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新鲜事,曾有人言,陛下除洛家一为银子,二为杀鸡儆猴,只是洛家败后,银子就不见了。因此,洛家庶子出现后,苏长澜才用刑逼他说出银子的去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的出来吗?再者这些年林家在前,也无新起的商户,洛家难不成造了藏宝库?”林然不解,握着阿凉的手就往手腕处探了探。 穆凉本就是敏感的女子,她的小动作岂会不知,扶着她又躺下,道:“再过会就喝药。” 林然对那些旧事不感兴趣,只要林家生意好,阿凉是她的,其余的事就高高挂起,不去管问。洛阳城内的事太多,管得不好就将自己拉入泥坑。 她失去了阿凉的抚摸就觉得无趣,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阿凉,我热退了。” “退了也要休养几日,急甚。”穆凉去小炉子上端了药汤出来,置在小几上,又道:“外间很乱,不如安生待在府里,至于落月,我将她赎了出来,嫁一户好人家了。” 林然正在可惜,蓦地听到落月的名字,就觉得奇怪:“落月是谁?” 小小年纪,记性不好。穆凉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不记得也是好事,将药递给她:“喝了就睡觉,其他的事有我。” 林然乖乖睡觉了,细细一想,她占了阿凉的床榻有好几日了。 阿凉这些时日睡哪里的? **** 捐粮一事,水到渠成,没有受到太多的阻拦。 东宫太子为显天子威仪,在东宫宴请商户。 这对于商户而言是莫大的恩宠,若无太子宴请,就凭他们低贱的身份,一辈子都进不了宫。一个个自然感恩戴德,换了新装等着入宫。 旨意到了林府,林然还在养病,一人在庭院里射箭,东宫内侍来传旨,点名要见她。 穆凉不在府内,她不想去东宫,就继续装病,想打发了内侍。 谁知宫里的内侍眼光高,见不到人就不走,也不肯传旨,与东宫里主子一样,都不待见商户。林然想了想,道:“你就让他等着,勿要多管。” 她射箭就想试试臂力,近日养病,身上都没有力气,弓都拉不开了。 拉了许久反觉得一身疲惫,累得满头大汗,看着箭靶也失去了耐心,转身去校场练棍。 内侍等到天黑之际,等到了穆凉。 穆凉从王府而来,祖母不在,王府的庶务就乱了,花了一日才理清。在王府就听到东宫内侍做大的消息,见到人后,也不笑,只道:“林家主染了风寒,数日未出院子,转告太子殿下,林家主去不了。” 内侍不答应:“这、怕是不行,太子降恩于商户,是莫大的恩宠,林家主不能不去,亦不能辜负了太子的美意。” “降恩是好事,若要伤了和气就是大事。”穆凉不动声色。 内侍被她的气势压得咽了咽口水,强撑着道:“这可是太子殿下的旨意,郡主这是看不起殿下?” “林家主是病了,又非故意不去,与看得起又有什么关系,天色不早,内侍该回宫去了。”穆凉扫了一眼他手中请帖,示意婢女收下,随后就去后院。 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穆凉也不曾在意,林然在屋内自己与自己对弈,一手白子一手黑子,婢女在旁边还不断提醒她:“家主,您这走错了,奴瞧郡主就不是这么走的。” 林然手中的黑子迟迟落不下,反道:“郡主白子怎么走的?” 这哪里是下棋,穆凉失笑,趋步走近,道:“你这是记住我的棋路了?” “记不住,不想记,对了,东宫内侍走了?”林然将双手的子都丢了,扬首看着阿凉,眉眼弯弯,精神不少。 穆凉吩咐婢女将棋子收好,摆晚饭,又道:“走了,宫里的人仗势欺人,你若软一分,他们就会硬上两分。内侍过来,得不到赏银,回宫后少不得添油加醋。” “太子对外,也无甚好印象,也无需他们好话捧着,反是太子为何要设宴?”林然道,她今日想了一日,也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穆凉随口就道:“太子此举,不过是想让那些商户知晓,江山是姓陈,不是姓苏。” “这个时候是不是晚了,太子这是吃过早饭买油条,太晚太晚了。”林然嗤笑一声,对于太子的想法也不想多话。 婢女摆上饭后,两人就不再说东宫的事,林然给穆凉夹了块鱼肉,道:“鱼肉新鲜,是今日送来的,酒肆那里捡着好的送。” 穆凉看着白嫩的鱼肉,想起父亲今日说的话,要么就不成亲,名不正言不顺地过一辈子,要么就动作快些,眼下信阳不知林然的身份,或许她知晓就会阻止,等她那个憨憨醒悟过来,小小乖就有了。 林然埋头剔鱼刺,也未曾注意到阿凉闪烁的眸色,鱼肉好吃,就是刺难剔。以前吃饭时,都是阿凉给她剔,今日换她来剔了。 两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下来也没有交谈,穆凉几番想说话都未曾开口,默然叹气。 晚饭后,穆凉去书房处理商铺的事,林然感觉自己身体好了,巴巴地跟了过去,两人分工办事。 林宅里寂静,比起王府更是安静,往日里也就林然话多些,穆凉说话少。白日里管事们走一趟,也有几分热闹,到底太过冷清。
