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襟口后,淡然地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唯苏长澜看着那抹背影,握拳咬牙,满目猩红。 看完热闹的大臣后上了各自的马车,落荒而逃,穆能则悠闲的跨着步子,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苏长澜色心不改也就罢了,还指望陈知意回头? 你杀了我媳妇孩子,我再回头和你在一起? 这是大周第一傻子才能干出来的事,但凡有几分血性的人都不会这么做,更何况是信阳。 他悠哉回府后,苏长澜发疯般让人去围了信阳公主府。 刚下马就听到惊人的消息,摸着胡子想了想,道:“今日要喝好酒,去库房里拿几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来。” 仆人却是担忧:“这、小家主还在公主府,您不怕误伤了她?” “误伤?”穆能继续摸着胡子想了想,信阳虽说是个憨憨,可朝堂上的事一向都很灵敏,就凭苏长澜发疯这件事,想必她也不会吃亏。 东华门外,信阳定说了什么话来刺激她了,不然不会有这么疯狂的举措。 他沉吟了须臾,摆摆手道:“林然不趁机去算计旁人,就算是幸事,哪里会误伤她,等上几日就回来,让郡主宽心,对了。郡主该去接老夫人了。” “王爷,您心真大。”仆人无奈感叹一句。 ***** 权臣相斗,酒囊饭袋的朝臣都会退到岸上去,免得被殃及池鱼。 信阳的兵在边境,当日回来也只带了数百精兵充作公主府的守卫,自然比不得兵在洛阳城的苏长澜。 她前脚回府不过半刻钟,外面就乌泱泱来了上千人,站在门内去看,就得知是巡防营的人,她想起昨夜林然的话:“苏将军对苏昭很看重,您若激上一激,她指不定就自己犯错了。” 小东西,对苏长澜挺了解的。 她展颜一笑,让人去准备早饭,顺道去见林然。 走到半道上看见慌慌张张的林湘,她似是被吓到了,小脸都是惨白的,紧张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无事,你回院子去待着,莫要出来了。”信阳不想同她多说,哪怕她多宽慰几句,林湘还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多说无益。 林湘落寞地离开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最终小跑着回院子。
信阳无心去安慰这些小情绪,匆忙去见林然。 榻上的人还没醒,迷糊见到榻前的人,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怪道:“你怎地不敲门?” “公主府内,我来去自由,为何要敲门。”信阳打量着她带着警惕的小脸,莫名一笑,继而才开口:“苏长澜动用巡防营的兵困了公主府,你对她很了解?” 林然往被子里缩了缩,自信道:“我不了解她,只在长乐殿下处听到她对您爱意深入骨髓,既然有爱,那您就狠一些,认下杀了苏昭的事,她自然就坐不住了。但我敢肯定,她事后在陛下面前解释,定说为了抓我这个凶手才会围困你公主府。” “还说不了解,都这么肯定了,想必你的心思也不简单,若非你人在我公主府,我也会怀疑苏昭是你派人杀的。” “我是想杀她,但是更惜命,无事的话,您出去时关上门,我再睡会。”林然将被子往头上一盖,庆幸自己昨夜留了下来,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皇对苏家本就偏心,极有可能借着此事来收拾她,真是人本无罪怀璧有罪。 她装睡,信阳也则去用早饭,外面的人来敲门,一律被挡了回去。 僵持了大半日后,苏上澜携带圣旨而来,要见林然。 信阳难得有时间睡了半日,神清气爽,见到圣旨后,才道:“苏将军何时请的圣旨?” “自然是今日?” “今日何时?” “午时。”苏长澜不知她何意,也不去猜测,总之圣旨在手,她就不怕信阳不交出人。 信阳却道:“陛下下旨,中书省必有记录,你说午时,本宫就暂且信了,只是你的兵今晨就围了公主府,私自调兵之罪,无辜围困公主府,两条罪名加在一起,你觉得我能让你带走林然?” 花厅外偷听的林然吓得一激灵,这个苏长澜脑子是不是有个洞,无事总盯着她做什么,谁杀的苏昭,就去找凶手,盯着她也是没有用的。 厅内的苏长澜吃瘪,盯着信阳看了片刻:“就算是我私自调兵,林然也是要带走。林然与苏昭历来不和,此事必与她有关。” 信阳不怒反笑:“带走就带走,不过先去紫宸殿见过陛下,再召集六部大臣,中书令以及三王等数位大臣,先定下你的罪,我们再说说林然的事。” 八位异姓王或死或贬,在京的也只有三位了,整日以文会友的六王,还有酒肉朋友的八王九王。 “你强词夺理,陈知意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苏长澜本平静下来,却又被她轻轻几句话气得怒火在心。 信阳转身坐在榻上,难得的平静。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林然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苏长澜,咽了咽口水,转身就回自己的院子。自昨夜起她就被解禁了,可在府内随意行走,想出府也是可以,只看到巡防营的人后,她就缩了回来。 