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灵玉轻启唇瓣，在周遭骤降温度下，好似连她的话都被染上了一层寒意：“闹够了？”
那模样就像是楼无花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拔剑杀人了。
曲盼烟想起曲暮秋的嘱咐，心下不由得紧张起来，时刻提防着她的心上人和变成情敌的班主任打起来。
楼无花却一改先前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唇瓣开开合合慢悠悠地道：“我这不是为你抱不平嘛，我们素宗主当配天底下最好的人，这等小东西还不够格。小心肝快别气了，你要把我医阁的弟子都冷死咯。”
素灵玉冷哼一声，霍然起身，温度立时回归正常，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阁。楼无花追在她身后道：“这便走啦？留下来过几天啊！”
素灵玉：“你太吵。”
楼无花倒也不恼：“我可以不吵，你留吗？”
素灵玉呵了一声：“你可以不吵，鬼信吗？”
楼无花也不知道哪里被戳中了笑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好吧好吧，灵玉小心肝回去时可要慢些，到了之后记得来道无音书哦。”
素灵玉没理她，扭头看向坐在里面的曲盼烟。她两只手腕都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见她回头看过来，她立马起身哒哒哒跑到她面前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眼睛亮亮地望着她：“灵玉姐姐有什么要说的吗？”
素灵玉语气都不由得软了几分：“你好生休养。”
“我知道啦！”曲盼烟眨了眨眼，又满心担忧地道，“灵玉姐姐可不要再怪自己了。”
素灵玉知道她说的是安丞。素灵玉不得不承认，她在湖边的那一番话确实让她豁然开朗了。
这世上多的是伪君子，安丞就是其中之一，她只是恰好碰上了。
他的心宽可容纳天下所有女子，深情便是一张张用来伪装欺骗的面具，可以对无数个人施展，只不过面对素灵玉的这张被曲盼烟撕碎了，他的真面目也提前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合籍大典前三日她就给过他后悔的机会，是他不要，是他自己选择将面具戴到合籍大典上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将多余的感情给他？连一颗心都管不住的人，是不配得到别人多余的感情的。
她释然得很快，几乎是离开那片湖到回来之间就释然了，快得她都怀疑自己对安丞的感情是不是太浅薄了，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甚至还有点好奇自己当初怎么就答应合籍了。
当初大概是疯了吧。素灵玉如此想。
素灵玉道：“我自有分寸，你安心休养，不必挂心。”
曲盼烟有些期待地问道：“那我日后要是想灵玉姐姐了，可以去仙梦宗找你吗？”
素灵玉：“你想来便来，不用拘束。”
曲盼烟心花怒放，俏丽的容颜上绽开桃花的颜色，眼眸亮若辰星：“谢谢灵玉姐姐！”
素灵玉点了点头，回身用行天地走了。
素灵玉前脚刚走，后脚曲盼烟就被楼无花握住了手。她仍是一副班主任的样子，目光慈爱非常，意味深长地笑道了一句：
“映真乖徒，继续加油，掌教看好你。”
作者有话要说： 精分掌教，在线加油打气。
曲盼烟：……您正常点，我害怕？
第十章
“映真乖徒，继续加油，掌教看好你。”
曲盼烟百思不得其解楼无花的意思，只好困惑地去看楼无花，以期得到答案，结果得到的都是她耐人寻味的笑容。
看的曲盼烟心里毛毛的。
您正常点，我害怕……
岳晓梦从里屋跑出来，巴巴地遥望素灵玉离去的方向。楼无花注意到她失落的表情，便曼声问道：“这位姑娘是？”目光下落，神色了然，“岳小姐来我苍南派可有什么事吗？”
端的是一派亲和高人的模样，仿佛先前在素灵玉耳边叭叭叭个没完的根本不是她本人。导致曲盼烟怀疑她精分。
岳晓梦应道：“我们宗主进来了，我便跟着进来了......”
