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姜嗯了一声，宋浅浅靠在她肩上，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丢了补办一张不行吗？从来没有听说过丢了身份证就被完全抹杀一切的。”
宋浅浅安静地靠在谢云姜身上，不发出一点声音，脸上湿漉漉的。
过了许久，宋浅浅恢复了平静，说道：“我们来整理一下当前的逻辑。”
谢云姜坐直身子，姣好的面容神态严肃，微微前倾，认真听宋浅浅的分析。
“后现代高科技的世界，人脸识别、指纹识别、快速DNA鉴定技术，应该都很发达了，而且幸福之城拥有的还是人工智能极为强悍的主脑。我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被带去政府厅办身份芯片，发现幸福之城的一切城市设施都由主脑控制，对罪犯的判决也由主脑下命令，政府厅官员只需或者说只能按照主脑的判断行事，完全沦为了主脑的傀儡，偏偏他们还自以为主脑是为他们服务控制的。”
谢云姜点头，若有所思。
宋浅浅眼神专注地盯着一个地方，“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情况下，人们的身份识别不太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哪怕换了张脸、挫掉指纹，主脑只要想分辨出你，还可以不动声色的收集你的毛发、□□，依然可以很快知道你的身份。可以说整座幸福之城都在主脑控制之下，这并不困难。所以，有人对我们说了谎，或者说，是所有的人都被引入了误区，奴隶身份明显应该是主脑对弄丢身份芯片的人的惩罚措施才对。”
谢云姜蛾眉轻颦，指出疑惑的点：“主脑是被人类创造，必然会有不准伤害人类的规则制约它。”
宋浅浅点头：“是这样没错，可祂也可以运用规则的漏洞，你看，那些人都不是被主脑伤害的，祂只是刻板地按照程序正义的漏洞，将没有身份芯片的人暂时驱逐出幸福之城，而在城郊，自然有人接收这些被驱逐的居民，将他们控制住，成为奴隶。”
宋浅浅还有一点没有讲出来，她当时在奴隶市场固然是被恶心到了，却是故意将自己的情绪放大，表现得极为懦弱胆小。
既然一切都在主脑的控制之下，那么就不存在治外之地，哪怕是城郊。而且这种被惩罚的人当然要被主脑严密监控啊，说不定还要再植入特殊的芯片证明永远是奴隶的身份这样的。
自来到幸福之城，宋浅浅总觉得被窥视着，仿佛天空之上有一双诡秘眼睛注视着，一切无所遁形。
宋浅浅看着谢云姜，谢云姜也意识到了宋浅浅的未尽之意，对视一眼，背后发毛，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谢云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低声道：“镜刚刚被触动了。”
谢云姜将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打开，一面古老的铜镜正中央泛起波纹，红色的光芒在惨白色月光的照射下越发诡异，铜镜中央浮现出很多画面，一闪而过后，又重归平静。
意外丢失身份芯片的人被仍然拥有着身份芯片的人们迅速抛弃；因为负债被收回身份芯片的人；丢失身份芯片的人无法受到法律的保护，也同样地不被法律追踪，他们利用这一点，报复了很多人，无论这些人曾经是否有罪或无辜，对待“奴隶”是同情还是恶意，终究都成了“奴隶”。
他们被幸福之城的主脑拒之门外，与一切往昔决断，从此，成为可以被食用的养分，将被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如果这是启示，那么对应的是什么？
宋浅浅发现自己身处于迷雾之中，谢云姜的身影渐渐隐去，她独自进入了一个玄妙的世界，好像是正常世界，又好像不是。
“身份证没啦。”
宋浅浅追问道：“怎么没的。”
虚影佝偻着身子说道：“我自己卖掉的，一千块呢。这玩意儿要来干啥？”
宋浅浅感到荒谬，幸福之城里人人都怕失去身份芯片，这个虚影竟然不在乎。
他卑微又困苦，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没法活啊。”
最后，宋浅浅在消散的无边虚影中最后看见的是一间工厂，坐落于B城城郊，里面有人，很多的人，和佝偻身子的老人一样，慢慢地变淡着。
“这个月工资又没发。”
“为什么不能换个无粉尘的机器。”
宋浅浅感到愤怒，可是那愤怒得足以毁天灭地的情感被什么力量阻塞在身体里，慢慢地，她只能感受到了无力。
宋浅浅在抱怨声中，慢慢失去了知觉，犹如旁观者一样，看见灵魂渐渐漂浮于城市上空，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经历了许多人的一世。
宋浅浅看见了一夜破产的人从高楼一跃而下；看见了穷困潦倒的山民做了人世间最坏的事，将一些天真不知世事的孩子和女人从原本的世界拖下深渊；看见了那些处于深渊中绝望的灵魂得不到救赎，好不容易有人爬了出来，又被光明侧的人一脚重新踢回深渊，在深渊时尚且明亮的眼睛在获得光明又被剥夺时失去了光芒。
宋浅浅看见深渊的恶魔隐藏着身份躲在光明的阴影处，他们的低语萦绕在绝望灵魂耳边：在深渊待过的人不配活在阳光下，所以，认命吧。
宋浅浅看见了在烈阳下、在轰鸣机器中工作的工人，看见了他们奔波于各地，白天建造出一栋栋高楼大厦，夜晚蜷缩于草棚，宋浅浅看见他们被医生宣告：粉尘吸入过量，肺部出现病变。
宋浅浅看见有人挣扎着想活下去，艰难又困苦，看见有人拿着病例困苦麻木地独自选择死亡，只为不拖累家人。
宋浅浅仿佛居于云端的神明，看着众生的命运。有人饱食终日，在违法的边缘寻求刺激，有人在出生时就被扔进粪池，媒体报道着这个村子生下的全是男孩儿的“神迹”。
