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灵玉眉头皱得更紧。她明明只是不喜欢楼无花......
素灵玉试探性地问道：“你介意？”
“我不介意。”
曲暮秋慢慢地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给予她力量，神情温柔。
“众生平等，爱亦平等。不论对方是男是女，你永远有追求所爱的权利。”
“你我是至交，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第三十八章
素灵玉微微一笑, 提起茶壶斟满曲暮秋的茶杯, 她正要开口言谢, 曲暮秋就先心领神会扬起两指示意她收回。
曲暮秋道：“莫忘了你自己的话,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她笑容平和道：“何况, 现在也不急言‘谢’。等你二人成了道侣，便是我要感谢你照顾我家小姑娘了。”
“但是，”她以茶杯轻轻碰了一下素灵玉的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铛”, 她弯起笑眼, 眉目与曲盼烟依稀有几分相似, “你要自己去追烟儿，我不会帮你。”
曲暮秋只知道曲盼烟从小到大就不喜欢男人，仿佛天生就有的厌恶排斥，但她也不会因此就认为曲盼烟一定会喜欢女人。
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都是每个人的自由选择, 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该过多干预。曲暮秋作为一家之主, 只能帮她过一过眼, 评定追求者有没有资格, 而不是出手帮追求者。
万一她不喜欢呢？那岂不是会让她觉得长姐在把她往外推, 强迫她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曲暮秋是大家长，很多事都必须考虑到位, 所以她选择袖手旁观，只会在曲盼烟表示反感的时候及时出手把她揽回羽翼之下，这就是她能做的。
素灵玉岂会不懂她的想法, 点头道：“是我自己喜欢她，自然也该我自己去追求她，毋需旁人相助。”
曲暮秋笑了一笑：“好。”又道，“我也得找个时间劝那岳二公子及时止损了。”
素灵玉道：“今日或可，岳二公子正巧在仙梦宗。”
算一算，岳千郎早该到仙梦宗了，岳晓梦估计都带着他逛完一圈仙梦宗了。
也不知道那岳二是个什么品行，会不会看上曲盼烟......
曲暮秋闻言，温声道：“那看来是天意。”
素灵玉道：“我这便派人请他上太灵峰。”
曲暮秋摇头，起身笑道：“我亲自去找他吧，就不劳他再跑一趟了。”
...
曲盼烟刚离开素灵玉二人，就被长星长老接走，说是岳晓梦已经接到了岳千郎，正领着他在仙梦宗里四处观赏。
长星长老念着曲盼烟灵力混乱，仙梦宗又大，光靠走是跟不上的，故而特地取了把木剑来御剑载她而行。
期间长星长老频频看她和她脖子上的火玉，像是很想问点什么但又不想开口，看得曲盼烟一头雾水，最后她听见长星长老莫名其妙地笑着说了一声：“有趣。”
长星长老这便再没看过她。
曲盼烟：“？？？”
曲盼烟忍不住了：“师兄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长星长老两手拢在袖子里，站得笔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淡然地回道：“没有。”
他虽然敢直接笑素灵玉的玉雕得丑，但并不代表他敢把素灵玉的心事捅到当事人面前去。他要是说了，就会原地晋升成素灵玉的逆徒，是要被素灵玉问罪的。
而且他忽然觉得，不说才有趣。两个明明对对方都有意思的人，却都觉得对方对自己还没有意思。
《姻缘论》里提过，这种情况叫做：两厢私慕。
他亲眼见了，才觉得这两厢私慕很有意思。他就等着看她两什么时候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长星长老说没有，曲盼烟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仍是一派镇静自若的模样，心知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故而也歇了继续问的心思。
她朝前看去，木剑正掠入一片苍翠挺拔风竹林，摇动满林飒飒声。待木剑飞出竹林，她就看见了前方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高的是名男子，穿着玄色祥云暗纹长袍，魁梧高大，气宇轩昂，依稀可见垂落的袖口两侧绣着岳氏的家徽红色枫叶，正是岳二公子岳千郎。
岳晓梦往他身侧一站，反被衬托得越发娇小玲珑。
岳千郎生得剑眉星目，英朗潇洒，只不过平日里极为严肃，不苟言笑，岳晓梦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岳千郎虽然严肃不爱笑，但是对她实心实意的好，甚至在百兽会上极力为她赢得仙鹿，让她换着骑。
岳千郎背着手，岳晓梦迈得步子小，他便放慢了脚步照顾她，任她挽着手臂，眉飞色舞地指着仙梦宗各式各样的地方给他看，他总会点点头回应她。
岳千郎问道：“你在仙梦宗过得如何？”
岳晓梦道：“过得很好呀！师父教会了我很多很多，我还认识了好多很好很好的师兄师姐！”
岳千郎点头道：“你要多虚心向长星长老讨教，好好修炼，和同门和平共处，不要与他人起冲突。但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不必忍着，要学着还击保护自己，记住了吗？”
她在岳氏辈分最小也最为可爱，自小就被家中一众长辈护若珍宝，几乎无人舍得让她离开自己的羽翼，遑论让她保护自己。后来她得了长星长老眼缘，有幸拜入他的门下，岳老家主才恍然大悟，他这个最小的女儿长大了，也该学着保护自己了。
只是做长辈的仍是会有所牵挂担心，希望她做得好，也害怕她做不好遭受打击。
岳千郎放柔了声调问道：“我们小六能保护好自己吗？”
