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白不想再理,干脆闭目。 她们到的早。薛轻也受邀而来,落下高台时向赵子琛拱手行礼,也叫了一声“月白姑娘”。月白这才睁开眼,却见薛轻还是那般英气,长发束成马尾、套一玉冠,配她今日一席黑衫、更有一番飒爽。只是一双琥珀琉璃向月白,还是坚定、还是沉稳,底色却有些许不同,大概是天色所为。
月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薛轻坐于六离下首、也与一旁的季无念笑了一笑。 无极、藏雪来人,坐于掌门另一边。甘乾先坐,沉凝相随,长夏长老反而落在最后。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这便请双方上场。 藏雪以武技闻名,弟子多修各种兵刃,讲究万物化一、大道相同的修行准则,在诸多变化中寻自我、寻天道、寻万物种种。这次甘乾果真加了木长与木辛。木长拿刀、木辛持枪。枪前刀后、确实是与当日一样的阵势。 季无念习风在手、翩然而下,落地先言,“切磋而已、不伤和气,二位请。” 沉凝此时高台一问,“季仙长不用长鞭?” “没必要,”季无念将剑垂下,丝毫不将对面已经摆好的阵势放在眼里,笑言,“月白姑娘说了,以我天赋、长剑就好。” “……还真是喜欢cue你啊。”九一摇摇头、为季无念默哀。 都知道月白不喜欢受人注视了、怎么还就喜欢惹她呢? 甘乾听言一笑,“以季仙长天赋、长剑足够,那是不是在说、月白姑娘天赋不够才需要再用长鞭……” 这就有点挑拨离间了。 诸多目光又往月白处去,惹得她微微抬了下巴。 六离刚想出声解围,就听月白言语凉凉,“她太笨,鞭子学不会。” ……没天赋也就算了、怎么连笨都说出来了? “……季仙长都笨?” “说来、昨日季仙长是不是被扔出来了好几次?” “……那要怎样才算聪明啊?” …… 一个“笨”字可把季无念的心气也激起来,哼笑一声,“是是是,我笨我笨。”剑花一甩、剑尖向前,她正视前方对手,话却向上。 “也没见月白姑娘有多聪明。” 那边精致的下巴又往上抬了几度,而眸中更冷、看向季无念。 赵子琛及时制止,“好了。”他端坐正中,一派大家长的气势,出言则场内落针可闻。“今日无念与藏雪道友切磋、只为展示当日月港情形,供诸弟子学习研判。望在场弟子看后熟悉魔修手段及应对之法,感念苍生、护我天道。” 众弟子:“是,掌门。” 九一:“好像教导主任哦……” 月白没太懂九一的话,也没什么兴趣。她的目光还跟着场下的季无念,想看看这她又打算整出幺蛾子。 昨日她收了季无念的习风,本是打算让她自己爬山回来的。谁知季仙长不仅识相、脸皮也厚,居然还问弟子借剑回返。只是之后她一直呆在青临殿里,也没去和藏雪之人接触。月白也不知道她打算做些什么、又要如何去引对方魔气。可昨日不动作,那季无念的谋划怕不就在今日这众目睽睽之下。 ……怎么就这么喜欢刀尖起舞、非要当风秉烛? 月白一向不喜欢季无念这招摇做派。如果是她,暗地里的手段要多不少,实在没必要将自己暴露出来……可季无念不是她,这小狐狸就喜欢这样、她也没办法。 烦归烦,她也只能任劳任怨,又在季无念的习风上、做了点手脚。 “……你就是担心她。”九一恨自己没有眼睛,不然一定把眼白都露给月白,“你说说你,一个好好的大佬,怎么就喜欢猥琐流发育呢……” “保命。” 九一懒得说她,月白也不会继续理他。场下比试开始,月白得盯着。 在月港一夜,月白就见过季无念对战魔修。其剑法若奔腾天河、将对方卷入滚滚长浪,便是那两人修为高她一个境界、也挡不住此人洋洋洒洒的恢宏剑意,完全被她包裹其中、若落网池鱼。 要不是当时季无念魔气有现,月白也不会出手。 而如今看季无念面对这两藏雪弟子,月白又开始思考、自己当日出手有无必要。 季无念收起了当日凌厉杀气,也没有六离被掳的后顾之忧,一招一式更为流畅顺遂而宛若翩然。长.枪刺风、灵力喷涌激进,然习风飘逸、卷道而行;弯刀威猛若崇山格挡,可风流变化、不理他缝隙多小、皆可穿梭而过。 剑光似风又似水,略点波澜不留痕。 她一手清风化刃,灵力若绵绵细雨化入江河,然雨滴不融、尖刃不碎,随波逐流后翩然跃起、又是伤人意。 木长木辛身上出现了不少细碎伤口,而对面白衣翩然,习风还未带凶气。 比起那日月港对阵,季无念看着是收了不少气力,只是其中细密、少有人知。 月白余光看见赵子琛面露微笑,六离也是一派自信风流。两人该是知道季无念擅长这种精细的操控,对现在这番场景还有些得意。台下诸多三清弟子笑看自家仙长灵动飘逸,一点儿也不担心季无念以一敌二。 季无念是三清门引以为傲的天才剑修,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不知道他们若是发现季无念细细碎碎得融了不少魔气,又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她揉得是真的碎,控得也是真的巧,每道伤里不多不少、就注入那么一点点。要不是月白已经知道她要动手脚、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说真的,明明也没看季无念怎么修炼,却能这么快能将失控的魔气掌握得如此精妙,也不能不夸她一句天赋异禀。 有这种本事,也难怪她敢在大庭广众、分神元婴聚集之处,做这么冒险的事。 但月白还是不放心,道道追踪、道道隐蔽。 