“你们宗主？”楼无花问道，“你是仙梦宗的弟子？那为何灵玉好像不怎么认识你的样子？”
岳晓梦垂着头闷声道：“因为我拜入仙梦宗才不到三个月......何况，仙梦宗那么多弟子，宗主她哪记得完。”
楼无花认同道：“你说的是，门下弟子众多，我们这些做宗主掌教的根本记不住。平素有人喊我掌教，我也会点个头以作应答，但若要问我对方是哪名弟子，我未必答得出来。”
她又安慰般地放软了语气：“不必难过，好好修炼，继续加油，待你修行大成，灵玉自会看见你的。我的映真乖徒也是这么过来的。”
突然被点名的曲盼烟眉峰跳了跳，感觉像是在看她的高中班主任在教新来的学生如何博取其他老师的关注度——考个年级第一就行。
曲盼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岳晓梦，想起她刚才疯狂躲在她背后的样子，忽感忧心。仙梦宗的年级第一......怕是要点时间了。
楼无花大概看岳晓梦是仙梦宗弟子，所以对她倍加温柔，跟对段扬简直云泥之别。她问岳晓梦：“你拜在哪位长老名下呀？”
岳晓梦感受到她的亲和，回话的胆子都逐渐大了些：“是长星长老。”
楼无花惊道：“长星长老？他不是不收徒吗？！”
曲盼烟从前对仙梦宗无甚了解，自不清楚这长星长老在仙梦宗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连收个徒弟都能让楼无花吃惊成这模样。
岳晓梦挠了挠头，道：“今年收了，收了两个，我往上还一位师姐。”
楼无花满目惊愕：“那你运气挺好的啊。”
曲盼烟好奇心突然胀大，对这位长星长老十分有兴趣。正巧楼无花看到她好奇的表情，非常贴心地问道：“乖徒是不是不知道长星长老？”
楼无花：“那掌教可就要给你说说了，此人与你灵玉姐姐关系不小。”
你灵玉姐姐，诶，好听。曲盼烟美滋滋地道：“掌教请说，弟子会好好听的。”
楼无花这便缓声道：“灵玉真正扬名的时候其实不是她二十岁成为一宗之主，而是她十九岁时击败了法术高强、从未败过的梦山道人。”
楼无花说到这里，便停下来问道：“梦山道人，乖徒可听说过吧？”
曲盼烟点了点头：“兄长说过的。”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家，厉害得没边，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有人能来打败无敌的他，每天都在“无敌是多么寂寞”的状态里度过，可以说是修真界的“独孤求败”。
曲长烨在家的时候还会跟她闲聊外面的趣闻奇人，但是自从她十一岁入苍南派精心修行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再听这些东西，对于梦山道人后来怎么了，她就更是不知道了。
楼无花点了点头：“好，那掌教便不再赘述了，你知晓他是输给了你灵玉姐姐就好，最关键的是下边！”
楼无花道：“这梦山道人输给灵玉之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开始喊灵玉‘师父’，顺嘴得很，丝毫不介意那是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后生。灵玉推脱不了，也没办法呀，便也认了他这个徒弟。”
楼无花：“也就是岳小姐的师父，如今的长星长老。”
曲盼烟听得是目瞪口呆，按这个意思，岳晓梦岂不是素灵玉的......
曲盼烟感到不解：“既然是徒孙，那灵玉姐姐怎么好像不认识你？”
岳晓梦叹了口气：“因为我师父还没告诉宗主他收了徒弟嘛。”
曲盼烟拍了拍她的背：“不要太难过。”
楼无花又道：“灵玉的小徒孙，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在我苍南派做个客？明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楼无花话音刚落，段扬正巧走过来，两人的视线猝然相撞，楼无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啧”了一声，段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赶忙抢声道：“我不认识方才走的那位高人！”
楼无花：“那倒是我误会了，抱歉。你叫什么？”
段扬报上了姓名。
楼无花：“段公子来我苍南派，有事么？”
段扬忍不住看了曲盼烟几眼，又瞧了瞧她手腕上的绷带，面带愧色：“曲姑娘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不看着她没事，我放不下心。”
“是么......”楼无花道，“小徒无碍，段公子也要在我苍南派留宿做客么？”
段扬眼中透着亮光：“如果可以，那自是要的。我早听闻苍南派大名，一直都想来拜访，只是寻不着机会......”
楼无花抬眼扫了一圈医阁里的弟子们，正要随便点个人令段扬去厢房，就听到声后响起一道女声：“掌教，让我带段公子去吧。”
曲盼烟看清那不知何时站在圆月门下的女子后，笑了，扬眉喊了声：“木师姐，又见面了。”
木倩笑容僵硬地回了一声：“曲师妹好。”甩脸是不敢甩了，这个脸甩下去整个木氏都跟着玩完。
楼无花准许了，段扬却显得有些不舍得，他眼带期许地看了看曲盼烟，曲盼烟全当自己瞎了看不到，心里暗道：小兄弟你有点危险。
木倩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颇觉不乐，催促道：“段公子，请跟我来。”
段扬没理她。
木倩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挂着个笑脸：“段公子，曲师妹受伤了，就让她好生静养吧。”
段扬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了。
待段扬走后，楼无花看向岳晓梦：“小徒孙？”
岳晓梦犹豫不决地“唔”了一声。
曲盼烟干脆道：“留吧，你瞧你这浑身脏兮兮的模样，现在回去了免不得要让你家人担心。就在苍南派过一夜，收拾干净了明天再走。记得给你家人去一道无音书。”
岳晓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本来鲜亮的一身彩衣此时全是灰土，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非常狼狈。明明是想要做长辈们的骄傲，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真是丢人极了。
岳晓梦两颊微红，挠了挠头：“那、那我就打扰了......”
第十一章
夜色融融，璀璨明亮的星星连缀成一条银河。夜风伴着簌簌叶响习习吹拂，此时是苍南派的弟子们晚间自由活动时间，故而曲盼烟从楼无花那回来时便有好些个弟子热切地来跟她打招呼。
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裳，嫩黄清新的梅花暗纹水裙，领口处绣着的曲氏家徽，飘逸的裙摆被夜风撩动，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娇艳感。让颇多弟子远远地见了她就开始脸红，羞涩地不敢上前同她搭话。她目视前方，慢悠悠地走在抄手游廊里，直到视野里蓦然闯进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才停下脚步，启唇喊了一声：“木师姐。”
“木师姐这是要往哪去呢？”曲盼烟面带微笑地问。
木倩身体僵硬地回过身来，曲盼烟清楚地看到她眉眼间的春色瞬间消散，又如白天那样笑容尴尬地道：“不往哪去。”
曲盼烟没有说话，嘴角的笑容在木倩的眼里不亚于死亡微笑，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曲师妹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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