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心却更痛。 “阿凝走了,也不能全怪你。若非她被蒙在鼓里,兴许……”他叹了一口气:“是我们低估了你在她心中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流云公子又说:“我与阿凝很早便认识了。那时,他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幸福安乐。那也是我见过她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十三年来,阿凝都认为是父亲杀了母亲和弟弟,阿凝自己也吃了不少苦。” “她怨恨父亲,但又渴望家庭,渴望被爱。所以她更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有一天,她发现这些人都在骗她,在伤她的心。但好在有你的陪伴,所以她才更加珍视你。我相信,阿凝是不会怪你的,更不忍心看到你死去。” 他解了她的穴道。“所以,你走吧。” 沐思君一动不动,就好像穴道没有解开,眼中的悔恨和悲伤很浓,心脏似乎被人搅碎。 他抬起脚,向牢外走去,并没有锁门。 “我可以……见一见她吗……”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苦涩沙哑的声音。他顿了顿脚步,慢慢翻:“他们,并不想再见到你……”说完,便离去了。 她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什么人,那些在乎沈念的人,怎会原谅她这个罪魁祸首呢?莫说他们,就连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天色阴沉,又是浓浓的夜晚,冰凉的地牢中,连火都不过成了装饰。 沐思君依然跪在地上,嘴唇泛白而且干裂,因为哭的太多而导致眼睛又干又肿,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希望的黑暗,如坠深渊。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一掌了结自己的生命,有人送来饭菜和水,她也都没有喝,就好像在慢慢地等死,在距离沈念最近的地方,慢慢等死。 不知何时,有几个黑衣人闯进地牢,不过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守卫,似乎无人看守。终于,他们找到了沐思君。 当沈醉渊看到沐思君的那一刻,她虽然没有抬头,不过他看到她的样子和状态都很糟糕,他连忙过去要带她离开。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也没有力气推开他,更不想说话。 沈醉渊拧着眉头,他听闻沈念去世的消息,想来她定会因为沈念的去世而悲伤,如今看来,她何止是悲伤,连心都好像死了一般,此刻的她,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他只能将她打昏,带她离开。 一直都没有人阻拦,就像无人发现他们前来带走了沐思君。噬月楼自然知道沐思君被带走,不过,沐思君的留去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沈醉渊未做耽搁,带着沐思君乘坐在马车内,连夜离去永安城,回了金陵城。 噬月楼。 沈念依旧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爹爹,阿姐会没事的对不对?”小安望着秋承,泪眼中也带着许多渴望。 秋承抿着唇,目光落在沈念身上,眼中的心疼与不舍却压不过恐惧。他太害怕,害怕女儿就这么……一睡不起……哀莫大于心死,如今她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能否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这时,沈念眼角有红色的液体出现。 一滴血泪缓缓流下。 “何处寻,发作了!” 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雨落拿出一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的液体。“这是师父以前研制的,若阿念体内之毒无法控制,便服下此药,但如果还是找不到羽蒙星雨……”她没有再说下去。 煜平补充道:“只能延长七七四十九日的生命……” 就在他们犹豫之时,沈念双耳也流出了血。 “快!快救阿姐!”小安拿过药,跑到床边,打开盖子,便轻轻地喂她,但是药水流出来,根本喂不下去。 就在小安着急之时,容与夺过那药,便饮了下去,他俯身,嘴唇贴在她没有血色的唇上,借此喂下她。 秋承看在眼里,不过他更担心的是女儿的安危,是女儿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又该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 泣血
漆黑的山洞中带着几分阴寒,一束火光微微跳动着。 萧宁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但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她在一旁耐心地等着,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她便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向西倾斜,月光通过铜镜折射到墙壁上,慢慢地,墙壁上便凹陷一个洞,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盒子。 萧宁走过去,取出那个盒子,盒子并没有锁起来,她直接打开,里面有几封信件。她一一拆开,读得很认真。这才发现,这些信件是父亲与沈勃之间来往的信件。 陆家的凌寒剑法是萧楼之告诉沈勃的,沈勃夺走凌寒剑法并陷害陆家偷窃剑法的事情,也是萧楼之的主意。不仅陆家,还有一些反对沈勃的江湖人士。沈勃不方便出面,也都是萧楼之暗中处理的。而萧楼之之所以这么做,似乎是因为有把柄在沈勃手中。 她从不知晓父亲原来为沈勃做了那么多坏事,她更不知道是何把柄,当她翻阅最后一封信时,发现那是父亲留给她的信。 “宁儿,爹有愧于你。你本该像其他姑娘一般快乐,但你女儿身的身份,万不可让他人知晓,尤其是你娘的族人。