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念并不想多提月白,只是延续自己之前话题,“我对仙门并无恶意,盗宝也是半提醒、半警戒……”对染音的阻止她也隐去,一挥手便拿出素琴来。这狐狸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误入秘境,将冷剑和佩剑都落在了里面……只能将素琴相还了……” “……秘境……”柳云霁愣了愣,“什么秘境?” 他们俩久居于此,对外界消息并不熟知。沉凝与凌洲的秘境之行也并未广而告之,只限制在了几位仙门领袖。季无念也就笑笑,对冷羡说道,“都知道凌洲盗走素琴佩剑,也算一个信物……你若是将此物交给魔界、说凌洲被你所杀,会有人信的……” 古琴七弦,流水为纹,勾则清脆,撇则荡然。冷羡看看腿上的琴,再看看这只狐狸,忍不住问道,“你……”他本想问“你究竟想做什么”,话到嘴边,又转一转,“魔界此番来袭,明云也好、无极也罢,本不该如此脆弱,可如今一击即溃,你可知为何?”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的事,“因为那隐密魔气?” “……是也不是。”既然要说,季无念也都不隐瞒,“仙门之中本就有魔气流转,不过是近年爆发而已……” “不可能!”柳云霁第一个不相信,“怎么可能呢?” “……以往仙魔争斗,也未出现过这般弟子入魔之状……”冷羡身体虽差,但也是战力超群的元婴仙长。他也曾手刃诸多魔修,不觉有异,“姑娘此番所言、实难信服。” “……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便是我知道的。”她不想争,只是笑着说道,“冷仙长若是不信,也可自去探寻,或许能找到与我不一致的答案……” 冷羡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向下,暗淡了一双明眸。他轻轻说道,“若是此事为真……你为何不告知仙门……” “告知又如何?”六尾狐甩甩尾巴,“你自己入魔都不信,我又该让谁信我?” 冷羡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再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撑着下巴,眼眸却往下了,也不知是在看着什么,“知道却除不掉,徒增烦恼罢了……” “除不掉?”柳云霁想了想,“要除魔气、不是可以……”她想说什么,但一下又止住,话全卡在了喉间。 “不论是三清的风火天雷还是明云的雷台高筑,都是剥皮拆骨、大损修为的事情……”季无念帮她把话接下去,“本来魔界还不清楚仙门何事,若是这样大张旗鼓,他们早打过来了……”她还笑了两声,好像在说什么笑话,“而经历过那种折磨的人,又何来余力与魔修一战?” “……”冷羡与柳云霁对视一眼,不知该回复什么。 若她所说为真,那仙门便是战无能、退难守…… “……那、便毫无办法么?” “……呵,”季无念一笑,往后靠了靠,还耸起肩膀来,动动脖子。“反正我是没有,只能拖着……” “……那月白姑娘呢?”柳云霁没有忘记那位神通广大的人,“她好像很厉害……” “……我去年才遇见她……哦不、前年,已经过了年了……”狐狸笑着,这才露出几分温暖来,其中又有遗憾,深深得藏在眼底。“她确实很厉害,能做很多我想都没想过的事……”还做得如此轻松,有时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可她也有她的限制,并不一定来得及……” “来得及?” “……”季无念没有回答那三个字,只是笑答,“总而言之,不论结果如何、都该尽力而为。两位若是有意相助,我感激不尽。” “……”眼前人是他们两人的救命恩人,无恶意、很诚恳。虽然她说的话有些难以置信,但冷羡和柳云霁都听得进去,也隐隐得觉得有道理。想了一圈,柳云霁缓缓得举起手来,“我还有一问。” “什么?”季无念很轻松。 “你为什么杀宋则?” 宋则这个孩子柳云霁知道,在她许多年前离开无极时还见过。当时听见凌洲以残忍手段杀害宋则之时,她还不信,可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她。 “……我与宋则有仇。”季无念说,“当时也是正好遇到,就杀了他做个局,想要化解仙门妖界的敌意……引我身上总比打起来好。月白去三清指正也是为此……” “你只拿他当棋子?”柳云霁蹙起眉头来。 “我拿很多人当棋子。”季无念笑着,看着阳光温暖,实则寒风凛冽,“我并不是什么好人,诸多行为也只为自己。若有一日你们碍了我的道,我也不会手软……”她又一笑,“但是同样的,你们若看我不惯、想要杀我,我也不会怪你们……” 诸多因果,皆起自身。季无念早把这个看得清楚,已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她说得差不多了,浅浅笑着,“想一想吧。”六尾狐站起来,“我找曲似烟还有些事情,大约会待到晚上。若冷仙长能在我走之前给我个答复,那便是最好了……” “……”冷羡站起,美人严肃,“好。” 六尾狐笑笑,步出他们的院子。 她昂首,看烈阳昭昭,快到午时。曲似烟挑的这地方四季分明,此时冬日便有些寒凉。好像前段日子下过雪,但院子里的都清理了干净,只有屋檐上是沿出来的白色。她哈出一口气,看雾蒙蒙、烟散散,终究消融于暖阳、消逝于清风。 迷茫散去,一个身影略有佝偻,站在门阁之间、像是被困住又像是要脱逃。她手里有一把匕首,带着刀鞘指她,从手臂延伸出一条弯线。 “这个,还你。”
