 “我想你该有自己的理由,也为洛家争取昭雪的机会,做了就无悔。”穆凉伸手揽着她,拍了拍她的脊背,想起洛阳城内的局势,也跟着一叹。 林然也没有隐瞒,将大致情景告诉她。 “信阳在江边驻扎时,明皇召我入宫小住,其实我知并非小住,而是囚禁。后我使计脱身。”林然抿了抿唇角,养得那么大的兔子,亲手毒死,心中也是不好受。 穆凉静静听着,手抚上她的后颈,“我在外不知这些事。” “脱身后,我着人弹劾平王他肆意传谣言,明皇许是为了安抚信阳殿下,罚了他禁足。我只当可以安稳等到信阳殿下回来,不想平王篡位了,计是赵家所献。贤妃传话于我,赵浮云与前齐有关,我在猜测前齐的粮草是赵家供给。” “我让人去查过赵家的底细,都是寻常商户,家底殷实,若在夺嫡中参与,想必是心思不够,照你这般说来,不能任由赵家在洛阳做大。”穆凉沉吟道,见林然愁眉不解,劝道:“你不如将赵家当作是前齐之人,新帝之前的行为就是勾结外邦,这个帝位名不正言不顺。” “嗯。”林然轻轻应了一声,继续蹭着她的下巴,想起另外一事,“阿凉,她可爱吗?” “同你一般不怕生,信阳殿下一只貂就将她带走了。”穆凉莞尔,想起信阳将人抱走的模样,貂在她手里,小小乖就要她抱,貂不在,就不搭理人家。 林然皱眉:“一只貂就将她哄走了,真没出息。”她吐槽一句,眼中却是欢喜,让穆凉哭笑不得,“你来王府时,就将林家信物给了我,我可没有拿东西换。” 初见林然,她脖子就挂着信物,只当是她的宝贝,哪里晓得直接送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祖母拿时,她却瞪眼骂人。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林肆教她的。 林然想不起来这些旧事,眼下人回来了,自然是要腻歪一番的,“阿凉,我想你了。” 眸色炙热,让穆凉心口一烫,忙侧眸,借口道:“阁楼是怎么回事?解释不清,就去跪你的算盘去。” 林然恍然一惊,忘了还有这件事,她本想在阿凉回来之前将春字楼造好,也没有想什么措辞与理由。 她很有信心,不想被抓包,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不能阿凉一回来,她就跪算盘,她努力扯谎:“我想着等孩子回来了,自然是要屋子的。” 这个理由极为蹩脚,说与稚子,稚子都不会信。 穆凉淡笑,笑意轻轻浅浅,隐隐的讽刺让林然脸色发烫,坚持道:“真的。” “你说给小小乖听,你觉得她会信你吗?”穆凉反问她,搭在她后颈的手不觉往耳畔处移去,轻轻抚摸着那只‘说谎话’的耳朵,“林然,我觉得你意图不轨。” 林然许久没有被她摸过耳朵,也不作挣扎,反认命道:“我对你,何时心思正常过?” 话一出,穆凉有些明白过来,只是模棱两可,迷惑道:“与我有何关系。” 林然不答,反亲上她的眉眼,细腻而缓慢的吻滑过鼻尖,落在唇角处。
许久未曾亲热的人,带着急躁,一碰到柔软的唇角就迫不及待地探出舌尖,穆凉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她身后不过是坐榻,坚硬的木头,反让自己退无可退,将自己后路都堵断了。 缠绵的吻让人口干舌燥,呼吸急促,林然抵着她的额头停了下来,眸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情.欲,“阿凉……” 轻轻唤了一声再无她言,穆凉轻应一声:“在。” 明明只是简单的回应,林然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鼓励,她欺身而进,抵着阿凉:“昨日回来,为何不告诉我?” “自然想看看你在府里做些什么,不想婢女道你去了浮云楼。”穆凉气息微滞,带着起伏,两腮嫣红,如胭脂之色,恰到极致。 “所以你就吃醋了,你怎地不去浮云楼捉我呢?”林然低笑一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微开的领口处,指尖从下颚处滑过,似有似无地略过那处肌肤。 穆凉微颤。 她似感觉哪里不对,想起浮云楼内的事物,不觉羞怒:“你在浮云楼里学来的?” 林然不答,亲向领口下的肌肤,穆凉颤得更加厉害了,她羞涩,多日没有经历过的情.事,总是让人带着几分怯怯。 她的怯怯在林然眼中就是欲迎还拒,也不想去论什么白日安眠于礼不和,礼节一事心里有就成了,她轻轻撩.开那层束缚,穆凉的手无处存放。 她比起从前,更加温柔了些,让穆凉微惧的心放了下来,她努力让自己放轻松,抬眸看着林然:“你、你……” 欲言又止,在温柔的气氛中更添了几分旖.旎,青山露水,让人肆意妄为。 小榻不如床榻温软,又兼夏日里,只铺了一层凉席,硌得肌肤发疼,穆凉不觉动了动身子,洁白的肌肤染上了粉色。 林然的温柔,让穆凉忘了那点细微的不适与疼痛,她久未经过亲热,身体乏力,连连的哀求让林然停了下来,她找来薄毯,两人依偎着躺下。 本着与她算账的穆凉也没有力气再提起阁楼的事,昨夜她没有见到图纸,只看到预算的银子,猜出阁楼必不普通。 只是如何不普通,就没有深想了。林然掌心轻薄的茧子滑过她身上的肌肤,让她蓦地回过神来,起身想穿上衣裳。 林然不让,按住她要撑起的手,“他们知晓我午前会补眠,不会随意打搅的。” “你在浮云楼里晚间不睡觉?”穆凉语气微沉,连着脸色也变了,林然忙解释:“我做了什么,九娘都是知晓的,她不会骗你。” 穆凉不回了,贴着她躺下,眉眼染上几分疲惫,林然给她揉了揉,暂时将那些烦心的事抛去,紧紧拥着她。 拥了片刻后,她亲亲咬着穆凉的耳垂:“你可想我?” “嗯。”穆凉回应她一声。林然不满足,“你嗯是什么意思?” “想你的意思。”穆凉的声音很轻,风过草间,簌簌作响,林然很满足了,复又抵着她的额头:“我也想你,很想。” 话说完,手又不安分了,穆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她被迫正视林然,却无力拒绝,任由她肆意,直到没力气说话。 **** 穆凉回府的消息不胫而走,也见不到林然出府,更别提去浮云楼。 自此,洛阳城内人人都知林家主是个小妻奴,笑话几声就未曾再提。比起小妻奴的事来,林家重开绣坊的事让人更为震惊。 纨绔家主败光了家底后,穆郡主回府收拾烂摊子,一日间将原有的绣坊都重新开张,价格与去岁无异,比赵家低了很多,开张当日,不少官宦家眷去捧场。 一番对比下,赵家绣坊门前三两客人,高低一见就知晓。 穆凉重开绣坊,林然就在府里不出门了,毕竟阿凉回来重开绣坊是最好的名头。别人认为她是小妻奴、败家子也无妨,名声二字又不能当银子使,不能延年益寿,何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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