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那可能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阿生了……”季无念低头,有些怜悯。 “……也不一定。”月白搭在她的腰上,指尖轻轻点着,“换个时间,单独找她。” “……”大人这是真的在乎了。季无念浅浅笑,拉住月白的掌心捏了捏,“月白,不论事情如何,不必逞强的。” 看看这话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月白挑她一眼,只见厚脸皮的季仙长得意的笑,而后这张皮囊靠近,在她脸颊浅浅亲了一下,贼兮兮的。 她爱笑,本想亲完就跑。可这投怀送抱的人被月白按住了背,耳边吹气,“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可愿答?” “……这不该是你先问么?”季无念趴她身上笑笑,又坐正来,“要问什么?” “那棵千年树?” “多的我也不知。”季无念摇了摇头,“只听说是魔宫建成以前便在那里,已有千年,故称千年树……”她说到这里顿一下,还是提起,“也有传闻说它与千万年前的神魔有关,但都是传说,并无实证……”季无念看着月白,“月白你既然问起,是不是也觉得那树奇特?难道……又与你有关?” 这必然是一个牵动情绪的问题,月白直视而对,手里挽着她的腰,“确有渊源。” “……呵,”季无念笑开,“说真的、并无惊讶。”月白大人牵扯极深,季无念早有所察。她搭上月白环着她的手,轻轻问道,“那大人可否告诉我、是何渊源?” 月白不隐瞒,“那树种是长夜所出。” “长夜?”季无念一愣,下意识得看向外面竹林,“长夜哪里?” “……你还没去过的地方。”月白浅笑,“长夜很大的……”不然也不会有她半身之名。见季无念脸上怔楞,月白点在她的腰侧,“你再学些东西,我便带你去看。” “什么地方如此神秘,还要我先学再看?”季无念笑言,却不反抗,下巴一昂,“我如此聪明,可是学得很快的。” 这个月白知道,也不打算戳她。大人看她,再问,“魔宫好像多了一座无名殿,你可知为何?” 季无念的笑容一怔,化作一口清气,稍稍拉低了嘴角。 她还没想好回答,眼前的大人却不耐烦似的垂下眼眸,无所谓般,“不知道也无事,反正我顺手毁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季无念眨眨眼睛,一下笑开。“你可真是顺手做了不少啊……”感觉这一趟魔宫走来,收获满满的。 “反正也是闲着。”月白顺下去,“花不了多少力气……” 不仅不花力气,还有美人送吻。月白唇未动、任她贴着,双眸凉凉、对她一对弯弯眉眼。季无念早习惯了大人这冷淡,随意挑弄、便能让她热些。 “魔界……我还是想自己去一次,”季无念吻完,贴着她的额头,眼中真诚,“不入魔宫、低调一些?” 月白看那一双红唇开合,心中起伏大概已被刚刚的亲吻抚平。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困她。季无念少信他人且秘密缠身,必然许多事是要亲力亲为、才能心中有安。月白闭了一下眼睛,“你本就可自由出入,不必问我。” 这便回得可爱,季无念又笑着亲她一下,“你不跟我?” “……”月白看她一眼,懒得理,还是拍拍她的腰侧,“要去了说。” “你刚弄出这么大动静,正好看看他们反应,”季无念一晃起了身,“我先去问问阿扬近日可有与阿生联系,你要去么?” 月白摇了摇头,“我调息一下。” 大人体虚,季无念知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见完阿扬再去看看小霜,休息好了、你再来找我们。” 季小狐狸体贴起来是真的无微不至,细心且温和。月白想想刚认识时那个惹人厌的师尊,说不上判若两人、但也算前后巨变。 “……现在真的是有人.妻气质……”九一附和她一句,“说好的小狼狗呢?” “……”这话月白不想回,闭上眼睛、不理他。 宿主是个体弱的神上,经常需要调息休息,九一也学会了识相不去打扰、静静相陪。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深处,月白的神识进入烟雾,缓步生莲、滴水环音,最终散去一身缥缈、步立空中,见一片残破。 夕阳撕裂,山河破碎,时间静止流淌,无底的黑洞遍布空间。 月白向前飞行,时时躲开空中裂开的缝隙,亦无视了地上龟裂的开口。那些张扬的火舌和扬起的尘嚣亦不在大人的眼中,她只是在认真的寻找自己心中的某处。 没记错的话,是在西边。 月白按着方位前行,眼前错综复杂的裂痕愈发紧密,一眼望去又是漆黑的网,上下空隙不定,难以判断远近深浅。月白就这么一道一道得避开,直到一条黑河斜跨天际,好似无僭越之法。
