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离手一顿,只觉得掌心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都变得灼热起来。 白绵绵抓住她的手,扭头看她,眼睛里满是盼望,“师父,好不好嘛,让我解解乏。” 她这一扭身,又按着贺离擦她腰际的手,现下几乎是被贺离搂在怀里的姿势。 贺离不自觉看向那微微翘起一点弧度的嘴唇,被握着的掌心生出反制住面前人的冲动。 她似乎越来越习惯“师父”这个称呼,甚至,对这个样子的白绵绵也越来越难以抗拒。 可是,对于这个失去过去所有记忆、那么青涩懵懂的人,她心里总觉得隔着些什么。 贺离倏然抽出手,“药擦得差不多了,我回房了。” 两个人的房间只隔一堵墙,甚至彼此一些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到,可却让此刻的白绵绵有点不满。 “小气鬼师父。” 白绵绵不满地嘟囔了句。 她越来越频繁地这样评价贺离,却没有去想,她为何这样期盼贺离的慷慨。 没有去想,她真正想从贺离那里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隐约带着一点失落,白绵绵很快睡去,第二天醒来,察觉身上那些酸痛都消失了,她很是高兴。 她立刻又斗志昂扬起来,为着挣银子的计划可谓摩拳擦掌。 但师父这回把她看紧了些,她一点溜出去的机会都没有,白绵绵紧等慢等,等得都快绝望了,终于又等到一次时机。 转瞬间来到城里,白绵绵这回没急着行动,而是四处转了老半天,才终于有了决定。 她要到那赌坊挣银子去! 她拳脚功夫不会多少,法术也不精,但是到底比凡人耳力强上一点,大可以在此处有一番作为。 抱着这般想法,白绵绵乐滋滋地走进那赌坊去,好像已经赚了满怀的银子。 那些赌客见她面孔稚嫩,眼神也懵懵懂懂,都想看她的笑话,她押哪边,便押跟她相反的,谁知十几盘下来,她居然没有一次不赢的。 赌客们颇觉邪门,纷纷散开,白绵绵赚得盘满钵满,也不贪心,笑眯眯地提溜着钱袋便出门去,丝毫没注意身后赌坊的人正不悦地打量她。 拿着这些银子,白绵绵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财大气粗起来,在街上走来逛去,把好吃的都买了个遍。 经过一个绸缎庄,她脚步停下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停在一块月白的衣料上。 那衣料很上去很贵气,交领处绣着银色纹路,面料也属上品,白绵绵一下子就想到这衣裳穿在师父身上的样子,当即迈进门去。 “掌柜的,我要买那匹料子,这些银子够不够?”白绵绵方才买那些吃食统共不过花了一两银子,现下却是把整个钱袋都放在那掌柜的面前。 在她心里,师父配得上最好的。 虽然师父总是对她很严厉,有很多不许、很多管教,但其实她知道,师父是对她最好的人。 而且,她想让师父高兴。 掌柜的看看面前精巧可爱的姑娘,又打开那钱袋看了一眼,笑道:“够了够了。” 白绵绵拿了那料子,心里幻想着贺离看到这礼物时的样子,脸上漾起笑来。 出了绸缎庄,她边走边盘算,银子还有结余,要不要再买些什么送给师父,忽然,背后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快速接近。 赌坊的打手把她往巷子里逼,威胁道:“快把银子交出来!” 说着,领头的打手就要去抢白绵绵手里的东西。 她若抢的是其他东西倒也罢了,偏生抢的是白绵绵要送给贺离的衣料,白绵绵一急,抬脚就踢了她一下。 打手们没想到她生得小巧,却这般大的胆子,瞬间一拥而上,使棍子的使棍子、用刀子的用刀子。 白绵绵一看这阵仗,吓得腿软,法术也使不出来了,转身就跑。 那些人却跑得比她更快,很快她前后左右都被堵住去路。 白绵绵一双眼有些惶恐地扫着她们,那些人被她这么看着,不由发出恶意的笑声,朝白绵绵包拢过去。 “你,你们不要过来,我,我告诉你们,我师父很厉害的,你们若是欺负我,她一定……” 话音未落,袖子被撕下一块,白绵绵低头一看,小半截手臂露了出来,伸手就要打那人巴掌,手却被攥住。 白绵绵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完了,我要让师父好好教训你!” 领头的打手得了趣味,两只眼扫着她,“你师父若真来,就让她看看咱们恩爱的样子。” 说罢,那人朝白绵绵欺身过去,想把她抵到墙上。 白绵绵脚步被逼得不断往后退,猛然抵到那墙根,耳听那人不怀好意的笑,她两手扑腾着,一下子从墙头摸到几片碎瓦,顿时凶狠地砸到那人头上。 那人瞬间被砸了个头破血流,白绵绵自己身上也是满身的土。 领头那人恼羞成怒,吼道:“给我上,好好修理她一番!” 瞬间,打手们挥着刀棒就冲上来。 白绵绵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下意识地侧过脸去。 她的心跳得极快,只觉自己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 就在这时,入耳一阵“哎哟”“哎哟”的痛叫。 白绵绵睁眼一看,那些人身上全部起了一团火,正被火烧得满地打滚。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忽然手被拉住,面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贺离紧张道:“你怎么样?” 白绵绵看着师父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关心,鼻子一酸,“师父,你来救我了。” 