岳晓梦笑容纯净无暇，非常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能！我前天还保护了曲盼烟呢！”
曲盼烟？曲氏三小姐？他分明记得那是苍南派的得意门生，实力在岳晓梦之上，如今还因缘巧合成了岳晓梦的师叔，素灵玉的真传弟子。
岳千郎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有拂她面子：“当真？不过一个月，我们小六已经这么厉害了？”
“当真，岳六小姐潜力无限，进步神速，未来可期。”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
岳千郎循声望去，便见长星长老和一位绝色佳人从木剑上落了下来，出声的正是这位佳人。佳人有着世间无人能及的容貌，这美貌难以言表，可令爱美之人嫉恨。
这样一位佳人正与他四目相对，她目如静水，亦如夜空中闪耀的星芒，没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眼。
但岳千郎表现的却很平静，甚至兴趣缺缺，如同一口枯井掀不起半点波澜。
曲盼烟：鉴定完毕，不是渣男。
她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拱手道：“岳二公子，久仰。”
素灵玉和安丞的合籍大典岳千郎并没有去，所以不知道她是不是曲盼烟，但一见她笑起来便肯定了。
岳千郎回礼：“曲三小姐。”
曲盼烟惊奇道：“岳二公子怎么认出我的？”又反应过来道，“看来我当日在灵玉姐姐的合籍大典上给诸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
岳千郎道：“不是，因为你笑起来和你姐姐很像。”
曲盼烟方才那一笑，与曲暮秋有几分神似，让他一瞬间就想起了她，想起了停在仙梦宗大门口的曲氏天马车。
她也在仙梦宗吗......
曲盼烟出于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她等着这个男人主动开口问她关于曲暮秋的事情，看看这位岳二公子喜欢曲暮秋的心孰真孰假。
岳晓梦向岳千郎介绍长星长老，岳千郎神色稍缓，显露出后辈谦逊的姿态来：“多谢长星长老对家妹的指导照顾，若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请只管按宗规指正，岳氏不会有一句怨言。”
再小的孩子，也是要长大要学会飞的。有前辈指导，她也可修身养性，谨言慎行，以免日后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长星长老摆了摆手：“岳二公子客气啦，晓梦乖巧懂事，奋发上进，又如我师妹所说，她潜力无限，未来可期，我很喜欢这个徒弟。”
岳千郎又对曲盼烟作揖：“曲三小姐如今是她的师叔，也请曲三小姐多加监督她，若有何错处，也请你不要手下留情。”
曲盼烟忽然有点感慨。她当年独身拜入苍南派，没有长辈陪同，更不会听到什么长辈寄托之语。只是今日透过岳千郎，她却仿佛看见了曲长烨站在自己身边把自己交托给门中长老的样子。
曲长烨肯定也会说上这么一套“她错了你们就打，我们曲氏屁也不会放一个”的理论。不过和岳千郎不同的是，曲长烨的爱比岳千郎的爱要更为深沉，等她回家以后肯定还要再亲自操着一把拂尘教训她，逮着她练体能。
曲盼烟思及此处，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收回思绪，发现岳千郎正在看着自己，眼中有几许犹豫。
曲盼烟心想：来了！他终于想问问题了！
曲盼烟踏出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岳二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若是别人，曲盼烟当真不想理会，判定是不是渣男后就此罢手。
但岳千郎不同，他是大世家的公子，世事如棋局局新，说不定他身后的世家有一天会对曲氏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从没接手过姐姐追求者的曲盼烟不得不慎重行事，多探究他一些。
而且他还是岳晓梦的二哥，岳晓梦的面子，她还是会给的。
曲盼烟和岳千郎缓步并行在前，长星长老和岳晓梦在后。长星长老注视着他二人肩膀的空隙，看他二人都有意保持距离，这才放下心来。
他可是要替师父盯着未来师娘的。
岳千郎先声道：“曲三小姐可有什么话要说？”
曲盼烟有礼有节地回道：“那就看岳二公子想问什么问题了。”
岳千郎默声片刻，好半天才鼓起了勇气：“曲家主......是不是在仙梦宗？”
“是。”曲盼烟问道，“你想见她？”
岳千郎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一笑，严肃的神情被柔和不少，俊朗得更加动人：“她想见我，我才想见她。”贸贸然去见她，是在打搅她。
曲盼烟怔然。她和岳千郎不同，她不像岳千郎这么沉得住气，她从前总想着找借口找理由靠近素灵玉，看一看她，缓解相思。
她想，是因为他们爱的人不同。他身为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她身为女人，也爱上了一个女人。
女子去见女子，再亲密也会被世人当作闺中情谊，断不会往情爱上想。因为那在世人眼里是离经叛道，是违背天意的。
可偏偏是天意使然，让她猝不及防又轻而易举地被素灵玉攻陷下来。
无可自拔，无可救药。
所以她才不管什么离经叛道呢，自己爱得痛快，爽就完事了！要是素灵玉不喜欢，她立马收起小心思绝不露出马脚。要是素灵玉喜欢，她立马自投罗网，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岳千郎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声音，曲盼烟等了大半天也没等来他别的问题。
老哥你这么沉得住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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