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可可于是只来得及与这间每夜售价大几千块钱的豪华全景大床房匆匆一瞥，然后就又被江明雾拉着去了最近的综合体。
江明雾这个人，真是从一而终的耿直性格。
不论是逛超市买食材，还是买衣服首饰，再到现在的生活采购，她都是出手如电，看准目标，下手购买，豪不见拖泥带水。
“内衣是不是也没有带？”江明雾走到化妆品柜台的外面，遥遥看见某个轻奢内衣品牌。
“哦。”叶可可仔细地回忆在小公寓时候的场景，江明雾简单粗暴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进了“驴”牌购物袋，似乎一件衣服都没有带……
“何止内衣裤，我们恐怕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叶可可越说越小声，不敢让江明雾感受到她那浓浓地不满——太浪费！太奢侈！太败家！
“哦。”江明雾点点头，“那就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晚上，我们还有事儿呢……”
晚上？还有？事儿？什么事？不是出来度假？
叶可可没发现，在一来一回之间，在被金钱碾压下，在瞠目结舌之间，她那被宠溺出来的、骄傲的小脚踝，在不知不觉中，神奇地不再作妖了……
江明雾点点头：挺好的。她想。
待轮到内衣裤和换洗衣物，叶可可便抢着要买单。
江明雾才不同她抢，添置衣物是为受方的本分嘛。即便是男男女女的夫妻世界，也是这样的——男主外，女主内；换算即，攻主外，受主内。让叶可可花一点小钱，她才能够体会到妻妻生活的乐趣。
所以，叶可可拎着那有些，恩，布料有些节省的丁字裤问道：“这……你穿的？还是我穿的？”
江明雾眨眨眼睛：“我特意挑了和你内衣一个款式的，你不喜欢？”
叶可可咽口水，她怎么可能喜欢，她郑重地考虑，现在进去换一件人家肯吗？恩……好像是说贴身衣物买定离手之类之类的……
一边想，一边走路便也慢了下来。
江明雾猛然蹲下来，叶可可猝不及防，反而被吓了一跳，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的，几欲跳出心脏。
江明雾单膝跪下，细心地替她揉着踝关节：“今天是不是走路太多了？还是太嚣张了，适量运动有益恢复，过量运动可能造成二次伤害。”她说。
叶可可看不见她说话时候的表情，只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强调温柔到了极致，一股暖意从脚踝上升到心脏，只觉得整个人被一团暖暖的白色包裹……这是纠违的、被人记挂和保护的，暖意。
sunny是太阳，sunny是温暖，sunny是叶可可在晦暗的人生长河中偶然遇到的奇迹。
叶可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口，酸酸涩涩的，又有什么东西直击心脏，猝不及防，被爱了一下。
江明雾直起身：“还能走不？要不要我抱你？”
“不不不……”猛然从粉红色气泡中回神的叶可可，连忙摆手，“我可以我可以，我走神了sorrysorry……”
江明雾挑挑眉：“看手机看走神？看手机不看路？看手机掉阴沟里？说的是不是你？”
“呃……”叶可可理亏。
江明雾于是计上心头：“那么公平点。”她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坏坏的笑。
叶可可心一紧，每当江明雾露出这种笑容，就是她心情很好的时候；而每当她心情很好，那必定有妖。
江明雾从口袋中将自己那个昂贵的水果手机拿了出来，动作娴熟地关机，然后递给叶可可。
“交换。”
“交换什么？”
江明雾用眼神示意叶可可手中的大安卓手机。
“不敢了？”
“敢什么？”
“挑战三天72小时逃离手机，敢不敢的？”
叶可可被江明雾的脑洞惊到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明雾手掌托着下巴，胳膊搁在围栏上，从镂空的围栏可以看到综合体一楼的人来人往。
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理由吗？
有，当然有，最实惠是关机逃离的两个人谁都找不到她们。
钱建雄找不到，江明兮找不到，这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是那个讨厌的、碍眼的、时不时就冒出来的、动摇某人心智的白月光，也找不到她们。
但是江明雾会坦白自己在意吗？
开玩笑，知道自己在意对方，已经输了一回，还要坦白？傻子行为。
江明雾撇撇嘴：“没有为什么，不过是我乐意。”
她说：“我就想在这个风景如画的人间仙境，过三天原始人类没有手机的生活，怎么？你不敢？”江明雾转过脸，在综合体耀眼的灯光中，她耳朵上的耳钉熠熠生辉。
不，江明雾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她用那种“你随意，我不强迫你”的口气，说着“顺从于我，臣服于我”的潜台词。
毫无违和感。
这个人今天又将她那一头闷青色的头发用摩丝固定，一丝不苟的样子，配上身上松松垮垮的中性嘻哈风，真是该死的……帅死人了。
都说颜值即正义。叶可可就是吃这一套，顶着这样颜值外表的江明雾，痞痞的、帅帅的，她抗拒不了。
江明雾就是正义。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什么都对。
叶可可被蛊惑，点点头。
江明雾又露出了那笑容：“答应了？”
叶可可乖乖地将手中的手机关机，递给江明雾。对方露出得逞的微笑，伸手欲接。
叶可可缩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星爸爸不收硬币的事情？”
江明雾挑眉。