此时战况早已脱离了月港剧本,木长木辛到底也是藏雪精锐,察觉到季无念游刃有余、甚至开始戏耍他们,立刻变阵。刀枪分离却不分割,刀在前阻、枪在后勇,灵力碰撞当中、卷起一阵旋涡,既要阻季无念去路,也要封她左右。 前狼后虎、左右不通,季无念只是浅浅一笑,灵力如在狂风中游丝而走,而一处细弯便可让她看出弯刀破绽。习风剑路急变,柔丝转利刃不过一瞬、灵力向前突破、扎与弯刀勾处。 剑尖弧形相挑,习风剑气划破了那弟子手腕、正正卸了他手中弯刀。 太冒险了。 月白稍稍往旁边侧了一些,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就这么撑着自己的头,稍稍眯了眼睛。 场中的季无念可没空管月白变换坐姿,她面前的刀客已除,可身后还有银枪逼近,其灵力刚猛、只差她背心分毫。 分毫不过眨眼至,木辛猛冲向前、枪尖却不触血肉。 视线中白衣俯首,正当木辛震惊之时,枪身剧烈晃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霸厉疾风突沿枪杆而来,势如破竹、似是要削去他一双手骨…… 那又如何!? 木辛眼中一凌,手上劲道不减。长枪随他动作急转而下,即便枪尖已过白衣,棍棒也可迎敌! 可几乎就要被打到的白衣仙长粲然一笑,手中弯刀即刻扣住长枪力道、另一手银光闪过,正正好在木辛喉口划过一道浅痕。 枪杆上的疾风化作雾一般散去,木辛喉口的血却划过了他脖子上的起伏。 开始不到半刻,季无念一手弯刀扣长枪,一手习风侧身旁,明若光。
第100章 “好!” “季仙长!” “不愧是季仙长!” 台下弟子欢呼,台上一人得意两人怒。木长木辛面色不佳,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隐隐怒意。输赢暂且不论,季无念挑手腕、划喉咙,不是要废就是要杀,还见了血,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而偏偏,他们还说不了什么。 白衣仙长松了长.枪,又将弯刀反握相还,一派笑意,“两位不错啊,再练个几十年,或许我们还能再战。” ……几十年? 季无念入仙门不到三十年,木辛木长却都已修行近百。现在,她来让他们再修习个几十年? 木长收回弯刀,刚刚被割破的手腕上还滴着血。他的手握住刀、垂下来。鲜红血珠便顺着他的拇指侧边缓慢滑下,触及刀光则凉、直坠而下。木长的眼光跟着那血痕,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他身旁的木辛没有看他,而是仰头望向高台之上。那边甘乾面色难看,木辛说不出那是责备还是失望,却都向利剑一般、直直得插在他心上。 那伤口不深,却好像割破了什么东西。有一些粘稠的液体流出来,是那种血液沉积的黑红色。那液体一点一点爬、一点一点渗,一点一点、由心入眼。白衣人的嘴皮子似乎还在动,她身旁的一切却似乎黯淡了起来,也发出那种黑红色的光。 几十年? 他们兄弟努力了十几年才得上仙山,后面百年苦修、勤耕不缀,这才成了峰内精英,得以与大师兄一道游历而行…… 木辛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又有力、又稳。他眼周那些黑红也跟着一道跳动,边跳、边放出蛛丝一般的网。那网向着中心蔓延而去、裹住了那个白衣人。 几十年? 网中突闪一道白光,那身影木辛熟悉,几乎是不需任何思考得、跟了上去。 弯刀释巨力,银枪挑剑光。 季无念身形急退而手中习风前挡。眼前二人来势汹汹,灵力伴随魔念自四面八方狂涌而来,要这白衣仙长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可那白衣人只是眉头微皱,周身灵力抵御、剑尖阻弯刀挡银枪,不放分毫。 高台上诸道威压并起,此番闹剧该是转瞬即逝…… 突而余光中银光两道,季无念瞬时变了脸色。也不管面前刀凶枪利,季仙长一跃而起,侧身用习风舞出一阵剑幕,堪堪挡住两支箭矢、不过相持。 可那发了狂的兄弟哪里知道自己被对方救了一命,眼中蛛网收紧、只能看见她侧身时露出的诸多破绽,刀先进、枪相随,要她金丹碎。 片刻之中,另一道剑光急入,分二分三,截住了刀弯、点开了枪杆,而后分剑若干、似长钉突入。“唰唰”几道、深深将两人钉回擂台。 此时空中半声轰鸣,剑箭相持被一道威压生生打破、散作漫天灵力微尘,点点洒落。 月白点了点手指,收回了刚刚的警戒。 到底是季小狐狸自家的山门,好像护短都还轮不到她。 六离落入擂台,站到了两人身旁,身后高台几位都站起、在等他说话。 月白倒还是坐着,在六离说出“魔气”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因为六离下了场,她能更好得看见那边持弓的薛轻。 英气的姑娘此时皱了眉,一如既往得紧绷着。 月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场中捂着胸口的季无念。那人眉间本也有点点思虑,却在察觉到月白目光时一众收起,又成了朝气的模样,还朝月白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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