晚膳依旧是人参鸡汤,她腻得快要吐了,看着小婢女勤快地盛汤,唇角动了动,道:“你说我这不是在坐月子,天天人参鸡汤。” 小婢女不懂她讽刺的意思,好奇地问她:“什么是坐月子?” 林然就闭口不说话了,转了话题:“你说府邸被困住了,明日应该就喝不到鸡汤了吧。” “这倒不会,,上次有人送了三十只母鸡入府,我今日去取膳时,那里还有很多活蹦乱跳的,再吃半个月也吃不完呢。” “你们殿下真大方……”林然咬着汤勺,转而一想,那也是她的银子,毕竟要付住宿费的。 用过晚膳后,信阳难得过来约她下棋。她本人出不去,幕僚也进不来,睡了半日自然就睡不着了。 林然看着棋盘就想到自己近日喝到想吐的鸡汤,眉眼一动,道:“干下也无甚意思,不如输一子,就罚一杯酒可好?” “我以为你会说输一子,就出去绕着府邸跑一圈。”信阳白了她一眼,也恰好无趣,才想着与她拉近些关系,谁知,人家还不识好歹。 林然抱膝坐在软榻上,一身白色的寝衣显得小脸粉红,模样也甚是爱人,眸色湛亮,她指着门外道:“那您去找林湘,我不去跑步。” “你棋艺是谁所教?”信阳也不多话,让人去取酒,让人搬了小几置于软榻上,自己在林然对面坐下。 “自然是阿凉,那殿下呢?” “我?”信阳执子的动作顿住,脑海了回忆一番,才想起自己很多年都没有与人对弈过,洛卿去后,她便将这些尘封于海底了。 “洛卿所教。” “那我二人倒是一样。”林然了然地点点头,迎上信阳不解的目光:“都是媳妇教的,不是一样吗?” 信阳捏着棋子的手泛着青筋,眸色里闪着不明的情绪,许久后又恢复平静,开口道:“洛卿在世时,穆凉唤她阿姐。” “我知晓,阿凉在你们这些同辈中年龄最小,她不也唤你阿姐。”林然随意应付道,低眸就看着棋面,想想今日该不该将信阳灌醉。 想着明日她也出不得府门,灌醉她也不会误事。 就是不知棋品如何。 她在犹豫不决时,对方就已经输了一局,她看着惨不忍睹的棋面后,不觉叹息,洛郡主这个师傅若是活着,看到她教授的徒弟棋品这么差,约莫也会提起棍子打人。 不需她犹豫的,信阳就已醉了。 她看着信阳迷离的眸色,挥了挥手:“殿下你输了几局?”早知道就不让喝酒了,当讹点什么了,真差。 吐槽完了以后,她抱着一坛酒坐在南窗下,看了眼外面的明月,无趣地算了算,已经有半月未见阿凉了,也不晓得阿凉想不想她。 月光稀疏,懒散地洒了下来,带着不明的光,投入窗来。 灌醉了信阳后,又有些后悔,一人在这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她喝了几杯后,也顺势躺在地毯上,沉沉睡去。 次日,玄衣匆匆而来时,就见到醉醺醺的两人,有些惊讶,幸好这二人不在同一处,不然就不好解释。她忙去唤醒信阳:“殿下,陛下召见您。” 信阳惯来自律,被推醒后,先是迷糊一阵后,想起昨夜对弈之事,“林然呢?” “睡在地上。”玄衣指着不远处的人,睡相不大好看,她走过去就想将人抱上榻,春日里寒气重,莫要感染风寒了。 她伸手时,信阳就已快她一步,将人抱起,眉眼一蹙,看着小巧的人,不想挺沉的。 林染昨夜半醉,眼下也是唤不醒的,上榻后就习惯性往内侧翻去,留下外侧刚好躺下一人的位置,让人想不透…… 信阳大概明白,林然约莫与穆凉同榻习惯了,将外侧让了出来,将被角掖好后,想起昨夜一子未赢就觉得郁闷,忍不住伸手去揪住她的小耳朵。 睡梦中的人因疼痛而拍了拍那只施虐的手,嘀咕一句:“阿凉、别揪、疼。” 不说还好,一说信阳气不过反用力揪了下,恐将人揪醒,只好讪讪罢手,带着玄衣离开。 **** 信阳入紫宸殿时,早就过了早朝时间,众人都在等着,她未着朝服,只一身素衣入殿。 观她服饰,不少人就心知此事无法善了,尤其的穆能在侧摸摸胡子,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信阳怎么就突然改变策略了,将苏长澜玩得团团转。 难不成又是那个小东西闹的? 母女二人相认了?那这亲事还能办得成吗? 早知道这么快就知道真相,在南城就该将亲事办了。他唉声叹气,信阳就已先说话,与昨日在花厅里说的差不多。 众人不敢插言,信阳又道:“中书令,请问陛下昨日何时下旨?” 中书令掌管诏令下达,记录在册,被信阳拖出来当先锋后,小心地回答:“午时左右。” 信阳又转身看苏长澜:“苏将军昨日何时调动巡防营的兵?若陛下事先有旨,退朝前该说,可你出宫就去调兵,想必陛下也未曾给你旨意。” 一句话将明皇要说的话也给堵了,想偏袒都没有用,明皇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长澜见陛下沉默,出列跪地请罪:“臣有罪,小女被害,心中积郁,一时间做错是,望陛下恕罪。” “你女儿死了就调兵,那我当年妻儿亡故,是不是也该些挥兵洛阳城?”信阳高声道,神色平静,也不像激动之色。 “信阳,你过分了。”明皇拍案而起,帝王威仪压迫得众人下跪,人人不敢发话。 信阳淡淡一笑:“打个比方罢了,陛下急甚。大周律法严明,私自调兵者、该、斩。” 她将最后几字咬得很清楚,与明皇当庭对质,又觉得不够,举例道:“洛公当年谋逆,违抗陛下调兵百里,众人都道是谋逆铁证,杀洛家几百人,牵连甚广。如今苏将军调兵也有十几里地,是不是也该算是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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