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遥把车停好， 转头：“身份证带了吗？”
尹辞点头：“带了。”
“那就行。走吧。”
十月的气温已经降下来了，但是白天太阳还是晒得很。苏遥遥撑了一把伞打在头顶，两人一起进了学校，往教学楼方向走。
走着走着尹辞忽然感叹：“苏姐，真是辛苦你了。”
一般撑伞当司机这样的工作都是助理来做的，经纪人只负责管工作安排就行。然而尹辞现在根本也没有助理，苏遥遥是一边当着经纪人一边把助理的工作也做了。
“没事。”
趁着一个班离开的空隙，尹辞由学校老师安排着坐到了一个角落的机位。苏遥遥挡在她身后防止别人看到她的脸，尹辞在老师的指示下快速填完了信息报上了名。
“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就好了。”
尹辞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老师，接着就跟着苏遥遥从后门出去了。恰好下一个高考班级进来，尹辞把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低着头出去了。
“报上名了可就得好好准备了，明年六月份你就要正式参加高考了。”
尹辞伸手按住了自己地胸口，太久没回学校了，有一点点的激动。
“对了苏姐，”尹辞见苏遥遥抬头，“我记得我当时是高中一毕业就去报名做练习生了，我和公司的合约到什么时候结束啊？”
尹辞很关心什么时候能解约这个问题，毕竟违约金也是一大笔，要是一直到她读大学了还在闪耀公司旗下，那她真有点担心会不会被公司坑着走不了。
“合约上是到明年的2月份……”苏遥遥思考了一下，“练习生报名后一般会参加半年训练，到能够上台参加选秀时开始签为期两年的正式合同。”
她们走到了车子边，尹辞坐上了车后排，苏遥遥在驾驶位上扣好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混的好的练习生公司会和他们续约，混的不好的直接解约。一般新人也不太敢和公司对着干，毕竟事业才刚刚起步，强行对着干的话公司就会放黑料来抹黑新人，有点大不了鱼死网破的那种感觉。不过你这个情况吧……”
苏遥遥眉头紧蹙：“尹辞你现在其实算是事业不错的那一类新人，通常公司都会和你续约的。但是之后你不打算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了，我也不知道公司到时候会怎么样……”
尹辞明白这些东西，早在她刚刚踏入娱乐圈的那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些背后运行的资本与交易了。新人经不起黑料的折腾，所以在“翅膀硬”之前都会依附于公司，为的其实也是自己之后能在娱乐圈好好发展。但是尹辞之后并不会继续做艺人，那公司要针对她进行抹黑的话……
“坦白来说，如果公司因为你解约而抹黑你的话有点卑鄙。因为这不是操纵舆论这种看不见的东西的问题，你将来学习工作可能会面临被孤立之类的事情……”
尹辞暗自吃惊：“这确实挺卑鄙的。不过公司真的会这么干吗？他们和艺人续约也是为了利益吧，都退圈了还有必要咬着不放吗？”
“问题就在这里，”苏遥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尹辞你打算学的是钢琴表演对不对？”
尹辞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我的天……”
钢琴表演也是要公开演奏的，钢琴演奏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艺人啊！
虽然和娱乐公司的艺人不一样，但是运行模式其实差不多，钢琴家也都有经纪人和演艺公司这些配置的！
“……”尹辞皱了皱眉，“钢琴演奏的业务不在娱乐公司业务范围之内吧……”
苏遥遥把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稳：“最好是能顺利解约。”
尹辞盘算了一下，她如果能顺利作为钢琴演奏者出道的话至少也得等毕业才行，但大学之后她还会读研读博，那正式出道的日期就不仅仅是四年后，很有可能是七八年甚至十年之后。
这么长的间隔时期，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吧。
尹辞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反应了过来，苏遥遥不仅仅是她的经纪人，而是公司分配给她的经纪人！苏遥遥其实是公司的人！
她愣了一下：“苏姐，你不是也是公司的人吗，怎么这么帮我……”
一旦尹辞解约，苏遥遥就会被公司带走去带别的艺人。
“噢，那个啊，”苏遥遥看起来一派轻松，“其实我和你差不多吧。”
“嗯？”
尹辞从后视镜中，看到苏遥遥狡黠的笑容。
“我也想辞职了，想了很久了。”
“……”
苏遥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钱攒的挺多的了，打算自己开个店做做生意之类的……也可以继续做经纪人吧，不过不跟着公司做了，找个已经单干的艺人去做也比在公司呆着强啊。”
好家伙，原来她们俩都是不情不愿的打工人！
复工第一天拍的就是大场面的戏。张洐考虑到之后天气再冷一些演员们穿礼服会太冷，决定提前就把演出的几场戏拍完。今天拍的就是少女时期与成年时期相接的那一场演奏，也就是尹辞最夸张的那套礼服造型所对应的戏份。
这是言梓喑在大三时参加的一场比赛。预赛和复赛还是尹辞所扮演的少女时期，决赛会换成傅清清饰演的成年时期。
