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抱不行么?” “有人看你太紧,”季无念贴着她耳朵,话轻得很,“我怕被偷。” 这话当然是逗她,季无念可不觉得自家徒弟这么好偷。 月白当然也知道这是逗她、颇为嫌弃,还因为耳朵痒往旁边避了避,惹得师尊轻笑。 众人不知道季仙长与叶二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叶二为何侧目躲闪,只是季仙长一笑、明眸皓齿,满是宠爱、实在夺目。 洛长河看得有些羡慕,欧阳长老却在眉角气出青筋。 一群弟子光看季仙长逗徒弟,都不练乐了!她来干嘛?砸场子么? “季无念。”欧阳走过来,竹笛在手中敲了敲,“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 季仙长怀里还搂着自家徒弟,抬起头时颇为无辜,“我陪徒弟练琴不行么?” “呵,”欧阳冷笑,她本就看不惯季无念这散漫做派,“你少在这儿教坏叶二,要陪也离远点,你这样她怎么弹?” 说得对、说得好、就是这样。 “月白我教你,”九一说话凉嗖嗖的,“这叫点赞。” 月白学会了,在心里给欧阳长老点了个赞。 季无念撇了撇嘴,倒不是怕欧阳真做什么,只是缠得久了、怕月白真的不舒服。她松了人,站起时拍了拍下摆云纹。季仙长生得好看,便是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也自有其慵懒风味,还是吸引了一众弟子目光。 欧阳注意到了,干脆让她再吸引一些。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台上弹一曲,正好给你徒弟做个表率。” 季无念瞥她一眼,“弹什么?” 欧阳抬了抬下巴,“叶二你挑。” ……干嘛扯到她。 月白心中叹气,但脑海里倒是一下想到了前几夜季无念弹过的《广陵散》。那曲子配着素琴佩剑,演了一出“夺五感,取人命”的血腥好戏。 可那是杀人的曲子,月白甚至觉得季无念自己也在当时被那曲子杀去了些什么,成了溪边那副空洞。 又或者她心中本就是空的,不过是重重伪装、叠叠面具硬是将她堆成了这样那样? 月白不知道,便也不想点。 “那、请师尊奏一曲《酒狂》吧?” 季仙长低头浅笑,“依你。” 白衣一飘,季无念落座前台,面前一把朴素古琴、乃欧阳之珍物、鲜少借与。 可便是看不惯季无念,欧阳对她的天赋也是认可,叫她上前时便已暗示将古琴相借。前任掌门坐化后,季无念甚少触碰音律,欧阳也很久没听她弹琴了。 《酒狂》一曲,指尖挑抹之间,奏者似乐酒忘忧、又嗜酒忘行,后托酒佯狂,看似洒脱潇洒、背后则千万隐密藏于其中。 夫酒狂之作,岂真恣情于杯斗者耶? 月白听着、看着,在季无念向她微笑时眨了眨眼睛。 这曲子、正衬她。
第75章 化兽丹的效力过去,季无念没忘之前说了要给小徒弟将这身体重塑做完,每日晚间便带她去泡温泉。她算着时间,不仅频率高了、就是连力度也强一些。刚开始这样连着折腾让月白有些不习惯,每日被捞起来时都是晕乎乎得被季无念抱着回青临殿,沾着床就倒。 季无念会在床边陪她一会儿,待她眉间平缓才离开。 “……你还好么?”九一也很担心自家宿主。 月白没有九一这样的怨气,“还好。”她就是觉得身体又软又疼,可缓一下又会好很多,神志也在休息后清醒过来。
九一抱怨,“她下手怎么越来越狠了……” 月白心知季无念该是要赶上因化兽丹落下的进度,但也不想在九一这里为她辩护。 毕竟是她炼的化兽丹,挨嫌弃也是活该。 这么想着的月白呼出一口气,本想继续休息一会儿、却又突然感知到什么。想了想,她还是凝了神魂、往季无念平日呆的地方去。 “怎么了呀?”九一问她。 月白到了地方,回他,“蒲时拿到信了。” 月白给蒲时的信只有一张白纸,如何使用、看月白心情。 “任务是‘引蒲时来三清’对吧?”月白向九一确认。 “嗯啊。”九一回她。那是季无念在这儿又久坐许久后触发的任务,月白还借此向她讨要了一支狐舞。 月白手里捏了个诀,指尖出现一张虚空符文。 正落下的季无念看着觉得熟悉,有些像冷剑上的铭文。 “月白姑娘?” 蒲时的声音传过来,月白抬眼看了一下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妖皇。” 月白声音清冷、音量不大,从季无念的距离听去、差点被旁边的小瀑布盖住。于是她走近些,从背后又将月白箍进了怀里。 “月白姑娘这信……倒是少见。” 月白任符文漂浮空中,握住了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毕竟季无念劣迹斑斑,她不想一会儿说着说着还得散去身形。 “本是想亲自去妖界拜访,”月白对蒲时说,“但最近出了些杂事,只能托人带信、妖皇海涵。” 季无念靠在月白肩上被瞥了一眼,大意就是在指责她便是那“杂事”。季无念感觉自己既是因又是果,但反正月白拿自己没办法、凑上去亲一口、还挺自豪的样子。 月白懒得理她。 “月白姑娘仙妖魔三界皆有关联,自然事多繁杂。”蒲时语气上挑,既是调侃也是戒备,“不知月白姑娘寻我何事?” “……他干嘛说你三界皆有关联啊……”九一还不明白。 “扈十三知道我在三清,又见过我身边有狐妖,”月白先回九一,“凌洲之前也是我保下的,妖皇自然是知道了。” “……那你这算不算掉马了?”九一讪讪。 月白回答,“若他来三清、肯定会掉的,或早或晚、也没什么。” 月白先不说,季无念这气息就躲不过蒲时的感知。而若季无念躲不过,月白躲不躲得过也就无所谓了。 “我知妖界最近与仙门多有摩擦,”月白看了季无念一眼,见她对自己笑、又转过头去不理她,“不知妖皇可愿来三清相谈、或可避免冲突?” “呵,”那边蒲时轻声一笑,他本多是柔弱少年形象、可骨子里还是好勇斗狠,“姑娘说笑。分明是他仙门寻衅滋事,还要我去上门求和?姑娘与我说过骄傲,可不是这个骄傲法。”他又想到什么,加了一句,“再说姑娘,他仙门说我狐族杀人,姑娘身边……不正有一只六尾狐主?” 言下之意,此事莫不又是你们一出好戏? “……嘛、他说的也对啦,”九一表示理解。 月白也知他说得对,可她也有自己的任务。如今软的不行……来硬的? “妖皇明鉴。”可月白刚要说话,身旁的季无念夺过话头,“月白不是让你来求和、而是叫你来追责的。” 那边蒲时顿了顿,“凌洲……?” “妖皇好,”季无念笑道,“皇的宝座可稳啊?” 蒲时可没忘这两人关系,语气略有不善,“你要如何?” “我家月白拈花惹草,惹我不够还要去勾搭一只狐崽子,”季无念捏起月白下巴,在她一双冷眸中笑意绵绵、还刻意放低语气,“自然要给点教训,栽赃嫁祸一番……” 月白扯开她的手,皱了眉头。 “不过我无意扯你妖族全族,”季无念继续笑道,轻松得很,“那无极污蔑你妖族虐杀他们弟子、要起事端,简直无稽之谈。”季无念见月白冷下一双眼眸,就笑着亲她眼睛,语气轻盈,“那人我杀的,活口在妖市、被阿杜娘救了。” “你去寻,治好了扔他们面前,他自会提我名字。”季无念蹭蹭月白的脸,“再说当年江宁两家,阿山兔小都在你那儿,谁是谁非、自有公道,正好堵住那些伪君子的嘴。” 月白没说话,蒲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季无念见没人理她,又补一句,“你堂堂妖皇,不会不敢上三清一叙吧?” 蒲时总算有反应,回她一句“激将无用”。 季无念吐了下舌头,在月白颈间蹭了蹭。 “我妖族不惧厮杀,”蒲时说,“他们若欺人太甚,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一个“若”字已是软化,月白觉得今日足够,淡淡说道,“还请妖皇好好考虑。” 蒲时没多说,月白这边也将符撤了去。 季无念捏住她的手,指尖抚着她手指,“妖族百年内乱、这才刚有个定下来的皇、想过几年安生……虽说外族之祸利于团结,但蒲时应该也不会希望在这时候多生杀戮。” 简而言之、他会来的。 可听在月白耳里,却是季无念又在凌洲脑袋上、加了一笔账。 这样拿自己当靶子,月白也不知未来得花多少心思才能保下她来。 季无念见她侧头看自己,把脸凑过去、让她亲一下自己脸颊,笑道,“怎么了?” “无极、藏雪若觊觎妖族,”月白不想去指摘她的行为处事,只是淡淡说道,“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明知道是魔修阴谋还要故意入套去与妖族相争,”季无念笑笑,“此等事说出来就是个‘蠢’字,左任和元酒还会顾忌门派面子,不会做的。” 说来说去、还是拿自己当靶子。 月白不知她杀宋则的手段非常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理由,但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喜欢这种做法。可以算计的人这么多,怎么就那么喜欢坑害自己? 这一步一步,她说着是要往魔界高处去、却都只是在稳住仙门、壮大妖界,月白是想不出于魔修何利。想来还是因为季无念自有立场,诸多说法、不过为此。 还是在骗人。 身后人依旧笑意盈盈,见月白不理她、低着头玩起了月白腰间系带。 这系带以前被她砍掉过,化作散星后又悄然回复,不知解不解得掉? 指尖向前,却直直得从系带虚影中穿过。 “别闹。” 说话的人也成一身虚影,抬步便从季无念怀中走出,星星点点,如万千尘芒聚落、不似在人间。 季无念看得有些痴了,一只手伸出去、却顿在半空,不敢触碰。 有时她很怕月白只不过真是这世间一道虚影,这万千种种不过是自己臆想,从未成真。可若真的只是臆想也好,那月白、也还是这上天给她送的一份厚礼。 月白转身,看她一副傻样,问,“怎么了?” 伸出的手被托起,月白即便冷淡、却总是温柔。 季无念反手将她牵住,握的紧紧的,笑问,“月白、遇见我之前,你便一直在这里么?” 这里?三清? 月白想了想,“不算吧。” “那若是我想早些认识你,”季无念走到她身边,一张笑面,“我该去哪里寻你?” “寻我?”月白看她笑,便也笑回去,“你寻我做什么?” “当然是早点拐走,藏起来。”季无念总爱抱她,贴在她背上,轻笑,“免得被人抢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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