原谅爹不能告诉你你娘是谁,爹已经失去了你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感到十分烦忧,看着那些信件,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而她的身世,又究竟如何? 沈家庄。 沈醉渊将沐思君带来沈家庄已有两日,这两日,他总是见她一个人坐在窗边,什么话也不说,同样地也不吃不喝,任谁同她讲话,她都没有反应。 他听闻沈念去世的消息,也知道沐思君去噬月楼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报仇。如今,沈念已死,她却也只剩下一具躯壳。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办法接受沐思君与沈念之间的关系,但想到两个人彼此情深义重,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血仇,而沐思君也亲手杀了最在乎之人,而她的心,也随着沈念一起死去。 他走过去,蹲下来抬头望着她,握着她冰凉的手,他的心也落入了谷底。“君儿妹妹,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沐伯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忍心看到你这般模样的。” 她眼窝深陷,两颗眼珠一动不动,这让她的双眼看上去空洞骇人。 “君儿妹妹,这世上,不止你的父亲和沈念两个人,还有许多其他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世间的美好,也还等着你去看呢,你会喜欢上它们的。” “爹爹走了,阿念也被我害死了……” 红色的液体从她眼睛处流出,沈醉渊却吓坏了,连忙派人去请大夫。 她并未流眼泪,而是泣了血,眼泪早已流干,鲜血却成为了她的眼泪。 大夫很快就来了,替她把了脉,看了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睛暂时看不到了。郁结于心,眼睛也坏了。 大夫开了药方,嘱咐了许多,总的来说就是莫再让她一直哭了,否则眼睛真的废了,还有就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忧郁沉闷对她的病情和身体都不利。 熬好了药,沈醉渊便强行将汤药灌进她的口中,没多久,她便沉沉地睡了。 在梦中,她见到了沈念,那时,她戴着帷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不喜欢别人靠近,一个人包下了整家客栈。然而当沐思君推开房门之时,见到的却是沈念被关在地牢之中,她身上挂着沉重的锁链,浑身是血。 “我要见她……”气若悬丝,仿佛很快就会不久于人世。 沐思君走过去,但沈念却又消失不见,黑暗将她吞噬,她看不见,也听不到。她回过头,一束光洒下来,在那边,有一座床,床上躺着一个朝不保夕的女子,原本惊艳的侧脸如今苍白无色。 她缓缓跪下,伸出手,却不敢握住沈念的手。 沈念却抓住她的手,手中的温度很暖,很安心。“君儿,不要为我难过,更不要责怪自己,这本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你这样,我真的会心疼的。” “阿念,对不起,你不要走好不好?或者,你带我走好不好?让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别丢下我!”沐思君反握住她的手。 明明紧握着她的手,却消失不见,整个人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复存在。 “阿念?阿念!阿念?” 她喊着,可是无人回应,更见不到任何人。 一阵笑声突然响起。 她回过头,看到得意的沈勃。 “沐裴已死,沈念也做了替罪羔羊,祁胜不足为惧,这天下,终究是我的!哈哈哈” 沐思君狠狠地瞪着他,所有的悲伤都化为了仇恨的怒火。
☆、第一百零五章 迟到的真相
沈醉渊终于放松了些,因为沐思君终于喝水吃饭,虽然她的话还是很少,眼睛还未恢复,不过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不到半个月,她的眼睛便好了起来,恢复光明之后,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只是十分平淡的说:“我想出门走走。” 沈醉渊知道这几日她一直闷在房间里一定很不好受,便带着她在院中转着。 院中有几棵梅树,但是光秃秃的,连花苞都没有。 沐思君静静地伫立在梅树前,抬头望着梅树。 “它们快开花了,你也会好起来的。”沈醉渊凝视着她。 沐思君却想到那日在噬月楼地牢,陆晏给她看的沈念写给她的信: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今年第一场雪,欲与君共观。后之每一场雪,皆愿,左右有汝。 何时才会下雪,又要到何时,她们才会一起观雪…… 而噬月楼的沈念,依旧昏迷不醒。 容与带着南霜半个月前便已离开寻找合适的药材了,现在的沈念完全交给了煜平和雨落师徒两人。 小安和祁锦一直照顾着沈念,至于秋承、陆晏和流云公子,则准备着其它事情。 又不知几日,萧宁突然出现在噬月楼门口。
此时的她,显得有些沉重,几分忧虑,但却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早已听闻沈念去世的消息,沈念曾经抓过她,但还是放走了她,虽说后来沈念要杀她,不过沈念年纪轻轻便离开人世,萧宁还是感到有些惋惜。 来见她的,是陆晏。 看到他走来,萧宁还是掩不住内心的喜悦。不过见他消瘦了不少,还是为他担心起来。 陆晏在距离她几丈远的停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她的神情缓缓恢复过来,拿出几封信:“沈念要的东西,我已然寻到。对付沈家庄,你们或许会用得到。” 陆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接下信件,低垂着头:“多谢。” “她……真的……”关于沈念的事情。萧宁听说了不少。不管是十三年前秋家的悲剧,还是沈念和沐思君的关系,或者是江湖传言说沈念杀了盟主沐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沈念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强,同样的,内心也十分脆弱,沐思君成婚,无疑是要了沈念的命,所以她不顾一切,一人独闯沈家庄,也要带沐思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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