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笳一怔,随即想到明年你们恐怕就要到我们烟霞宫耀武扬威了,我哪有时间来此,但口中却道:“鄙派比不得你们,门中弟子较少,因此除了练武还有其他杂活,恐怕没时间常来与师姐切磋” 范如一听了好不遗憾,直道可惜。景若在旁一直听着,此刻突然开口道:“今日似未见到鱼副使,没有向他辞行,似乎不礼貌” 范如一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被景若这么一打岔,立刻将刚才的事置之脑后,不在意的摆摆手道:“不用担心,鱼副使这两天有事,昨天一早便出山去办事了,恐怕这几日都不会回来,这算不得你们不礼貌” 落笳刚才也注意到鱼彭不在,但事情一多就没再想起,此刻听景若提起,心中也有些防备。火云教众人之中,她唯担心鱼彭,这段时间冷眼旁观,程天德性格直爽粗莽,其余长老只管自己手下的事,唯有鱼彭总揽火云事务且心思缜密,根据后来的表现,落笳已经毫不怀疑当日背后出手人正是鱼彭,由此看来,鱼彭的功夫亦高深莫测 今日鱼彭竟不在火云,不知这是否有什么蹊跷,落笳蹙眉。火云教周围皆遍布各种机关,因此范如一才特来送自己代为引路,但即便走出这一带,尚有数里山路,若有人在那里设伏,亦是难对付的事,若是自己一人不妨快马加鞭,且战且走,兴许能逃过,但景若就难了。想起当日入蜀地时,林中从背后那射向景若的一箭,落笳至今仍觉得心惊肉跳,现在唯一可赌一赌的,便是鱼彭根本吃不准两人武功的高下。落笳心里暗暗盼望鱼彭径向自己下手,自己打他个出其不意,还有趁机逃离的机会,她边思考边向景若那里望了一眼,恰与景若四目相接 景若听到鱼彭不在也是心下着慌,自从知道伤了落笳的是鱼彭,她便对此人有深深忌惮,再见落笳的眼神便知落笳所虑。景若略一思索,突然“唉哟”一声,身子一晃,差点跌下马去 范如一和落笳都是一惊,景若握住缰绳,脸上惊魂未定,不好意思道:“刚才为了避鱼存,我的手被缰绳勒伤了,现在略一颠簸就有些抓不稳。”范如一这才松了口气,叮咛她小心点。落笳见景若身子前挪,立刻明白过来,知道她猜出了自己心意,顺势接茬道:“既然如此,我来帮你吧。”说罢翻身一跃,稳稳的坐在景若身后,替她握住缰绳,正好如当初般将景若护在身前。景若回头对落笳一笑,落笳的双臂正好将她抱住,令她分外安心 范如一不明就里,见此嬉笑道:“落师妹好身手,”又关心的加一句:“大热天的,你们两个这么坐着也不嫌热” 景若笑着摇摇头,范如一知道景若功夫远不如落笳,此刻便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道:“景师妹,我看你往日练武远不如落笳勤奋,你们乃是同门,你当以落师妹为榜样。” 景若笑意盈盈的看了落笳一眼,促狭的眨眨眼,点头称是。落笳替景若解释道:“阿若身子不好,打小就常常生病,师门中怜惜她,因此平日练功夫的事也不怎么强迫她” 范如一一副好心肠,闻言啧啧感叹。她往日便见景若冰肌玉骨,风神秀逸惹人怜爱,只是文弱的不似江湖子弟,今天才知景若有宿疾,便劝说景若身子不好更应该勤学苦练,并举出一堆例子。她在马上就着急比划练哪些功夫强筋骨,哪些功夫有利血脉。景若知道范如一乃是好心,便耐着性子听她说 正说到兴头上,范如一突然脸色一变,话音也是一滞,见落笳和景若都关切的望向自己,范如一强打着精神摆摆手道:“不妨事”,嘴上这般说着,但腹中却如痛的一阵急过一阵,由不得她强撑 落笳道:“范师姐,你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范如一痛的额头滴下汗来,她素性能吃苦,往日练功时从不喊累,但今日这肚子疼却十分难忍,五谷轮回之事,非刀剑皮外伤所能比。咬着牙再往前走了几步,实在便撑不下去了,只得苦笑着解释道:“我怕是今早吃坏了肚子。” 落笳体贴道:“既如此,你就不用送了,到这里已经快送到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找长老们瞧瞧吧,天气热食物易坏,吃的不干净可不是闹着玩的。” 范如一抬头往前看看,且喜这里离并入大路已经不远,自己也算是尽到职责了,待走上了大路,她们只要顺着路走,不到两个时辰便可到镇上了。范如一肚子里催的紧,当下不再强撑,大概指点了一下前面的走法,便拱拱手,十分不好意思的掉转马头告辞了 听着范如一马蹄声远去,落笳也不再犹豫,一抖缰绳准备继续往前走。却觉得手下一阻,景若接过她缰绳,专注的看着前方道:“慢一点,我来指路吧” 落笳一愣,立刻明白了景若的意思,乖乖将缰绳交到她手中,自己提剑在手,侧耳倾听周围的响动 按照范如一的指点,这应该是通往大路的最后一个迷阵了,在景若印象中,这个阵法靠近边缘,并不是多么复杂,但不知怎么,今日她却心中警兆陡升,丝毫不敢懈怠 因为早上出发时耽搁了些时候,此时已是巳时,日光渐盛,照的林中一片晃眼的光晕,林中闷热且安静,因为湿气大,在暑热炙烤下,林中蒸腾着淡淡的雾气,令人觉得分外沉闷 不知是否因为感受到主人的紧张,坐骑也不安的打着响鼻,不那么听使唤,似乎有想退缩的意思。但景若此时却十分坚定,紧紧的握着缰绳,由不得那马匹踯躅。她小心对照着日光辨识方向,不时的停下来心算一阵,然后毫不犹豫的在似乎一模一样的林中选出一条道路来 落笳察觉有异,低声问:“怎么,范如一说的不对?”她还记得范如一明明说向前走十五步便左转,但景若此时走的并不是这一条路 景若看看头顶的日光,皱眉道:“这阵法有变,和范如一说的不同,”她顿了顿,有些困惑道:“我记得咱们进山时,鱼存带着咱们走的阵法与这个也不一样,难道火云教还时不时调整这周围的防御?”景若素来记性极好,即便当日只走过一次,那阵法与破解法都牢牢记在她脑中 落笳想了想道:“那也有可能,这些天听到的风声,火云教最近一直在提防青城偷袭,或许是为了这个才将阵法换了,范如一兴许是一时忘了”