而那黑河沿岸,一座孤岛漂洋空海,其下碎碎落石、其上灼灼烟火。 月白落在岛边,扫一眼那被裂缝斩断的孤岛边沿、是一条笔直的线。她没多说,没多留,静静往前,跳开了山石的龟裂,也避开了空间的撕扯。最后这浅衣的姑娘站在一片枯焦的树林之前,面对还未散尽的烟尘和烧得看不出原样的树干。 她看了看地上的残枝,也是黑沉沉的一片,似乎都脆得易碎,让人不忍向前。 月白拿出一片谷黄的五瓣叶,连它的色彩都在这阴灰中暗淡,叫人有些唏嘘。 这里本有秋日的丰饶与灿烂,现在却只剩这般悲惨的样子。 ……也不知是谁的错。 月白吐了一口气,转身又向边缘走去。在远离那道缝隙的一头,这座孤岛分崩离析,连原本建着的殿宇都划裂破开、不复高耸。月白一步一跳,站到最高,低头只见石块如雨、砸向云层。 而挥开那片灰白的海,其下山峦颠倒、河海翻腾,一切都是狂暴而致命。 无生处,无活路。 当年她和柬衣于此决裂,昔日理想之地成断壁残垣,既是起因、也是结果。她因此不寻长夜,便是后来拿回,也不愿进入这个地方,任长夜永夜、不见朝阳。可真因得一些缘由再入故地,月白心不疼、情无荡,不过是有些感慨、原来事情早已过去。 日可升,月可落,生息流转,运命平常。 月白又一次拿出那片小小的叶,心中平静。她任自己的魂力充盈,便是将叶片铺满、她也不停。源源魂力注入,让她手中的小小叶片泛起浅蓝的光芒,却又似贪婪一般、来者不拒。满溢的力量去向远方,在另一片阴沉中泛出光来。 丛生站在树下,本是在巡查刚刚的可疑之人,可身边气息微动、让她直觉转身。 只见千年一树,黄叶轻摇,似是覆一层绒、又似着一层纱。其中朦胧氤氲,犹如时光背负,要其长,要其落,要其消散于空。 一叶知秋岁将暮,千年不过尘作土。 月白任晶莹散去,看一看自己空了的指尖,些微婆娑。而后双手背后,她转身看这里不会落的夕阳,忽略它炸裂开来的奇异形状,只注重在其印染的漫天暖色。这残酷中的美景充满缺憾,但月白也能平心欣赏。 到底还是时间好用,她好像、确实不怎么气了。 映着霞光,避开烟尘,月白又到一处。这里比之周边还显安宁,没有那么多火、也没有那么多空间的裂缝,中间有那么一小片绿色,看着不算精神、但还算活着。月白之前没来过这里,此时看到了、便挥手一拢,收了几株。 这里的造物都以纯质的神息为基,用来做压制魔气的药、肯定比外面那些好用。而且此处根基虽毁、灵者难存,但花草树木还留有不少,搜罗搜罗,该是足够。 月白想想,或许还是该去帮上曲似烟一把,快些把药方弄出来、后面也会简单许多。 至于那个魔尊……月白从千年树中看到的结界必然是某种核心,肯定与柬衣有关。若是魔尊就在其中,月白也不知贸然放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似乎有某种操纵人心之能,可能是借了神息? 信息还是不足,柬衣也寻不到人影。月白思考一番,觉得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变。无论如何,这魔气要除,时空阵要稳,不然天翻地覆、一世难存。 季无念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愿念想,若是灭世、那可真是难以完成。 低低一笑,月白摇了摇头。她再看一眼这死气残世,跨步而出,再入幽林。几步之后、豁然开朗,一个白发小姑娘向她冲过来,嘴里叫着“神上”。 那边台阶上坐了一只甩着六尾的狐妖,动动耳朵,见着她便甜甜一笑,“舒服些了?” 月白抱起秦霜,“嗯”了一声。
第200章 季无念与苏扬聊过,得知丛生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与她联系。不过上次丛生有说她会被派去守卫魔宫,所以苏扬只以为她是不方便才会如此。说道此处的苏扬轻轻一叹,“接近魔尊身边,阿生就更脱不了身了。” “那也不一定啊,”季无念甩着尾巴回她,“阿生足智多谋,总会想到办法的。” 苏扬闻言一笑,看了看红狐狸一双弯目,“绛绡你这么说,我好像真能放心些。” 知晓诸多秘密的狐狸一挑下巴,毫不谦虚,“可不是嘛。” 然而她的自信并无底气,不如说反倒是对另外一种结局抱有更多预期。此时走在魔界,那种预期在她心里更加坚实,还似乎往着更加糟糕的方向行进。 魔宫有损,负责守卫的丛生被魔尊问责,还被怀疑是奸细叛徒,正被软禁刑讯。而真正出手的无极元酒,却是连提都没提到似的放了过去。这引起魔界了诸人的不满,只觉得那仙门叛徒如今成了热勃勃,竟能被魔尊捧得如此之高。 此事并非只是在魔界传闻,甚至传到了仙门人间。季无念一听闻便警惕起来,“这个不能告诉阿扬。” 她之前与丛生单独谈时提到过魔界会以她为饵钓苏扬,似乎一语成谶。只不过苏扬按理是被凌洲劫走,而那魔修最近没有半点消息,会有效用? “……”季无念沉默一下,抿起嘴唇,心中所言、难以出口。 或许……钓得不只是苏扬。 月白咬一口她刚剥开的叶掌,有点脆硬、不太出水,刮喉咙。咽得有些艰难的月白正好把叶掌塞回给她,“其实可以试着去救一救。” 季无念递了水袋给她,摇了摇头,“不该犯险。” “……”月白看她,九一也很震惊,“她什么时候变怂了?” “叮。新任务触发。‘营救丛生。’” 系统立马道歉,“我错了。” 月白不理九一的单簧,问她,“怕暴露?” “……若阿生已是魔尊耳目,你我去救便是陷阱。”季无念看她,笑中多是认真,“这种时候、自保为上。”她一下笑开,“这不就是月白你老要我做的么?” 月白看着,她笑里多是认真,便是已做好选择。大人垂眸一笑,“确实如此。”打开水袋,月白喝了一口,若无其事,“那你回长夜好好待着,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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