林然不以为然,在南城时也差不多,只不过南城里热闹,风气民俗与此处不同。 洛阳这几日闹得人心不安,人人跟着叹气,也没有玩闹的心情。 林然垂眸看着绣坊里新制出的春衫样式,道:“这些样式也往南边送一些,到时将南边的样式也送些过来,这样两边都会觉得新奇,你觉得可好?” “换位去想,也是可以,只近日城门封闭,与南边的联络少了些,我明日让管事去做,探探路。”穆凉夸赞了几句,就笑了笑。 林然的脑袋里没有迂腐陈旧的思想,或许就是年少人的想法,多姿多彩。 亥时过后,穆凉就唤婢女去准备热水,催促林然回屋早些休息。 林然看了她一眼:“那你怎地不走?” “王府里还有庶务,我带了回来,处理完就回去找你。”穆凉温声道,灯下的神色极为温和,让人无法拒绝。 林然就掉进了她温热的坑里,乖乖地跟婢女回屋洗漱休息。 她一走,穆凉手里就多了一份聘礼单子,看着上面无数的珍品,她有些纠结。 名分一事,并非她所坚持的,然而父亲却在意,既然一步踏错,就没有回头的路了。她早就站在悬崖边上,一只脚迈了出去,收不回来了。 她思来想去,在子时前带着聘礼单子回卧房。 林然趴在榻上解九连环,这是穆凉前几日找来给她解闷的,如何都解不开,就当锻炼指力了。她见阿凉失神地回来后,紧张地爬了起来:“王府遇到难事?” “没什么,今日阿爹给了我一份东西,你自己看看。”穆凉将单子交给她,转身就离开,去隔壁洗漱换衣裳。 她几乎落荒而逃,让林然不知所措,纸上不过是些许珍品单子,与她拟的那份聘礼单子也有些像,可是好些东西不同。 坐在榻上想了想,这上面的字迹不是阿凉的,可见不是阿凉拟的,那是谁拟的? 哪家要聘礼? 难不成是要林家出银子?这份单子上的东西值不少银子,阿凉所以才不好说话。 林家一向是阿凉做主的,阿凉也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想想又不是? 这有些捉摸不透了? 阿爹要娶新王妃了,没有银子出聘礼,让林家出?这也可以,阿爹养大她,犹如她养父,花些银子也无不可。 只是这份礼是不是有些重了,哪家姑娘要这么多银子? 也非是她心疼银子,只是感觉阿爹被人家给坑了,要不要同阿凉说一说。她并非是小气,只是要看看对方是哪家姑娘。 待阿凉回来了就问一问,这些礼太重了。 想通后,穆凉恰好就回来了,她换了一身素色寝衣,袖口处绣了一凉字。林然见到后,心生羡慕,道:“你给我也绣一个。” “你柜子里也有,哪里要再绣的。”穆凉眼神不自然,拍开她在自己袖口乱摸的小手,余光看到几上的聘礼单子,眉眼跳了跳。 林然不以为意,胡搅蛮缠道:“不要那些的,就要你这个凉字,然字不好看。” 太过挑剔,穆凉也不计较,顺从她:“也好,我过几日就做。” “好,那我等着。”林然得逞后就往榻后挪去,这些时日来两人都是睡在一起了,只要她安分,不乱来,阿凉就不会赶她睡地铺。 躺好后,阿凉将单子再次递给她,不说话。 她接了过来,道:“阿凉,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她的话让穆凉诧异,这是祖母按照洛阳城内的风俗与规矩拟的,根据林家的背景添了些,但林然不是计较的性子,也不会认为贵重。 可林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勉强:“那就删减些。” “那倒也不用的,只是阿爹要娶新王妃,聘礼多些也有面子,只要姑娘好,再多的也无所谓,那、就是哪家姑娘?”林然唠唠叨叨几句话,让穆凉神色冷了下来。 她生气,可看着林然呆头呆脑的样子,又在猜是不是高热把脑袋烧糊涂了,也就不气了,反试探道:“那你觉得哪家姑娘担得起这些聘礼?” 林然不知她的试探,反认真思考一番,道:“我也不知道,嫁娶一事,要看两人是否心有灵犀,反正我觉得不好。” 她道不好就是不好,惹得穆凉去揪她小耳朵:“你若不想娶就罢了,怎地这么多话,祖母拟的单子不好了?” “阿凉,我就是说说,你嫌少了就再添些。林家的事是你做主,我不干涉的。”林然被揪得莫名其妙,明明说阿爹,怎地又说到她了。 她捂着耳朵捡起单子,小声添一句道:“我娶你肯定不止这些的,你气甚。阿爹不同意我们成亲,反拿这个给我看,就是气我。” 误打误撞算是讨好了穆凉,她睨她一眼:“那你明日去王府找阿爹,找他说清,说你不娶了。” “我不娶?我娶谁?”林然脑子忽而不做主了,扬首看着阿凉生气的模样,她摸了摸自己滚热的耳朵,怪道:“娶你吗?除你外,旁人不娶的。” 糊涂过后,瞬息就反应过来了,眉梢一扬:“阿爹同意了?” “不知道。”穆凉抿了抿唇角,背着林然躺下。林然蹭了过去,抱着她的肩膀:“方才的单子是不是要添一些?” 刚刚认为是父亲娶王妃就觉得多,如今换作自己,就嫌弃轻了,想法有些自私,穆凉却笑了,真是个孩子。 她不答话,林然还是很兴奋,抱着她嘀咕:“郡主府要到夏日里才能修得好,我们是先在这里成亲,再搬过去,还是等着郡主府修好再成亲,你觉得哪样好。” 穆凉还是没有答话,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早些睡觉。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阿爹说什么了,怎地突然改变主意了。他都未曾看到我,就答应亲事,是不是想骗我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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