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看山腰似有住户,也许是那户人家的? 听的小儿越哭越急,落笳心中倒有些不忍,翻身下马,循着哭声,提剑走向密林中 果然林间一棵树下,放着一个花布包裹,包着一个婴儿正振声啼哭,大概哭的久了,已经声音嘶哑 落笳凝气听了一下,周围并无异响,又仔细看了一番,无可疑的影子,试着走近了一些,什么也没发生 她这才放下心,走到跟前,只见那孩子尚不满周岁,可怜独自在这野地里躺着,闭着眼,攥着拳,哭的足蹬手蹈,已将包裹踢开,似是十分不舒服 落笳知道火云教素来阴毒,说不定就在这婴儿身上设了暗器,但眼见一个粉嫩嫩的孩儿独自被丢在林中,啼哭不止,怎么都不忍心离开, 她俯下身,用剑鞘翻检了下周围,没见什么暗器。那婴儿却哭的一发伤心,直有些气息不畅,嘴唇都泛紫了 落笳一横心,不再管什么暗器,蹲下身在用手指逗了逗婴儿的脸,那孩儿立时止了哭声,闭着眼双手就抱着落笳的手指便往嘴里送 落笳不由一喜,看来这孩子是饿急了才哭的如此伤心,真是可怜,不知什么父母狠心把孩儿丢在这里 她弯身去抱孩子 甫一伸手,便觉左手心钻心一痛,一股凉意划过皮肤 落笳心中暗叫声不好,抽手出来,果然满手是血。她急忙解开那婴儿的贴身小衣,果然背后藏了把短小的匕首,其色青青,正是火云教的淬毒暗器 落笳赶紧运气逼毒,那毒液见血即溶,哪里逼的干净,不多一会,便可看见伤口周围泛起黑色,正是中了剧毒的征兆 落笳赶忙抱起婴儿,准备拼着还未毒发,骑马离去再寻救治之法 还未上马,后面一声冷笑,果然刘有定、莫可文已经站在那里,刘有定笑的十分得意:“姑娘,怎么样?我的五色散滋味如何” 落笳知道这下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只得安下心来且周旋一下 转身微笑道:“真是冤家路窄,莫非这孩儿是你们掠来?两个大男人,不是以二打一,便是欺负婴儿,好不害臊!” 莫可文见她一开口就说出二人十分丢脸之事,面上一沉,道:“你少嘴硬,我明明看到那匕首上有血迹,你已经中毒,小心再多说话毒发的更快!我告诉你,你中的是我刘大哥亲自炼制的无毒散,一旦毒发,管教你痛不欲生!” 落笳已隐隐觉得左臂在失去知觉,知道这毒定十分厉害 此时若是将孩儿放下,封住左臂血脉应该还有救,只是对面二人心狠手辣,恐怕这孩儿一旦离开自己,难免遭他们毒手,或是被他们擒住,作为逼自己就范的砝码 落笳不禁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似是明白她心意,此时竟停住了啼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十分招人喜欢,见落笳低头,竟咧嘴一笑,完全不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的边缘 落笳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眼神也柔和起来,既然已经中毒,不如拼死一搏,也强过任人宰割 刘有定看落笳不但不为莫可文之话所动,反而在低头逗孩子,怒喝道:“你这女子真不知好歹,还不快快跟我们马家,否则没有我的解药,一个时辰内你必死无疑” 落笳一扬眉,声音平稳:“莫不是全天下只有你火云教会解毒?我早将毒液逼出,你们白费心思了” 刘有定和莫可文闻言皆是一愣,看落笳沉着平静,挥洒自若的样子,回想起她出神入化的武功,两人都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已经自己解了毒 还是刘有定先冷笑一声:“你少说大话,我这□□见血即溶,顺经脉而上,直摧心肺,已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五毒散下了,凭自己逼不出毒来” 落笳微微一笑,叹道:“何其蠢也,你之前见到的人都无法自己解毒,难道就没有人能解毒吗?” 莫可文对这五毒散的功效将信将疑,眼见落笳神采奕奕,全无半点中毒后惊慌失措之相,心中更是犯嘀咕。他使了个眼色给刘有定,二人一对视,突然各自拔出兵刃,直向落笳而去 剑锋如闪电,浩荡剑气破空而出,一招之间便挡住了二人的攻势 若是之前,即便二对一,落笳也稳操胜券,只是此刻她一手抱着婴儿,一手舞剑,多了份负担 再加上身重剧毒,每刺出一剑,便觉得毒发快了一些。但对方二人交替,攻势不减,一波接着一波,落笳只得咬牙拼力迎战,决不让对方看出自己中毒 开始尚可支撑,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中毒竟越来越深,每一呼吸间,都觉得浑身经脉欲断 果然如刘有定所言,五毒散循着经脉,直摧心肺。本来此毒发作并不如此之快,但落笳力战之际,经脉气血运行定比常人快,毒发的也就快些 落笳犹在奋力而战,只是眼前已经出现晕眩,每一举剑,都要拼劲全力,只觉得汗如雨落,背后全都濡湿了 莫可文与刘有定也已察觉她的异状,莫可文笑道:“姑娘,你真是好口气,敢拿命来赌,不知此时是否觉得经脉尽断,痛不欲生?” 刘有定也得意笑:“啧啧,看着一个美人如此憔悴真是不忍心啊。好在爷们都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快跟爷们陪个不是,爷现在就可以把解药给你!” 言语间,二人的手上都慢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笑,净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落笳听他们越说越不堪,心中又气又恨,因为对方只顾着说话,倒给落笳个喘息的机会,比刚才略恢复些神志 恰逢刘有定歪歪斜斜砍来一刀,落笳瞅准机会,突然发力,顺着他的力道,斜斜的削过去。只听“叮咚”一声金属相撞的清脆声音,刘有定的“夺命刀”竟应声断成两截 落笳也没想到这把参宿竟一强至斯,能将刘有定之刀劈做两半。