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听见曲盼烟小声地道：“我下次还敢。”
素灵玉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嗯？”
曲盼烟嘻嘻一笑，飞快躺了回去，抓着她的衣角闭上了眼，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素灵玉无奈地摇摇头，指尖一动，几本书从屏风后面飞来，齐齐整整地叠放在她面前。
她既然答应了曲暮秋会好好照顾曲盼烟，那就一定会做到。她拿起书，打算今晚就这么看着书守着她过了。
屋内很快又归于平静，静得能听见曲盼烟嘴里呼出来的气声。
过了一会，曲盼烟又睁开了眼：“灵玉姐姐。”
素灵玉的目光从书上落到她身上。
曲盼烟：“我好热。”说罢，热到忍无可忍地蹬开一层被子。
素灵玉本想说“你是火系，不该怕热”，但转念一想她现在的体质和普通人无甚差别，那怕热也是正常的。
素灵玉抿了抿唇，道：“......真有这么热？”
曲盼烟严肃地点了点脑袋，额头上已经泛出几颗汗珠，然后又蹬开一层被子，力证自己要热到爆炸了。
素灵玉半垂着眼帘，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不准再踢被子了。”
曲盼烟听她的口气，像是让步同意了她只盖一层，于是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好的！”便心满意足去睡了。
没了两层厚实的被子压在身上，她整个人都轻松舒坦不少，连鼻塞都没那么烦人了。
素灵玉又扫了她一眼，视线挪回泛黄的书页上，声音淡淡的：“脚。”
曲盼烟俏咪咪露在外头乘凉的脚，“咻”的一下缩了回去，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睡觉。
因她这个小小的动作有点可爱，素灵玉的眼中渐渐多了些笑意，唇口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寂然无声地陪着她。
结果大半夜的时候，曲盼烟热得要疯球了，在满是炙热的火焰山的睡梦中又非常暴躁地踢了一回被子。
素灵玉看着挂在书上的一角被褥：“......”
她放下书，将被子好好地给她盖了回去。
“不许踢被子。”她如此道。
曲盼烟无意识嘟囔一声，彻底安分下来。
此夜天地在外，不论其他，唯有她二人彼此陪伴，直至晨光熹微，天色清明。
...
夜半时分，窗外雷雨交加，吵嚷不休。曲暮秋在书房里一边批阅手下呈递上来的情报，一边听严武回禀。
虽然雷声震耳，却又衬托出一片诡异的寂静，静得曲暮秋只听得见严武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在耳。
曲暮秋忽然抬起两指示意他停下，而后道：“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严武便道：“林山柳氏的新任家主柳逸之将天火族的圣子请了回去。”
曲暮秋的第一反应是：结盟了。
不论天火族的圣子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柳逸之都一定会答应，毕竟火之祖是把好刀，他们结盟是必然结果。
曲暮秋敛声将手中的情报搁下，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眸深邃如深渊，让人望不见底，猜不透她的想法。
窗外的暴雨裹挟着隆隆大作的天雷，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虽然喧嚣吵闹但却压不住屋内沉闷的空气。
修真界世家、宗派林立，各大世家表面上和气一团，实际波诡云谲，虎视眈眈，谁都想做最强的那一个，然后又互相制衡，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如今的局面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坏，至少各大家主还乐意做一下表面功夫维系一下和气——假意惺惺的和气也是和气。
只是刚继任就想拿曲氏开刀，火急火燎地要干出一番事业……
曲暮秋觉得，柳逸之真是个冒进的后生。
他怕是忘了柳氏的盟友岳氏如今对曲氏的态度是越来越亲和了。
第三十一章
因着发烧的缘故, 曲盼烟醒得晚了些, 几近正午时分。出乎意料的, 素灵玉还在她身边陪着她, 她睡眼惺忪, 一个朦胧的人影闯入视线，耳边落下那熟悉的声音：“醒了？”
曲盼烟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素灵玉的脸，仍是风华绝代, 艳绝无双。
她乖乖地点点头, 刚起床所以声音软乎乎的：“嗯, 醒啦......”
素灵玉又探向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还好，没昨日那么烫了。
曲盼烟爬起身来，顶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乌发呆呆地坐着。昨日喝了药又睡上一觉, 她现下精神恢复的很好, 只是......
她伸手一摸后颈, 果真是一手汗, 不禁担忧起来——草了我昨晚睡觉没热到踢被子吧？！
这灵玉姐姐还在呢, 要是被她误会我睡相不好怎么办？！
曲盼烟局促不安地开了口：“灵玉姐姐, 我昨日睡得......”
素灵玉望着她，开口道：“睡得很安稳。”
除去踢被子的时候。
曲盼烟闻言, 心里头的大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登时松了口气。
素灵玉起身道：“等你用膳喝药后我再带你去一趟医阁。你是要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曲盼烟浑身是汗，黏糊糊的：“先沐浴。”
“好。”素灵玉忽然看着她：“药也要乖乖喝, 不要胡闹。”
曲盼烟：“......”
