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可可恨不得长出八条腿五个脑袋十八张嘴巴，这样在宴会上她才能够八面玲珑。
应酬这件事情需要很高的天分，做得好的被称赞为八面玲珑；做得稍微不恰当，就是做小伏低，不仅掉面子，而且掉里子。让利让太多，姿态太低，有可能既被人看不起，又没有利润可言。
叶可可在这几天吃够了这个应酬的苦。
但是没办法，叶庆海一句：“大妹可以的。”叶鑫便点点头，示意叶可可不断参加宴会，不断学习，当然，也不断被人当炮灰。
叶可可有苦难言。
就像今天的宴会，她又是炮灰。在场的全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叶氏氏高攀了这个宴会，于是没有人搭理叶可可。
偶尔有搭理的，也是双手不规矩的中年老男人，能力不见得有，但是油猪手就有了，恨不得黏在叶可可的后背上，强迫她一杯又一杯地喝香槟。
叶可可不胜酒力，于是借故去了洗手间补妆，躲在隔间里装死。电话在这时候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叶可可从手包中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雯雯。
叶可可苦笑了一声，没来由，从心底抵触这个电话。
雯雯想要说什么？无非是邀请她参加更加无聊的聚会趴体，或者是质疑她为什么又许久不联系。
长远不联系？她哪里来得时间。
不在应酬，就在奔赴应酬的路上，简直比赶通告的十八线小艺人还惨。
叶可可接通了电话，洗手间的另一头，江明雾借故走进来补妆，正想离开这个无聊的聚会。
就在这时，她听见厕所隔间里传出她熟悉的、魂牵梦萦的声音。
——那个该死的、好几天没有找她的、没良心的、磨人精，躲在这儿凉快呢？！
第37章 救赎
叶·非常凉快·可可无奈地挂上电话，丁丽雯说得很明白，下周后的趴体，她如果不出席，从今往后就不要来往了。
叶可可苦笑，被偏爱的从来都有恃无恐。丁丽雯就是被宠坏的小孩。
工薪阶层的丁家，却富养了一个女儿。丁丽雯从小就喜欢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
最开始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发夹手链；然后变成轻奢的包包和鞋子；直到现在，随着年岁渐长、随着经济自由，丁丽雯的欲望越来也大，像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掉。
恐怕暂时不会爆掉，因为有叶可可这个冤大头替她拼命拽着那根绳子。
丁丽雯于是更加有恃无恐，她混迹在所谓的富人圈子里。光鲜亮丽的小哥哥小姐姐，热衷于打卡各种网红店铺，还有就是在轻奢会所里面包场或者是半包场开趴体。
费用，费用自然是不菲的。
自己能承受当然最好，万一承受不起，一个电话叫来冤大头付款，也是本事。
丁丽雯的本事没有那么大，多数时候她只能自掏腰包。但是好在有一个不离不弃的跟班备胎，只要她手里有钱，便不吝对她。
丁丽雯挂了电话，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叶可可拿她没办法，谁让她知道叶可可喜欢她呢！
丁丽雯嗤笑一声，随手拿起压在书桌上的学生时代合影，是小学毕业时候的大合照。她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仔细寻找叶可可的身影……
叶可可曾经说过，这是她们的第一张合影，她们的缘分从小学时代便延续至今。
丁丽雯找了很久，叶可可同她讲过几遍她的位置，但是丁丽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转眼便忘记了。
而这张照片之所以压在书桌底下，很功利，也不过是为了让叶可可明白，她记着呢。
——缘分那么深，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丁丽雯终于放弃了，在密密麻麻的小拇指大小的人中寻找一个童年不熟悉的叶可可，她真的没有耐心。
丁丽雯吹着口哨，穿上漂亮的超短裙准备出门。
“去哪里？”丁妈妈从厨房出来，“给你介绍的王叔叔的儿子，你们聊得怎么样？”
“哪个王叔叔？”丁丽雯满不在乎，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是又如何？漂亮的女生永远不乏追求者，而且她这么努力营造“白富美”的人设，怎么能轻易低嫁呢？
“就是妈妈同事的朋友王叔叔，某某局的那个王叔叔，他儿子是某某国企单位的，和咱们也算门当户对！”
丁妈妈对女儿的挑三拣四感到不满意，诚然女儿很好，但是女孩子的年龄是大敌。
就是天仙美颜，等过了三十岁在相亲市场上也会门前冷落。
那句古诗怎么说的？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前半段是声色犬马，后半段是现实写照——弟走从军阿姨死，老大嫁做商人妇。
但是丁丽雯浑然不觉，她推开门：“是小王吧？”
“对！是小王吧！”丁母以为女儿同他谈得不错。
丁丽雯俏皮地眨眨眼睛：“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说罢，得逞似的乐呵呵地关上门。
什么王大王二，王七王八的，她不在乎，她的未来要住别墅、开跑车。一个什么国企的员工也妄想配得上她？梦做做就好了，千万别当真。
叶可可无奈地放下手机，苦笑一下，坐在隔间里平复了一下心情。
丁丽雯从来就是只能够同享福，不能够共吃苦的。但是以前的丁丽雯不是这样的。
叶可可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叶可可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她刚刚跟随母亲从外地前往本市寻亲，那时候的她，应该是小学三年级吧？
寻亲自然是不顺利的。叶鑫并不是有情有义的人。何止，人必先自辱而外人辱之。叶母的姿态太低，无根的浮萍，何惧之有？
叶可可母女被安置在一个中高档的小区里，叶鑫给了一笔钱，但是避而不见。
叶母咬着牙将叶可可送入名校，为此几乎花光了那笔钱款。