尹辞算是明白为什么前一天给全剧组都放假了。早晨五点她眼睛都没睁开的时候就下了楼被车带去了剧组，这个造型她和傅清清一起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好。等头发都做好了尹辞也清醒了，睁开眼一看镜子里两个长得差不太多的人，忍不住“嚯”了一声。
哪怕已经见过这套造型几次了，再化到脸上时还是会感到震惊。
“高跟鞋呢？我前天放在这的高跟鞋哪去了？”
“在小唐那边！”
“快点送过来！马上要拍了！”
尹辞看着历经千辛万苦送到眼前的一双白色高跟鞋，赶紧接过来套在脚上。这双鞋是为了尹辞拍这个场景的特意定制的，防水台也高出不少。造型师在一边伸出胳膊来：“走一下试试看。”
尹辞扶着造型师的胳膊，慢慢的站起身。她也不是没穿过高跟鞋，抱着裙摆稍微走了两步，很快就适应了。
“没问题啊！”
傅清清从化妆镜前起身，站到了尹辞身后。两人的身高这下看着可是差不多高了，造型师吹了声口哨：“好了，这下可是分不出来了！”
尹辞一转头，看到了和自己同一视线高度上的傅清清。
不过现在可没有时间让她们来什么深情对视，一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张导说准备好了就过去！”
“好了好了！咱们去正厅！”
裙摆很长，完全可以盖住脚，所以傅清清的华丽礼服下面实际上穿的是一双平跟鞋。她走起路来毫不费力，但尹辞可就不行了。虽说她也没到一穿高跟鞋就不会走路的地步，但是这裙子长，她也怕踩到裙摆摔一跤，于是抱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着。因为要赶时间，她地步子也尽量挪得很快。
傅清清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拎着裙摆往前走地尹辞。
“扶着我来走路吧。”
尹辞诧异地抬起了头。
看起来现在和她打扮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傅清清，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尹辞伸手搭住了傅清清：“谢啦！”
傅清清没有多说话， 只是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扶着她一起走向了正厅的舞台。
剧本上的顺序是预赛、复赛最后决赛，但拍摄的时候正好是反过来的。先拍角色换演员的部分， 然后再拍前面的两场。
地面上用胶带贴出了几个定位点，张导给尹辞大致说明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尹辞心领神会， 讲明白之后就准备开始了。
傅清清走到台下坐着， 尹辞撤到红布的后台区域。地面上铺了一个摄影机的导轨，一个摄影师就在上面坐着， 和尹辞面对面。还有一个摄影师趴在地上， 机器放在他的脸前面。
“开始！”
尹辞挺直了腰，略略垂眸，双手提着裙摆， 一步一步优雅而缓慢的往前走着。滑轨上的摄影师随着她的脚步后退， 录音师举着大大的收音设备垂在旁边，将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完整的收了进来。
在监视器的画面之中，尹辞看起来像一个公主。
尹辞走到了舞台中央，提着裙摆的双手放下来在身前交叠。她向台下鞠了一躬，腰身却丝毫不塌， 依旧挺得笔直。
落落大方， 沉静而典雅。虽说妆造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这时尹辞的气质已经不再是之前饰演的中学生那样欢脱了，转而向傅清清这边的成年人设靠拢。
“好！第三机位就位！”
滑轨上的摄影师立刻扛着摄影机走了， 地上的摄影师爬了起来，撤到了舞台后面。在整个正厅观众席最后拍摄全景的摄影师录下了画面， 对着对讲机道：“第三机位完成。”
舞台上重新出现了摄影师，尹辞转身走向钢琴，将凳子拖了出来。她双手搭在琴键上， 摆出了一个优美的预备姿势。
周围的摄影师跑来跑去，从各个角度拍摄着静止的尹辞。
“好，下一个镜头！”
一连串的和弦从她的十指间跑出，直接就拉开了壮丽的声势。接下来的音符看似杂乱，却又像是一篇优美的散文似的形散而神合。合上双眼凝神去听，又好像有人在耳畔絮絮地讲述着一个古老地传说。
这是一部相当冷门的作品，米卡绍夫作曲的《蝴蝶夫人的肖像》。整首曲子不仅音符跳脱跨度极大，前后气氛也不要太一样，有时是大把大把的和弦，有时有需要手指的快速跑动，那曲子的难度自然不必多说了。监视器里能看到尹辞的手指上下翻飞，左手还时不时会交叉上来，弹奏比右手音调更高的旋律。
张洐在开拍之前和尹辞说过，演奏正式开始之后就不需要再管镜头了，自己一直弹到底就行。虽然曲子的后半段应该是由傅清清来演，但张洐有意让尹辞做“手替”。当曲子弹过一半的时候，摄影机就固定着只拍尹辞的手了。
傅清清一向是不用替身的，除非是难度系数过大的动作她实在训练不了才会使用替身。这回让尹辞做她的“手替”她也心服口服，毕竟谁能像尹辞这么厉害呢？
剧本里出现的言梓喑弹奏过的所有曲子都无比熟悉几乎都能背奏，演哪个弹哪个。成年期剧本里每一场演奏的戏份都可以用言梓喑自己过去相应表演场合里的音频做配音，少女时期的演奏没有音频资料，全是尹辞在演戏的时候现场就收音下来的。
这无关乎演员的敬业与否，而是尹辞在钢琴上的才华。
从前傅清清只觉得到处蹭热度的尹辞是娱乐圈里的异类，现在她发现了。
尹辞的确是娱乐圈的异类。
她不属于娱乐圈，她属于有钢琴所在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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