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着救命之恩,林然不知该如何拒绝,脑海里依稀记得昨日之事,不知她的随从如何了。眼前的女子应当也没有恶意,她先道:“我先回府,告知府里的人一声,再来陪你住几日。” 沈杳苦恼,这哪里是傻子,分明聪慧。她拒绝道:“不可,我惯来就住在此地,不出门,你若感激我,三日后再回。我又不会将你强行留在此地。” 林然还是不肯,道:“你若不出门,怎地救我?” 沈杳一怔,半晌不得语,支吾道:“我、我一月出门一趟,昨日出门,一月内就不走了。” “不需你出门,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不行。你如果不回来,我去哪里找你。”沈杳也不答应,她精明得很,哪里像是傻子,一旦将人放走,便如水入了江河,她无处可寻。 这样不肯,那样又不肯,林然丧气,她更加不信这人,但是面上不可显露,不如将人先安抚住,点头答应下来:“可。就三日。” 沈杳这才安心下来,转身去给她端来饭菜。 庵堂里吃素。林然看着斋菜后,撇了撇嘴,她不想吃素,想吃肉,尤其是身上疼的时候,莫名想起阿凉。 她自己也饿了,不能挑剔,喝了半碗米粥,斋菜咬在嘴里,也没有味道,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肚子饱了,就有力气,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她不傻,才不会在这里住三日,到了晚上她就跑。只是不知这里是哪里,吃饱后,后颈处也不觉得疼了,看着沈杳,如何都生不出感激之情。 沈杳不知她所想,只当她心思单纯,既来之则安之,庵堂里屋舍简单,只有几间屋子可供人住,她与林然住在一间。 人醒了,她不好挤着人家,就试探道:“我去找棉被来,我睡地上。” 林然眼皮子一颤,心中不肯,不好过于显露出来,就试探道:“你睡地上岂不委屈你,你救了我的命,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沈杳听后,心中欢喜,当她对自己真的心存感激,“不必,你是病人,怎好与病人抢床睡,你就在这里睡,我去找被子。” 林然失望,夜间住在一起,还怎么跑呢? 沈杳出去找棉被,她就顺便去外间看看。庵堂在山下,前后加在一起不过□□间屋舍,包括住客,她饶到前面去看,庵堂的门经过风吹日晒,腐朽得不像样子。 饶过一圈后,此地不难走,就是不知出去后该往哪里走,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里面还有银子。她记得出门在外,都是需要银子的。 查看过地形后,她就回到住处,装作头疼,继续躺着。沈杳对她深信不疑,兴冲冲地抱来被子铺在地上。林然看着她不言语,也没有表示厌恶来。 沈杳话很多,林然就静静听着,知道与不知道,都没有回应,沈杳问急了,就说自己不记得。沈杳见她兴致索然,就提议道:“我们明日去外间走走,听闻此处风景不错。” 林然看她一眼:“你不是说你不出门的吗?” “我……”沈杳哑口无言,觉得她真气人,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一出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很讨厌。她想想就觉得生气,“我是看你憋闷,才问你,你不去就算,不伺候你。” 我又不是泥巴捏的,自然有几分气性。 她生气,林然就闭着嘴巴,更加不开口说话了,躺下眯眼养养精神,看着袖口的‘凉’字,心口又觉得几分安定,只是她不知在外间会多久,若将阿凉忘了,又该如何是好? 翻过身子,面对里侧,她害怕将阿凉忘了,到时她将什么都没有了。 天色黑得快,沈杳拿了晚饭来,依旧是粥,还有几样不认识的斋菜,她觉得不好意思,将人家抓来吃苦,将粥给她的时候,歉疚道:“这里是庵堂,都是斋菜,你若想吃其他的,明日也可去买。” 林然不怼她了,不然又得像之前那样,她无声地喝完了粥,依旧躺在地上,她佯装休息就躺回榻上。 屋里的油灯很小,照不亮周遭,比起府里的灯,差之甚远,她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只将这几日与阿凉相处的光景复又想一通,多想想就不会忘了。 她努力去回忆,身后的沈杳屋门关了,斗灯豆室里,她生起一股暖意。今日小东家的气色很好,也不见虚弱之色,那个老大夫多半是骗人的,哪里有那么严重。 “小东家,我们说说话好不好?”沈杳试着出声,长夜漫漫,还是说些话的好。 林然不想说,只盼着这人早些入睡的好,她装作疲惫之色,“我困了。” 病人精神不如正常人,沈杳没有多想,沉沉一叹,“那你睡吧,我不饶你,明日再说。” 林然舒心,捏着荷包不语,努力不让自己入睡。 等了许久,她闻见平顺的呼吸声,才轻轻坐起来,走到沈杳面前,趁着点滴的火光看清她熟睡的容颜,将灯熄灭。 今日有月,光辉疏清,步入庭院里,依稀可辨清方向。 初次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林然吓得不敢动步,想起阿凉,又忍不住往前摸着方向,庵堂的院墙并不高,也没有设防,许是太过凄苦,不担忧半夜盗贼。 院墙不高,爬起来也颇为费劲,翻过去后,谁知外院下的地比起里面矮了很多,整个人落地不稳,她摔了底朝天,整个身体都跟着疼了起来,也分辨不清摔到哪里。 