说着,她偎到贺离怀里,“我吓得半死,呜呜。” 贺离下意识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白绵绵忽然睁大眼睛,“师父,你后面!” 贺离头都没回,掌心一动,领头打手猛地被击到墙上,又掼到地上去。 这下子摔得极重,她半天都爬不起来。 白绵绵还记得她那些行径,走过去骂道:“你这个蠢蛋,让你再欺负我看看!” 那人很不服气,淬了口血水,嘴里不干不净道:“下次让我碰到你,我便扒了你的衣裳,卖到留香……” 话没说完,贺离衣袖一挥,那人脸顿时肿得老高,根本没法再说话。 贺离见白绵绵怒瞪着那人,转而看了眼白绵绵残破的衣袖,她心中瞬时间明了,一时怒意更是大起,走过去捂了白绵绵的眼,一个石子飞过去挑断了那人的手筋。 那人脸肿得像猪头,虽疼痛但却没法发出声音,很快被其他打手扶了走。 打手们互相打量,彼此心知肚明,今儿这是碰上高手了,决计不能再留在此地,否则只怕小命休矣。 眨眼间,那些人已经一溜烟消失,贺离放下手,望着白绵绵问道:“这回长记性了?” 她声音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白绵绵却听得一阵委屈,“我想要银子嘛。” 贺离都有些无奈了,“你要银子到底做何用?” 白绵绵抬眼看看她,努了努嘴,“我想买好吃的,还有……” 后面两个字说得很小声,白绵绵低下头,瞄向不远处掉在地上、已经沾了许多土的衣料。
第116章 望着眼前“相思酒楼”的招牌,白绵绵有些不确信地看着贺离。 贺离却没看她,径自往里走,很快小二上来招呼,贺离让她把所有招牌菜式都上一遍。 白绵绵咧开嘴笑笑,看向贺离,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师父,你带我来吃东西啊?” 恰逢一盘糖醋里脊端上来,贺离往她碗里夹,“我哪知你是个馋鬼,为了这点口腹之欲弄得自己那么狼狈。” 白绵绵有点理亏,为了这些让自己置身险境,确实是欠考虑了。 可是…… 她掸了掸那衣料上的灰,有些紧张地递给贺离,“师父,这衣料,我想送给你。” 贺离给她夹菜的手顿住。 方才她带白绵绵离开之前,白绵绵奔到那墙边,一副很珍惜的样子捡起什么东西。 原来是要送给她的? “师父,这料子的外层弄脏了,可是不打紧的,里面还是干净的,你看看,可漂亮可贵气了。我在那绸缎庄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师父穿上肯定很合适。” 贺离视线移向那衣料,又看向对面白绵绵期待的脸。 白绵绵见她只看她,却不把衣料收下,心里有点沮丧,嘴角耷拉下来道:“师父不要便算了。” 说着,她就要把东西收回去,手却忽然被按住。 贺离望着她,陡然想到白绵绵从前买衣料给她的场景。那时白绵绵一副欢欣的样子,把那绣着小老虎纹样的衣料献宝一样地给她,她两秒没答话,白绵绵就塌了肩膀要把东西拿走。 那样子,跟现在一模一样。 白绵绵手被她按住,眨巴着眼睛打量自家师父,忽然发现,师父瞧着她的目光有点不一样。 那目光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隐约倒像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师父?” 此言一出,那按着她的手松开了,看向她的视线又恢复成平时那样,冷静淡然。 贺离叫住小二,吩咐了一句。 小二忙朝那柜边的店伙招呼,“得嘞,相思酒一坛!” 酒很快上来,贺离一言不发,一碗又一碗地喝酒。 白绵绵望着她那样子,联系前后,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明白起来,问道:“师父,你是不是在思念什么人?” 贺离幽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低头继续喝酒。 白绵绵莫名心里发酸,是哪家姑娘居然让师父这般人物如此为情怅惘。 心里酸得滋溜冒泡,白绵绵又道:“师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离已经喝了不少酒下去,脸有点微红,“你很好奇么?” 白绵绵咽了下口水,“当,当然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那微露醺红的脸孔,视线游移了下,又大着胆子问道:“师父,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吗?跟我比呢?” 贺离扫她一眼,心头泛上一些苦涩,抬手又倒满了酒,口道:“比你好一百倍。”
白绵绵只觉酸得牙倒,她又酸又气,抬手拿了桌上的几个包子,恨不能撑死自己。 咬牙切齿地解决了三个包子,心头还是阻着一口恶气,白绵绵恶向胆边生,伸手揪住对面贺离的衣领,“她那么聪明,你为何不收她作徒弟,反而收我?” 白绵绵已经连“师父”都不想叫,她此时此刻迫切地想跟贺离处于平等的位置,好像这样,对方就能多重视她一些。 贺离醉意蒸腾,被白绵绵这样揪着,不由笑了一下,“因为你笨。” 白绵绵一阵气恼,简直恨不得咬她几口。 正圆睁着眼睛思考该怎么惩罚这个讨人厌的师父,忽然,面前人眼一阖,头也低了下去。 “哎,哎!师父?”白绵绵叫了她几声,见她没有丁点反应,只好磨着牙带了她回去。 像丢麻袋一样把贺离丢在床上,白绵绵恨恨道:“说了讨厌的话就这样昏过去,果然是讨厌的师父会做的事,师父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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