落笳这么说,既是景若宽心也是为自己宽心,但景若的神情却并未轻松半分。她熟知奇门遁甲之术,虽然一时还找不出解阵的办法,却也明显看出这并非临时变阵那么简单。当日那阵法与眼前这阵法绝不是一种。布阵自有布阵之道,往往从边缘至核心,一层层越发难解,阵法机关连环相扣,互为掩映。火云教深谙此术,又岂会乱了章法?刚才一路走来,那些机关都落入景若眼中,分明和眼前这迷阵没半分关联 景若怕乱了落笳的心,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只是一脸严肃的寻找破阵之法。落笳眼见自己已在这林中转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没看出头绪,纵然景若不说,她心中也明白,今日恐怕是着了火云教的道了。对于景若解阵的功夫她自然不疑,先有苏澄澈当面赞赏,后有霍于意等人的肯定,落笳相信,便是放眼天下,论起神机妙算,慧心灵性,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和景若相比。因此,虽然有些紧张,落笳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便在此时,景若却勒住了马,停在原地,落笳惊讶道:“阿若,怎么了?” 景若的声音有点颤抖道:“我觉得有些怪” 落笳紧张的四下看看,觉得似乎还是刚才那片树,立刻也有点紧张:“难道,难道咱们遇到了鬼打墙?”——大白天明晃晃的怎么会有那种事,落笳是不太相信的,但想起自己此时是在西南莽莽大山中,这里素来多有各种鬼魅传说,倒也有些头皮发麻 景若摇摇头轻声道:“我觉得这个阵法一直在变,可能有人在后面操纵”
第127章 第 127 章 听了景若的话,落笳也更加紧张起来。自听说鱼彭近日外出她便开始警觉,刚才范如一突然不适离开,更令她心中的不安感增加,现在景若的话更印证了自己的担心并非多余。但落笳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景若,她按住景若手背示意景若放心,略一顿便从容道:“没关系,时候还早,咱们且慢慢找路”景若听到落笳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心下也安了几分,松开缰绳且缓行且思考,落笳毫无急躁之色,手提利剑提防着周围的动静 景若这阵法从刚才踏入时便一直在变化,令她不得不一直在心中默算出去的路径,虽然都不难解,但也颇费心力,如此下去,难免会出疏漏,恐怕敌人等的便是这一刻。想到这里,景若觉得脑中灵光一闪,刚才的困惑迎刃而解。自己只顾着解阵,却忽视了这阵法变化非常灵活,绝非是照着寻常套路按部就班的运行。这说明布阵之人必是高手,并且就在这附近,才能随着自己的方向不断调整 景若心中暗喜,一勒缰绳驻足原地。落笳知道她必有所得,立刻凑过去,景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落笳不动声色的记在心中。两人若无其事的继续催马行走,刚往左前方走出九步,落笳凌空跃起,一剑斩向近旁的一棵巨树,登时树身巨烈摇晃,枝叶散落,景若急忙边避闪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 果然在落笳出手的瞬间,一个黑影从高高的树冠间飞出,跃入旁边的密林中不见了,那人速度太快,景若只觉得眼前一晃,便只剩漫天树叶飞舞。落笳虽然也没看到脸,却将那人的身姿看了个清楚,在景若耳边低声道:“是鱼彭”,说着握紧了参宿 虽然已想到是鱼彭算计自己,但景若听到这话还是心中一颤,当下不再耽搁,趁着鱼彭惊慌之际无力控制阵法,催马前行,希望能赶快从这里走出去 刚才落笳一击十分突然,鱼彭虽然身法迅捷毫发无伤,却也依然有些心惊。他静立在数丈外另一株巨树枝头,看着往林间迤逦而去的身影,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果然自己并未看错,这两人一直掩盖着真实的实力,鱼彭暗暗想。尽管三番两次试探,这两个号称百草门弟子的姑娘都没露出马脚,但凭借直觉,鱼彭总是对对方保持一丝警惕。就像当日在暗夜中扑捉到有人偷听的身影一般,大概是血液中猎人的直觉,尽管落笳和景若做足了戏码,但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那日从自己箭下逃过的必是落笳 在火云教时,对方一再示弱,鱼彭却愈发觉得她深不可测非常危险。刚才那一剑之威足以证明自己的揣测并没有错,鱼彭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树身的剑痕上,心中微微震动,脸上毫不掩饰赞赏之色。真看不出来一个年轻弟子竟有如此功力,远胜自己门下弟子,落笳的实力似乎比自己猜想的更可怕 如果不是偶尔在她们包袱中发现那卷轴,鱼彭当日一定会再想办法探听她们的底细,但是为了让那宝贝卷轴完好的落入自己手中,不被教中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他不但故作不知,更是替落笳和景若掩过一些她们没留意的细节,帮她们坐实了百草门弟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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