叶可可赶紧将那手机塞进江明雾的手里，像是怕江明雾反悔似的，顺手又接过了江明雾手中的水果手机。
江明雾扯扯嘴角，心道：你现在倒是聪明了？倒是知道不吃亏？！
“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恩，我就是觉得咱不用手机支付，会不会有些什么生活障碍？别误会，我指的是银货交易这件事情上……”
叶可可手忙脚乱地解释。
江明雾扬扬手中的银行卡：“有钱，还怕花不出去？”
事实上，她想说的是，就凭叶可可手机支付里的那几个钱，够用？
“至于硬币内事嘛……”江明雾摸摸下巴，她车子里倒是有一堆硬币，她们可以亲自试一下，到底星爸爸是不是不收硬币？？
手牵着手压马路回到酒店。
氛围很好，毕竟西湖六月中，暑气还没有上来，凉意已经消退。遇到几波夜跑爱好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意。
动物世界里，这是荷尔蒙的爆发。
偶尔也有身材健硕的男孩子，跑过她们，又转头看两眼，甚至有胆大的折返跑回来，发出欣赏的邀约。
叶可可的手被江明雾紧紧地拽着，她见状，稍有不好意思，略微用力，竟然还挣扎不开。
江明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乖。”她说。
像是安抚一直巨型犬。
而那些散发着荷尔蒙的异性，则通通被无视，仿佛是空气，不，连空气都不如，是浊气。
对方有尴尬得手足无措的，也有不在意地讪然一笑的。江明雾通通看不见。
人，只能看见自己在意的东西。
叶可可见状，神奇地被安抚了。她于是不再挣扎，任由江明雾将自己拽得死死的。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两个女孩子手牵手压马路，还算是比较正常。
你看，性别为女，并不都是歧视，有时候，还有便利的。
江明雾嗤笑一声：“性别为女有什么不好？弱者才会将失败推在性别上。”
而她，因为可以把控自己的人生，从来不觉得身为女子，有任何值得抱怨的地方。
第45章 吻
叶可可欲言又止了两三次。
“说。”待到她再次探头探脑地想说又不说的时候，江明雾彻底不耐烦了。
“内个……明雾。”叶可可斟酌着遣词造句，“你是不是……其实……挺有钱的？”她终于问出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做服务业并不代表是穷人，职业并没有高低贵贱。当然，赚钱多，也不一定就是高尚。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世界是五彩的，世界同样也是灰色的。
而就这两三个月的相处，江明雾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浑然没有一点低俗……叶可可就感觉到有问题。
只不过，这是人家的私隐，适合开口询问吗？叶可可这种怯懦的小心翼翼，让她“口无遮拦”、“开门见山”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她只是怯懦，并不是天生记忆力障碍。或许曾经，叶可可只能记住江明雾叫“sunny”，只也只是因为她并不在意。
人只会记住他们在意的东西，而对于不在意的人或者物，转瞬即逝。
你何曾见过古代帝王将相，将后宫嫔妃宫女几千人的姓甚名谁、甚至闺中小字都记得的？
别逗了，真正有记性的，是那些小太监、小宫女罢了。人家吃这碗饭，当这份心。事关性命，忘记了，可能招惹杀身之祸。
叶可可不在意的时候，眼前的这个江明雾，叫只不过是“sunny”，又或者叫“rry”、“judy”，又有什么关系？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叫出来，有人应，就够了。
但是江明雾不满足，她用某种方法让她记住了……
时至今日，不知是否今夜的月色太美，叶可可忽然也不满足。她不满足神秘如云雾缭绕的江明雾，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所有。
神秘的、宛如月光女神的、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江明雾。
即便逾距，也想要问个清楚。
而世间万物，用心看，便能够看得清楚。
于是sunny，变成了“明雾”，变成了“江明雾”，变成了那个身份证上的真真正正的名字——酒店入住时候，叶可可瞥见她的身份证，江明雾三个印刷体的字工工整整，证件上的照片年轻秀丽，而户籍所在地赫然就是本市城区。
叶可可略有惊讶，她原以为江明雾是外来妹……忽然又讪笑，原来她对江明雾的了解乏善可陈。
除了一个名字、一具身体，她真的了解眼前的江明雾吗？一瞬间叶可可福至心灵，终于鼓起勇气。
“还不算太笨。”江明雾深深地看了叶可可一眼，“说有钱——倒也不至于……”她说，嘴角上扬。她可不是炫耀，她是谦虚。
“不过包养一个你，不在话下。”
仗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样的事情还少吗？杜十娘、崔莺莺、李香君，哪一个是穷人？但这是不对的，有钱也不应当倒贴。
叶可可摆摆手：“这是不对的。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应该是你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怎么能随意更改？是她让sunny辞职，于是“我养你”也应该由她说。即便能力有限，给不了锦缎华服，但是有她一餐粥，必定要有江明雾一顿饭的。
江明雾来了兴致：“不后悔？我可真是挺有钱的。”一个字一个字讲得着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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