有一就有二，反正都喝过一回了，难道还会怕这第二回 吗——是的，她怕。
于是曲盼烟道：“......好的。”
怕中药，但更怕素灵玉生气。跟她的灵玉姐姐比起来，中药算什么？
莲花灯已灭，素灵玉看向窗棂，清亮的光线照射进来，亮堂堂地盈满了整间屋子。
看起来外面是个好天气。
素灵玉悄然抬手消去隔音圈，几声轻快的鸟鸣倏然跳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素灵玉召来灵奴吩咐了一通，太灵峰的灵奴手脚利落干净，曲盼烟几乎没等多久就坐进了温度正好的热水里。
素蓝的纱帘层层叠叠地落下，将她和外界分隔开来。她泡在清透的水中，水的温度正好，温热舒服，惬意非常。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舒服得不想再动弹。
泡了半晌，曲盼烟扭头看着纱帘：“灵玉姐姐你还在吗？”
素灵玉的声音从纱帘外传了进来：“嗯？”
曲盼烟趴在木桶边：“我生病的事不要告诉我姐姐和二哥好吗？”
素灵玉道：“为何？”
曲盼烟拨弄着水面：“报喜不报忧嘛，我不想姐姐他们担心。”
不想让家人担心是首要的，其次就是她怕被曲长烨那个魔鬼知道了又会特意跟长清宗请假，千里迢迢飞回来抓着她进行体能锻炼。
这份深沉的亲情，她承受不来啊......
素灵玉道：“那你喝药要乖，要快点好起来，否则我就告诉暮秋让她亲自来管你。”
曲盼烟又打出个喷嚏，应道：“我很快就会好的！”
素灵玉听见那一声喷嚏，合上书走向素蓝的纱帘。曲盼烟还趴在桶边没收回身子，蓦然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挑开纱帘。
素灵玉走了进来，入目就是明晃晃的一片雪白香肩。
体质如此虚弱还敢光着肩膀在外面？
要是病得更重了怎么办？
素灵玉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冷声道：“坐回去，不许乱动。”
曲盼烟怂巴巴地端坐回去。
她白皙的皮肤被温热的气流吹出浅浅红红的血色，纤细精致的锁骨显得脖颈更加修长，饱满圆润的肩头露在水面外，画面美好得引人遐想。
素灵玉却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够——她的肩膀怎么还在外面？
素灵玉回身走出去，冷声命令道：“把水加到她脖子那去。”
曲盼烟：“？？？”
接着又听见素灵玉道：“不要再乱动，快些洗完穿衣服。你若是病得更重，我会立马告诉暮秋。”
曲盼烟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等灵奴加完水后，她动作利落，匆匆忙忙地洗了一遍就出浴穿衣去了。
曲盼烟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头上搭着一块澡巾，就这么坐在素灵玉面前。
修真界的人都自带烘干机，洗完澡用灵力一荡，身上的水汽就会自行蒸发，便捷高效。但曲盼烟的烘干机坏了，时灵时不灵的......
她对素灵玉道：“灵玉姐姐你等一下。”
然后全神贯注，尝试感应体内灵力。她就如行在一片雾中，面前烟雾弥漫，万物都被模糊起来。她四处摸索，隐隐约约感应到了什么。
那东西虚幻缥缈，时远时近，或从她耳边掠过，或从她指尖划过，如顽皮的孩童嘻嘻笑笑地跟她玩捉迷藏。
下一刻，她神识一凝，抓住了那调皮的孩子，身上猝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伴随着腾腾热气，凶猛如虎直冲房梁。
然后又灭得猝不及防——灵力这个熊孩子嘻嘻笑笑地从她手里跑了。
素灵玉抬袖轻轻松松拨开扑面而来的热气，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看着她腾腾燃烧，又在眨眼间熄灭，犹如昙花一现。
曲盼烟无言地摸着半干的头发。
就不能等我烘完吗？！
哈批小天罚！！！
最后还是由素灵玉来帮她烘干头发，她摸着头发，不好意思地傻笑道：“谢谢灵玉姐姐......”
素灵玉将粥推到她面前：“你无需同我客气，你是我的弟子，照顾你是我分内之事。”
天底下想被素灵玉这个宗门第一大美人照顾的人不知凡几，最后都只能想想。独她有这份殊荣，是他人羡慕不来的。
曲盼烟美滋滋地开始喝粥，一缕乌发缓缓掉落在她的面颊边妨碍了她喝粥的动作。还不等她拨开，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漂亮的手温柔地替她拨开了这缕不懂事的乌发。
曲盼烟愣了愣，只觉得有一阵春风抚过她的脸，撩开了她脸上的桃花，温柔得令人怦然心动。
素灵玉将她柔顺的长发拨开，又轻声道：“转过去。”然后随意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簪子，替曲盼烟挽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好让她好好吃东西。
头上别着素灵玉的簪子，发髻还是素灵玉亲手挽的......
救命......这个神仙姐姐又在撩我了！
曲盼烟两手捧起碗，把脸埋进碗里，挡住表情。在素灵玉喜欢上她之前，她不想被素灵玉察觉心思，有天意撑腰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她仍想顺其自然。如果直接告诉素灵玉“你我结合，乃是天意”，让她接受这个事实和自己在一起，那就等于是在强迫，而非两情相悦。
所以，她想顺其自然，等素灵玉慢慢喜欢上她，再捅破窗户纸，挑明自己的心意。
在衣食住行皆无所忧的情况下，两个人要两情相悦才能相处和睦，生活美满。
素灵玉看见她忽然将整个碗都端了起来，大有要豪气干云地干了这碗粥的气势，略是讶然道：“这么饿吗？”
曲盼烟瞎找了个借口，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我怕灵玉姐姐等久了......”
素灵玉信以为真，认真道：“放下慢慢喝，小心呛到，久一点也没关系。”
曲盼烟乖乖应了声好，把碗放下慢吞吞地喝了起来。素灵玉则在一旁随意翻看手边的书，耐心地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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