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老者开口,语气低沉,“你可知我当年,为何如此?” “不知。”左千千放下了手,转身背对父亲,一步踏出。“但无差。” 脚步一声,老者缓缓而言,“你母亲怀你时曾受魔修袭击,害得你先天不稳,几乎要成死胎。而她命大,掉落一处秘境、竟寻得上品良药,保住了你。只是那秘境出路难寻,她在其中徘徊许久,出来时竟是在密地之中。后来你出生,不知为何,身体竟会崩溃似得融去,唯有在那密地之中才得稳固……” 想起那时妻子惊恐得说不出话的表情,左任觉得心头一颤。那时的左千千才一个不足月的小娃娃,指尖却会滴下肉色的液球来,要挂不挂的垂在那里,看不出究竟是不是个生物。 可那终究是他女儿,是他看着生出来、在他怀里哭出第一声的孩子。 他抬起头,只看见左千千背影,“我为寻救你方法,才有此为。” “……”红衣回转,左千千眼圈泛红,“那我不如死了。” 父母之心,有时并不如孩子的意。 “……”左任叹了口气,“不远了。”老者浮起,放下腿后站立原地,身形有些佝偻。他很平静,往前两步,“柳云霁那姑娘在密地之中会不断重生□□,有不死之能,而我以她血肉喂养你,竟能保住你□□不解……” “可如今她不在了……” “千千啊,”老者一只大掌拍了拍左千千肩头,“爹可能、护不住你了。” “啪。” 左千千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掌,“我不需你护!”她说不出自己心中想法,好多恶心和窒息都积压成了眼中的红色,“死便死了,我不需要这样活着!” 什么叫“血肉喂养”?什么叫“□□不解”?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摆出一副慈父模样就能如何么?”左千千后退一步,只觉得此时那张脸上的慈祥和平静令人作呕,还有更深的东西似乎都从胃里反起来,要她堵着嘴才能阻住。手指压着脸颊生疼,她眼中全是刺骨的刀,“我母亲……就是因你这般作为……” 想死。想杀她。 而那个美丽的女人最后还是下不了手,她只是自己从这里逃走了。留下了左任,也留下了左千千。 “你母亲去了。”左任不怪她。那名女子的温柔让她承受不住这样的血色,可左任行,“便是将你交由我护……” 作为一个父亲,他要用尽手段…… “你这算什么护!你因一己私利、残害同门,根本愧为我藏雪掌门!” “……”左任双手背后,听她这话、又沉静起来,“千千。柳云霁之事,乃我私心。但弟子入魔,罪无可恕。”藏雪掌门历经几百年风雨,坐镇北方冰寒之地,一身都是玄冰做的骨头,化都化不掉。他稍稍昂首,“我藏雪千年声誉,决不能出私通魔修之人。” “那你便处以私刑么!?” “已是体面。” “胡说八道!”左千千指着他的鼻子,“连明云都无定论,你又有何资格……” “魔乃人心。”左任白发苍苍,身上已有岁月沉淀下来的老练与沉稳,“若非意志不坚,又怎会魔气入骨?”他看着左千千,又是疼爱、又是惋惜。他最爱这个女儿,可如今他已寻不见护住她的办法。“千千……” “别叫我!”左千千突然头疼起来,脑子里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疼得让她直抓头发。原本平整理好的发丝顿时像是茅草样,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滚!”她叫道,“从藏雪离开!” 说要别人离开的人自己走了,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左任停在原地,挥手间关上了那扇被踹开的门。老者回到蒲团,盘腿而坐,周边灵力轻盈流转,进出体内。他是分神的修为,这世间已经难寻敌手,但在听见什么却未从灵力处感知到时、还是让他隐隐吃了一惊。 横纹着面,左任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面目沉静。 “姑娘,如何称呼?” “月白。” 月白之名在这一年风头出尽,左任第一次见她、还是这样不带面具的样子。他探不出眼前人深浅,低头呵笑两声。老者声音低,还有些沙哑,“姑娘到访,可有要事?” “杀你。”
第133章 左任低低一笑。老者站起,道袍宽袖甩于身后,背手而问,“我与姑娘可有冤仇?” “无冤无仇。”月白轻轻一句,手中现了青峰剑,连着手臂垂在身旁,“不过是看你不顺眼,想杀罢了。” “哈哈,”左任笑起,声音沉厚。他看着是个慈祥的长辈,此番笑意也如听见孩童之语,甚至有几分欣悦愉快。“视我为敌的人不少,但像姑娘你如此直白的、倒也不多。”他也轻松得笑着,还问,“不知姑娘、是要如何杀我?”像是逗弄个孩子,这位老者眉眼温和,似乎并不将眼前人的话放在心上。 “简单些的话……” 捆索突现,携金光急速而出、绕于左任手脚。月白青峰前指,剑尖就停在左任胸口。 一颤、便是一道;一进,便是一痕。 月白前踏,左任轻笑。 剑尖抵在那处,寸进不得。月白的手臂受到了阻力,而被她指着的左任却是扬起胸口。白发苍须的人又挤起脸上褶皱,笑言,“姑娘这般修为,还是要再练练啊。” 二指抬到胸前、轻轻一弹。