有人小富即安，却在疾病来时，财产急速缩水，阶级快速跌落，成为社会的最底层。看见有人为了不跌落到谷底，放弃了家人的生命。
宋浅浅听到虚幻的世界有空明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众生皆苦，不如皈依佛，以求来世。”
听到愤怒者的咆哮：“从来也没有救世主，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者联合起来！”
愤怒者的咆哮压过了空明焚音，宋浅浅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掌控，眼前的一切如烟雾般消散，谢云姜正担忧地望着她：“阿浅，你没事吧。”
宋浅浅离开了那个世界，睁开眼睛，谢云姜担忧地望着她，眉间的朱砂痣在月色下很美，宋浅浅的神情回归平静，却再没心情像一天之前的她那样，为美人脸红，她很平静，很疲惫。
望着被黑夜笼罩的建筑，又回望了一眼远处灯火明亮、科技发达的幸福之城，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我想我知道了启示是什么？”
她惨淡地一笑：“果然和姜姜说的一样，一个现实的社会问题。”
谢云姜将手按在她肩上，给予无声的安慰。
宋浅浅想说没事，可是扯了扯嘴角，也没能笑出来。
第6章
临时居所进出只需要进入立方体格子间进行空间传送，没有窗户，宋浅浅望着墙壁，像是透过墙壁望着天上那一轮惨白的月。
宋浅浅说道：“明天去政府厅吧，我有最后一点疑问，或许那里能找到答案。”
谢云姜微微颔首，温柔的眼神担忧地望着宋浅浅，轻声道：“好。”
宋浅浅扭头，看谢云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冷峻的神态放松了一些，唇微微动了动，看起来像是弧度很小地笑了一下：“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倒是你，一副苦瓜脸的模样，需要我安慰吗？”
谢云姜点头，温柔的声音很认真：“需要，那就麻烦阿浅了。”
宋浅浅眼睑微垂，大着胆子把女神的头发揉得凌乱，然后问道：“快乐一点了吗？”
谢云姜温柔浅笑：“嗯呢。”
宋浅浅歪头看着谢云姜，自己和女神也算是同生共死的过命交情了吧，那可以再做得过分一点吗？
宋浅浅伸出手指，在女神白皙无暇的脸蛋上戳了戳，软软的有弹性。
谢云姜拉过宋浅浅的手，握着她的手在自己姣好的脸庞两边拉了拉，又做出各种搞怪造型。
宋浅浅眨眨眼睛，又想笑又想哭，觉得自己的泪点怎么变得这么低了，她当年可是看即墨遥虐文小说都能面不改色的狼灭呢，好吧，她其实也哭过，但也就偶尔才被渣渣谢总骗眼泪。
被谢云姜舍身忘我成功安慰到的宋浅浅一夜安眠。
翌日一早，宋浅浅醒了过来。
她吃了一管营养剂，滑滑腻腻地并不好吃，但是，不想浪费多余时间。
宋浅浅心里有了一个推测，她需要去政府厅最后证实，根据谢云姜所说的，她们只需要找到启示就可以离开副本世界，那么后续事件应该不会牵扯进去。
若是还要留在这里，她对这个世界推测正确的话，宋浅浅可不觉得这是新手该有的待遇，团灭的节奏。
有着10000幸福币的宋·氪金玩家·浅浅斯基虽然吃的仍然是政府厅免费配送的营养剂，但是，她已经不是可怜兮兮的购买一幸福币一周免费出行的宋浅浅了。
宋浅浅拉着谢云姜跑到格子区，第一次自己召唤了立方体“的士”。下一秒从立方体出来的时候，已经在浮空于幸福之城的政府厅门口了。
进入政府厅需要预约，宋浅浅就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上次接待她的政府厅官员女士出现在宋浅浅面前。
政府厅官员女士露出得体的微笑，看着宋浅浅和旁边的谢云姜，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客人，请和我进来。”
宋浅浅抬步走进政府厅，看着极度科技化的政府厅，宋浅浅比上次来时心里更加沉重。
她上次只以为自己穿越了，孤苦无依，要自己振作起来。
现在，宋浅浅知道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心情更加沉重。
宋浅浅走进政府厅，随处可见扭曲的玻璃管道，宋浅浅看了一眼便忽略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一个问题：主脑真的能被政府厅控制吗？她昨天思考的究竟是否正确？还是自己的臆想。
政府厅官员女士将她们带进一间会客室，柔软的沙发，热腾腾的茶和咖啡。
政府厅官员女士端起其中一盏茶，微笑着向宋浅浅示意：“浅浅，还有谢小姐，很荣幸再次见到你们，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助的吗？”
谢云姜微微一笑，看向宋浅浅，表示自己只是陪同者。
宋浅浅直视着这位干练机事的女士，问道：“两件事。其一，丢失身份芯片的居民会被囚禁在城郊的奴隶市场，你知道吗？其二，主脑真的能被政府厅控制吗？我所见所闻，皆是政府厅为主脑之傀儡。”
政府厅官员女士闻言诧异地望着宋浅浅，得体的微笑僵在脸上，皱着眉打量着宋浅浅，避重就轻地说道：“来幸福之城做客的客人，你并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丢失身份芯片的人只是被驱逐出幸福之城，你知道，我们的一切公共设施都由主脑控制，他们失去身份芯片，主脑无法定义他们，只能选择将他们驱逐出去。但是他们拥有在城外等待，重新申请身份芯片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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