但是叶母认为值得，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叶鑫会认回叶可可。而到那个时候，叶可可如果没有过硬的学识，必定会被耻笑。
母亲总是为了子女好，哪怕这种好并不是叶可可需要的。但是谁能因此苛责一个母亲呢？
叶可可虽然并不认同母亲的做法，但这是她切切实实和叶母度过的最后时光。
即便时不时饿肚子，即便没有富足的物质，即便……有母亲，什么都是好的。
午夜梦回，谁不想要再回到母亲的怀抱呢？三十岁、五十岁、乃至七十岁，只要母亲还在，就仍然是女儿；三岁、七岁、九岁，一旦失去母亲，就是孤儿……
叶可可抹掉眼角滑下的泪水，讨厌，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悲秋伤月了呢？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心中默念着欢快的《欢乐颂》，以此获得内心的平静。
时间追溯回九岁的那个夏天。理想总是美好，现实却总是骨感。叶可可并没有认祖归宗，这是后话。而在当时，叶可可在所谓的“贵族学校”里也受尽欺辱。
男孩女孩，所谓的贵族父母们并未教会他们什么是真正的绅士和淑女精神，反而沾染尽了各种恶习。
欺凌弱小，是他们最先学会的。
这个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叶可可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没有包容之心的童言童语，丝毫不见任何有关善良和美好的词语，反而一个接着一个用言语诋毁着衣着普通的叶可可，用行动孤立孑然一身的陌生女孩。
叶可可的忍耐，并没有给她换来一席之地。反而，一切都在一个雨夜爆发。
那天乌云密布，下午五点钟放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漂泊大雨。
天很黑，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勺子给盖住了，不见天日；而暴风雨让一切变得风云诡谲、电闪雷鸣，人被低得吓人的气压压得喘不过气。
叶可可特意在教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期望雨能够停，或者母亲能够出现在教室门口。
但是两者都没有出现。叶母在打工，而暴风雨仿佛要看叶可可的笑话，它下得更加欢快和猛烈。
终于，叶可可决定冒着雨冲回去。
而就在她冲出学校，冲到街角的巷子时候，三个女孩挡住了她的去路。
“叶可可。”为首的那一个一脸不屑，“穷人家的孩子还有脸上我们kg学园？要不退学，要不我每天揍你。”
叶可可不肯屈服，她梗着脖子看着她：“那就打吧，谁怕谁。”
以多欺少从来不会输，以卵击石都是傻子。叶可可被揍惨了。
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眼镜碎了，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雨水混着泪水和血水滴落在地上。
好在下着瓢泼大雨，叶可可心想，没有人看得见她眼角的泪花。即便是没有能力反抗，叶可可也不愿意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脆弱。
而恃强凌弱的那一方，从来就不懂得什么是适可而止。
叶可可抱着肚子，觉得自己或许会在这个雨夜被打死。身上的拳头和着雨点的频率，没有丝毫的留情。
“喂，以多欺少不要脸。”一个清脆的童声，划破天际。
第38章 约个
所以，无论现在的雯雯做什么，她都不应该抱怨。因为曾经，雯雯是她的救赎。
——你为什么救我？
——救你？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以多欺少。
——你是谁？你看样子很小。
——小吗？可是我上三年级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kg学园的吗？
——kg？我没听说过，我读对面的公立小学。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名字？我叫阿雯。
——喂，你别走，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
叶可可：“我叫叶可可。”她记得自己冲着女孩的背影喊道。
那个女孩，看样子也非常瘦小，甚至比当年的叶可可还矮了几厘米。但是她爆发力惊人，竟然可以以一敌三，将三个人高马大的女孩子打趴下。
为首的女孩连连后退：“算你狠。”她说。
“我说过我挺厉害的。”阿雯笑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个女孩子，只留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名字“阿雯”，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叶可可用尽了全部脑细胞想要记住女孩的样子。
但是那一夜大雨倾盆，她的眼镜一半玻璃被打碎了，一半玻璃被雨水沾染、变得异常模糊。
叶可可眯着眼睛，瘫坐在街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远离。她仿佛一束光，在瓢泼大雨中射入她阴暗的世界，又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了。
叶可可低着头，看着自己一身狼藉，有点想哭，她这样回去肯定会吓怕母亲。
为什么悲惨的人生，只降临在她的身上？
“喂。”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出现在叶可可的头顶。
“给你。”阿雯递了一杯热饮给叶可可，“喝完，回家，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说，人小小的，但是说出来的话老气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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