还不待细想,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几乎要倒下。原来她每用一次力,经脉便受冲击一次,尤其心脉更是在全力一击之下,受伤严重 落笳觉得喉头一甜,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呕血,勉强支撑着用衣袖掩过 刘有定见自己爱刀折损,惊怒非常 这夺命刀是当日他师父李崇一所授,又经他反复淬毒,真是无往不利之兵器,就连李崇一也盛赞,说这刀到了刘有定手中,威力更添一倍 平时刘有定爱惜非常,片刻不离身。此时却为落笳拦腰砍断,如何不气的他欲发疯,恨不得一刀将落笳砍死 刘有定一把夺过莫可文手中所持之剑,阴沉着脸道:“姑娘,你断我刀如取我命,今日我非取了你姓名不可” 落笳已无力答他,只一手持剑防备的看着他 刘有定突然起剑,拼力刺向落笳 落笳正要闪躲,刘有定半途突然变招,向着落笳手中婴儿刺去 落笳大惊,若是在平时,躲过这一剑可谓易如反掌。只是此时她已筋疲力尽,无法闪躲,只得拼了全身之力提剑格挡 “当啷”一声,刘有定的剑力大势沉,轻松就拨开了参宿,正将落笳左肩胛刺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瞬间便将一袭蓝衣染红 落笳左手登时失力,痛的眼前一黑,扶着参宿跪倒在地 那婴儿滚在不远处的地上,失声啼哭,刘有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看落笳已无抵挡之力,他转身走近婴儿 落笳拼力喊:“不要伤害孩儿!” 刘有定哪里会听,他阴狠一笑,一剑刺中那孩儿,提着一甩,丢下山去 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儿,就这样为他杀害,连莫可文都惊得目瞪口呆,刘有定却像没事人一般,转身冷笑着对着落笳 落笳想起那孩子片刻前还在自己怀中,抱着自己的手,如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自己直笑,此时却被这贼人如此残忍杀害,一时痛彻心扉 她提了一下气,觉得此刻大概是疼的麻木了,竟比刚才略好转,只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如踩在云雾上,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横竖都是死,死之前惟愿手刃凶手 落笳扶着剑站起来,地上已经被她的血染红了一片 刘有定此时已经杀的失了心性,不屑的笑道:“美人,莫不是你还有力气举剑?我可真不忍心看你的样子啊,脸白的跟张纸似得” 落笳不待他说完,突然提剑,一招便刺刘有定要害 刘有定大惊,断没有想到落笳此时还有力气使出如此狠辣的剑招,将将闪过一刺,落笳剑如光至,招招直击要害,慌得刘有定躲闪不及 他不知落笳这一套剑法是烟霞有名的“乾坤独断”——这是烟霞宫威力极大的一套剑法,但也极耗精力,若非危机关头,平时很少使出 落笳此时已知自己将死,竟拼尽最后之力,使出这套剑法,不求自己能活,只求除掉这杀人魔王 可惜她此时劲力已尽,出剑速度、力度都大大逊色,否则几招之内,便能取刘有定姓名 饶是如此,刘有定和莫可文都吃惊不小,几次刘有定都是脖子擦着剑锋闪过,真令他魂飞魄散,刚才的得意一扫而尽 他和莫可文心中都暗暗的想,不知这女子刚才是不是诈伤骗我们,越是如此想越是左躲右闪十分狼狈 他们却不知落笳此时也已经快到极限 每出一招都觉得有人在用刀在胸腹中乱搅,一呼一吸都牵扯的剧痛。伤口的血也不见止住,握剑的手一直在颤抖,若是此刻停下,恐怕立时倒地 好在刘有定和莫可文慌乱中并未注意到,刘有定一个疏忽,被落笳刺中手臂,他一吃痛,心中大惊,咬定落笳并没有中毒只是诈伤,大叫一声:“快走”,率先消失在密林中 莫可文见状不敢恋战,一个虚招,急忙随之离去 落笳已无力再追,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只觉得所有力气都被抽去,身上的痛渐渐感觉不到了,周围的世界也安静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仿佛有个白色的身影走近,脸上抚过一缕清凉,很舒服的感觉,然后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7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眼前逐渐白亮,有了些许光明,那光晕一点点扩大,终于将落笳沉睡的意识唤醒,她还未睁眼,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周围的声音不期然涌入耳中,由远而近,先如虫鸣悉悉索索,混沌一片,又逐渐清晰,终于听得似乎是流水声,还有,乐声? 落笳猛然醒悟过来,想起自己中毒重伤之事,此刻不知身在何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令她再次晕厥过去,咬牙生生忍住 她尽力睁开眼睛,却只看到眼前一片乳白的光 透过残破的窗框,一轮明月皎皎,正静静的悬在如洗的夜空中 那乐声越发清晰,原来并不是自己昏迷中的幻觉。她突然心中一警,凭直觉伸手一握,参宿那熟悉的凉意令她安心了几分 落笳挣扎着坐起身,出了一身冷汗,伤口处透着一丝丝清凉,应是有人上了药,她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一时间面红耳赤十分尴尬,幸亏无人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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