出了庵堂后,她向官道走去,夜色不明,小心摸索时,接连摔了几下,待缓过神来后,走路就渐渐平稳了。 此地荒芜,不知低处哪里,又不知去安阳的方向,但又不能留下,免得那人半夜追来。 在黑暗里走了许久,想着那人追不上来了,才敢停下脚步,找了棵树,靠着暂且休息。 四野无人,草木丛丛,只觉黑影重重,心中微微有些恐惧,但想起阿凉的温柔来,她又安定下来,握着荷包假寐。 走了半夜的路,恐惧在心,也无法抵抗疲惫带来的睡意,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荒郊野外,也是一阵静谧,虽说是困倦,可心底里依旧害怕、谨慎,天刚擦亮,她就醒了过来,猛地一激灵,从树下站起身,手中的荷包还在。 天亮才看清周遭的情况,竟是一片田地,想必再过些时辰,就会有农家来耕作,只需再等上片刻就成。 她揉着脚,静静等。 在日头刚冒出来时,来了几位大汗,他们扛着器具,她立即近前询问回安阳的路。 大汗瞧着她细皮嫩肉,面貌清纯,猜测是哪家富户的贵女走丢了,也没有为难,好心地给她指了条路。 林然连连道谢,不敢耽搁,小跑着离开。 眼下那人肯定醒了,知晓她离开了,必然会追出来,她不信什么救命之恩。既是萍水相逢,为何苦苦留她? 跑过一阵后,她停下来喘气,一步都不敢歇息,方才忘了问此地距离安阳还有多少脚程,盲目跑下去也不知到何时。 那人若骑马或者坐马车来追,她就凭两条腿是不行的。 回头看着来时的路,笔直无人,一望就能望见她,显然是藏不过去的。 她跑时,不忘回头看着,若见骑马或者马车,便小心地将自己藏匿起来,此地皆是遮天蔽日的草木,躲一躲也不是难事。 跑过半日,体力不支,又是饥肠辘辘,实在跑不动,她躲到暗处歇息一阵,腿脚乏力,连口水都没有喝,她一阵恼恨后,路上传来马车的声音。 心蓦地揪了起来,她将草丛里躲了躲,无论是何人,都不能露面。 过了一阵,马车哒哒走远了,她才从丛里探首,左右无人,才敢踏出脚来,再往前走,是一小集市。 人渐渐多了,只是不如安阳城内里的行人多,车马是见不到的,中午的时候,太阳大,集市上也不过十数人罢了。 她瞧见了与安阳城内一样的云吞小摊,欲走近,想起阿凉说的那些话,不可在外随意吃生人的吃食。 好像她就是吃了坏东西吃坏了脑子…… 她自来听阿凉的话,顿步不前,反走到货郎跟前,见到杏色的珠花,小巧清丽,应当适合阿凉。她笑着买下,递给货郎银子,顺口问他:“可知去安阳城的路怎么走?” “安阳城,要走大半日,小姑娘走得动吗?”货郎带笑,见她肤色白皙,不似是能吃苦的人,哪里能走上大半日。 林然嫣然一笑,多给他几文钱,“无妨,你且说来就是。” 得了好处,自然就会热情些,小货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知晓的事都说了出来,连带着些许细节,要走快些,城门会在什么时辰关闭也一一道来。 “晓得了。”林然回之一笑,笑意深深,得见几分憨态的美,又透着股气质,看得小货郎心神荡漾,不知是哪家的小闺女,不看好了,竟跑到外间来了。 事态不太平,若被人拐骗就不好了。 他叹息着,林然早就迈开步子,加快脚步了,在城门落锁前入城,不然今夜又要住在荒郊野外,昨夜的情形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而丢了林然的沈杳慌不择路,让车夫驾着马车直接回安阳城,一路上也注意着周遭动静。马比步行快了很多,半日的功夫就到了安阳城,方一入城,穆能就发现了她,只当林然在车内,截住马车查看,里面空无一人。 穆能对沈杳与林然的事情不知,更烦这些小女子哭哭唧唧,让人将沈杳绑了送到穆凉处,自己依旧带着人在城内找。 乍见穆凉,心虚的沈杳就已经心慌,她不敢面对穆凉,垂下脑袋,穆凉给她解开手上的束缚,淡淡道:“你见过林然?”
听着是疑问的语气,可面容的笃定让沈杳不敢再说谎,她咬着唇角哭道:“她跑了……” 穆凉惯来沉稳,在旁人面前不喜露出自己的情绪,沈杳的惶恐就像一张特地为她罗织的网,将她囚禁在其中,压得心口剧痛。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面如死灰,“将你经历的事一一道来,若不说全,我便将你送去官衙,生死都见不到你的父亲。” 她轻言恐吓,让沈杳连哭都忘记了,断断续续地将近日发生的事都说过一遍,穆凉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那人是何模样,年龄几何?” 沈杳浑身都在发颤,半跪在地上,见她沉稳而冷静,也跟着心安几分:“那人与姐姐似是差不多大,声音笑意都很温柔,模样记不清了……” 她真的记不清了,害怕与恐惧将她深深笼罩,实在想不出那人的相貌了。 穆凉闻都很温柔一句,眉眼舒展几分,站起身,让人取来笔墨,当着沈杳的面,落笔画出一女子的相貌,问她:“是不是这人?” 沈杳爬起来,走到她跟前去看,不觉点头:“好似是她。” “林然是自己逃离的,还是被人绑走的?”穆凉心中略定,赵浮云真是死心不改。 “她是自己跑的,门外没有外人到来的痕迹,她是翻墙走的。”沈杳摸了把泪水,将门外的情形也一道说来,极为肯定是她自己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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