第163章 季无念给她的匕首是她以前自己打的,没用什么天材地宝,就是一把能杀人的东西。刀鞘上她也没花什么心思,随意拿绳子绑了些纹理,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这样匕首若是拿去市场,大概也就比一把菜刀贵上一些。可季无念不想买,还是自己用心做了一把,带在身边。 将这匕首收回,季无念抚摸刀鞘,上面的绑绳服帖得像是新的。她笑道,“真的不需要了?” “……”左千千隐隐有些怕她,不愿离她太近,“不需要。” 这个姑娘此时也有些阴沉,跟季无念印象里的张扬跋扈有着天壤之别。她经历的事情不少,曲似烟也给了她不少打击。季无念看得懂月白的布置,便问她,“曲似烟最近对你、怎么样?” “……就那样吧。”左千千也不知道曲似烟怎么了,好像一下子放弃了她。偶尔遇见也只会冷冷看她一眼,虽有轻蔑、但也不再会言语相激。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让她走,外面那些机关迷阵她解不出来,还是只能被困在山上。 “这条蛇喜新厌旧,有了新的玩意儿就会把旧的忘了……”季无念边走边说,“你只要不在她面前出现,她也不会再来管你……”见身旁的小姑娘低头不语,季无念停下脚步,转身对她,“你若是想走,我可以带你出去。” 冬日寒冷,她的每一句话都带出雾气。左千千矮她一些,又佝偻、又低头,所有的视角都仰着,竟有些看不清她面庞。她不明白眼前这只狐妖,好像残酷、又好像温柔,总有种难说的反复。 左千千自嘲一笑,认清现实,“我无处可去……” 她自小生活在藏雪,母亲出事后更是鲜少出门。她或许对北地还有些了解,可那已经是个回不去的地方。茫茫世间,并没有她的落脚地…… “……”季无念低头想了一想,笑着说道,“你能修月白给的功法,又与那秘境相关,也算是个世间少有的人才……你若是愿意,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供你栖身……” “……”左千千微微抬头,还是不懂她,“你要我做什么?” “我不知,”季无念摇摇头,一对狐耳毛茸茸的、看着就缓和。这红衣的狐狸笑起来也是,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温暖,近在咫尺。“但既然月白说了不需以你入药,我也不会拿你当做药材。估计会做些什么苦力吧……”她笑得轻松,“这个我不太懂,得问问月白。” “……”左千千想起那日重叠的色彩,还有那个清冷的人。她好像不怎么笑,但对上这只狐狸、好像就有些……孩子气? “你们……”她想问问,但这种关系好像又说不出口,问题卡在了第三字,进退不得。 “我们挺好的。”季无念随意一回,解去小姑娘的尴尬。她依旧是那副轻松做派,“我要去正厅找月白和曲似烟,你还是别跟着了。”她拍了拍左千千的肩膀,“既然月白说了会帮你,就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机会并非常事,万中无一。 她不觉得这个小姑娘能够完全理解,但她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要去解决其他的事情。曲似烟在茶里和刀上下的药她都熟悉,只能说那果然是条阴狠的蛇。她不担心月白会中招,可这样不听话、还是应该给点教训。 “叮。新任务触发。‘报复曲似烟。’” 季无念甩着尾巴走回正厅,见蛇妖妩媚、大人清冷。一个向她点头示意,一个却只抬起茶杯、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她怎么惹月白了么? “……你这个小心眼也是来得很莫名其妙,”九一都来不及吐槽月白任务做得比发还快,毕竟上一个槽点还没有吐完。“你自己又不问,活该她不告诉你啊……” “……”月白那是不问么?月白那是被她骗累了。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九一觉得恋爱就是降智,就连月白大佬也不能免俗。刚刚一句“她为什么不和我说”简直酸到了极点,连带着就是月白大佬不想理人的小脾气…… 九一很嫌弃,季无念很惶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狐狸甚至放弃了耍弄蛇妖的计划,直接略过了曲似烟。她走到月白身边乖乖蹲下,两只手搭在月白的膝盖上,狗狗似的向上看她,一句讨好。 “大人……” ……她那么乖,就显得月白此时的不舒服更加无理取闹了。 九一很想继续吐槽,但感觉月白大佬正在别扭爆炸的边缘,他还是明智得选择了闭嘴,并从嫌弃月白转去同情曲似烟。 这条蛇显然低估了月白对季无念的爱护,她那句跟狐狸有关的话一说完,就被神上的威压“哐”得一声砸在了地上,碾碎了她身下的那张圈椅。 那些恐惧的反应被更为恐惧的压力碾压,别说动弹,连蛇鳞的战栗都无法抬起。曲似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吱吱作响,几乎要穿透皮肤。可走到她身边的人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你这点伎俩,对她也没有用。” 月白在季无念身上明里暗里施加的诸多保护不说,光是季无念自己的能力手段、月白觉得也足够对付这条阴险的蛇。 她不担心季无念,但很讨厌曲似烟对她的觊觎。 然而这条蛇是不正常的,她在恐惧中舒张了瞳孔,在心底的颤抖中长出了兴奋。她甚至可以在压力中发着抖笑,满眼写着“有趣”,充满了把人剥皮拆骨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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