那剑尖受灵力一道冲撞,月白几乎抓不住、干脆放手,任青峰飞夺而去。只听轰轰几声响,那边墙空了一大片、又砸了一大片,叫光都透了进来。 月白往那边看,左任却只是笑着看她。 “师尊!”外面有声,是甘乾。 “我有访客。”声音虽威压一起,左任衣衫飘荡,灵力汹涌而出,“别来打扰。” 可那威压似乎绕开了月白身边,她只是微微侧头,轻声说,“砸了还要建,多麻烦。” 一道青光从她身边闪过。青峰停驻,又被月白握在手中。 “认主的剑。”左任看向青峰,见此剑光芒盈盈,无锋而利,笑道,“月白姑娘手里,倒是有不少神兵。”月港时的古弓,明云时的冰弓,再有这把利剑……左任看着眼前摆弄剑锋的貌美女子。她身上清冷,说着要杀人,却似乎不带杀意,不怎么认真的样子。他笑道,“不知老朽哪里让姑娘看着不顺眼,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月白垂下青峰,又看向左任,“我想杀你,就这么简单。”没有误会的余地。 “哈哈哈,”左任眼中还是一副看小辈的神情,“那姑娘说说,我是哪里让你看不顺眼,让你不惜独闯藏雪、也要取我性命?” “与你无关。”月白还是一副冷清,身旁青峰却一道剑气划出,直逼左任脖颈。 那边抬手一挥,宽袖甩过一片,将一切化作无形。 “我看姑娘身上不存杀气,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任往桌边一坐,竟还倒起茶来。他邀月白一杯,“要不要坐下谈谈,说不定我这老头子,还能为你开解开解。” 藏雪掌门左任,是几大仙门中最显老的,也是看着最慈祥的。他威严,但和蔼,严厉、却也温情,甘乾他们对师尊死心塌地、不是没有道理。就连之前的冷羡,本也是十分敬重他的。 月白接了他的茶,喝了一口,“不必了。”杯底显露,纹了一尾红色的锦鲤。月白转了转,似是自言自语,“你不值得。” 不值得她的时间,不值得她的情绪,也不值得她的杀气。 她说的自然,是真的这样想。 这让藏雪掌门哈哈大笑,“姑娘如此狂妄,当真是想生死一战?” “这不是狂妄。”月白放下茶盏,浅浅笑起,“傲慢罢了。”
傲慢总有代价,月白迎面抵来一只金掌,瞬发而至! “轰隆隆!” 院落坍塌,金光迎现。无边风雪被刺穿,扰出一个蓝湛湛的缺口来。 左任迎风而立,那缺口中的透过的阳光映在他的道袍和白发。老者负手,看一片残墟,底下弟子皆仰目,却见洒洒落落的晶点凝聚起来、成了一浅衣的人儿。她手持一柄青峰剑,干净利落得站在那里。 有弟子上前,被左任一道挥袖斥退。 “我与道友切磋,不必大惊小怪。”藏雪掌门对眼前人笑道,“姑娘躲得倒是快,不知师承何处?” “自学成才。”月白轻言一句,身形前动。 那人影霎时消失,左任精眼一动,背后负手横扫、一下去了凶猛灵力。而后二指相合,竟将青峰剑拈在手中。他微微侧过头来,“偷袭之法、可不似正道所用。” “本也不是。” 空中气息一变,左任眼中顿时闪现凶光,转身就是一掌。灵力砸在守山阵上,将那金光都下压几尺。藏雪掌门手腕一转,那认主的青峰剑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叫重新凝聚身形的月白手里空空。 “哼。”左任没了和蔼笑容,眉间严厉、横纹转竖,“竟是魔道。” 魔气如烈烈红火、烧在月白身旁,似是大魔出世、身携血光。 白衣染魔纹,清瞳浸赤血。 连她的青峰剑也应时转换,剑面成火、铭文流红,被左任一道灵力镇压。几十道符咒围绕剑身,硬生生得要将魔气压下。 月白手中又一道银光现出,被她周身魔气染红。冷剑铭文流转于身,月白声音也冷,“是又如何?” “魔道、死!” 狂风暴起,阴云笼罩。流火没于灰雪,月白眼前一片狂躁。 灵力随风呼啸,携毁天灭地之势、自四面八方围堵而来。月白冷剑横挥,风雪中霎时出现一片延绵冰面,要止风停雪、不让躁动。 可头顶突然一声震喝,一片金芒携风带雪直压而下。月白眼中全是那片金色,余光中都是金掌带起的流风。 跑、是跑不掉的。 月白站立原地,身形化虚,悠悠然得让那可怖威压穿自己而过。再仰目,那便是被金掌拨开的清朗天空,与执掌向前的藏雪掌门。 眼前人的身影又顺势消失,左任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双手合掌、一声大喝,周身灵力暴涨,似是要炸开周边一切。 然冷剑剑尖还是出现在咫尺之处,直向他面门而来! 合掌瞬时分开,左任一道横掌拍在冷剑,竟又是将剑换了方向。那松了剑的女子飞身而退,停在了不远处。 左任看冷剑倒飞,又停在她身旁,冷笑道,“竟是与凌洲小贼有瓜葛。” 月白看他一眼,收起冷剑,拿出一把冰弓来。 也是正好。 左任看她持弓而立,心中冷笑。这女子身怀神兵,又是魔修恶.党,在此杀了、正好也夺回藏雪秘宝,还能再为门派添几件宝物!而若冷剑在手,也不怕无极再找麻烦! 此女,该杀! 眼中凶光一露,宽袖灌风、随掌而前。那女子灵力难触,那便近身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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