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许多情景闪过,又仿佛是苗寨的夜,许多人围着篝火在跳舞,嘴里唱着很诡异的歌,落笳拼命去听,却连一个音调也听不清 又仿佛是雁荡山的雪,风很大很冷,她向前看白茫茫,向后看也不见人,落笳在梦中猛省不见了景若,急忙跑去找,可费了很大力气似乎却始终不能挪动半步。落笳心中愈发着急,却偏偏使不上半点劲。风雪迷茫,大地间唯余一片茫茫,又渐渐模糊 国师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还不及看落笳,先抬头去看石头上的刻字。只见那石壁剥落斑驳,不知缺失了多少字句,也不知这被毁的部分中有没有能救自己的。这洗髓经原文每个字他都视若珠玑,不惜伤了自己也想要保全,看到这一地碎屑登时恨得牙齿痒痒 国师向着落笳走了几步,本想一剑刺死她,却转念想起自己这许多年的苦,一扬手将软剑收起,暗运内力于指尖,狠狠的向她背后刺去 他这一招甚是毒辣,被击中者会生不如死,他意欲以此报复落笳损毁石壁之过。不料他手指刚触上落笳背心甫一运气,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同,自己的内力仿佛不受控制般,如潮水般涌上指尖 国师心中微惊,只当自己运力出错,急忙去调整内息,这才发现内力竟半点都不由自己,仿佛被落笳吸去一般 国师大惊失色,本能的想收回手指,但此时手指却仿佛不由他控制,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法移开半寸。国师满脸诧异,又想起自己的内力正顺着手指倾泻而出,立时变了脸色,急忙想要止住内力流失。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内力。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内力倾泻的越来越快,若刚开始时是汩汩细流,此时便若奔腾的河水 国师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愤怒又到恐惧。他自知刚才一击之下,自己的内力远没有恢复,但此刻竟像是要从自己的血脉和骨头里榨出所有的内力,国师不可思议又怀疑的看着落笳 落笳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今日几度受重伤,此时几乎只剩一口气。国师的内力如水涌入, 她却毫无所觉,只安静的躺着,仿佛睡着了般倒不似作伪。却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能在毫无知觉时也能吸人内力 国师只觉得浑身疼的哆嗦,鲜血已经顺着鼻子眼角滴出来,他的双脚已经失去知觉,皆是内力将尽之相。若说刚才他还恨落笳到牙齿痒痒,此时便一点恨意也没有,只是怕的浑身哆嗦。按这样下去,他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内力散尽而死
国师浑身发冷,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洞中有蹊跷?国师哆哆嗦嗦的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异样,不由得又盯住落笳,难道还是她的问题?国师头疼欲裂,遥想自己当年也曾雄心万丈,身为国师万众拥戴,将赞普与大相玩弄于股掌间,怎料到今日竟要如此默默无闻殒身于荒僻山谷中,百年后化作枯骨再无人识,不觉一道悲伤郁郁涌上心头 许是死期将至,国师竟平静了许多,只伤感的想起许多往事。当初在孤云,在长安的日子历历在目。蓦然忽然想起一事,当日夏王未败时,他也曾在长安交游甚众。某次宴席中,与人论武。席中有一老者云上古有异功,能取同修此功之人内力供己用,当时大家皆啧啧称奇。须知内力非功法,便是父传子亦不可,非得自己一分一毫的修起来,若有此功岂不是省了许多力气?席间又有人笑道,这功法只能取同修之人的内力,若有富户找几十人修个五年,再将内力取来自用,岂不是一朝变可称霸武林,一时全场皆笑 国师浑浑噩噩之际想起这段故事,脑子猛地清醒过来,当日不过笑谈,但今日自己亲身经历,难道这是真的?若是如此难道眼前这女子也是修的洗髓经?她却是从哪里学到的?莫非这洗髓经全本就藏在这烟霞宫中?若洗髓经真能吸他人内力,要是自己能学到,岂不是能将内力取回,甚至更胜以往? 国师于绝望处看到一丝希望,立刻振作起精神,脑子也清晰起来,脸上现出狂热之态,只要活下去,便不愁没办法。此刻再看向自己的手指,国师不再犹豫,左手横劈下去,一掌将右手两指打断,一股钻心的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但继而便是狂喜,手指终于挪开了,自己大命不死 国师瘫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喘了会儿气,才想起来看看落笳如何。他本来恨落笳到极点,此时却视她为宝,只盼着她不要死,自己来日还要将内力取回,现下只盼着她活着,就算“暂存”于此 国师踉踉跄跄得扑到落笳身边一试还有气,见她脸色惨白,身上冰冷,急忙用尽力气为她封穴止血,又忙忙的帮她疏通经脉,留的一丝阳气,只盼着她没事儿 国师这才看到刚才他断指用力之下,落笳衣衫被撤去一缕,露出背上青色的印记。国师起初没在意只是掠过一眼,然而便是这一眼让他心中一动,低头将落笳衣服撩起仔细去看,待看清楚是什么不觉大惊失色 落笳本以垂垂将死,不意竟先得国师内力,又蒙救治,生生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昏昏渐有所觉。觉得有人在自己身后摩挲,落笳只当是景若,但朦胧中眼前昏暗似是暗洞之中,这才想起来刚才的事儿,不觉一惊回头一看身后的竟是国师。落笳又羞又怒,不顾伤重硬是一翻身坐起身来,背对着石壁,仰脸瞪着国师,一手扶着肩,一手摸索着想找个武器防身 国师此时倒不着恼,反而呆呆的盯着落笳,落笳被他看得发毛,国师声音颤抖问道:“你——穆格公主是你什么人” 落笳听到他这问话出乎意料,不觉皱起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母亲的封号。国师看着她,突然想起一种可能,喜出望外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落笳见他这般表情不似作伪,难道他竟认识自己母亲,看样子似乎很盼着母亲还活着,也许是故人?落笳试探道:“她已经去了很多年了” 国师如被雷击,脸上的表情失望至极又悲伤至极,落笳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不是母亲的敌人,便继续道:“你认识她么?我母亲多年前便走了,孤云城破后,她一人无依无靠,生下我不久便走了” 国师愣在原地,落笳在他脸上看到两行热泪,不觉呆住了。国师半天才回过神,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走过来蹲身在落笳身前,落笳想躲闪,却被他扶住双臂不好动弹。国师颤着声音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你和她这么像,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相像呢?好孩子,你别怕,我是你母亲的好友,也是她表哥,论理你该叫我声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新年快乐!本来想还封面作为新年贺礼(现在的封面实在太不符合了),都找人做好了,但是发现月石不够,希望我赶紧攒够月石,换个古风一点的封面
第271章 第 271 章 落笳听了这话惊愕失色,怎么一下子吐蕃国师就成了自己舅舅?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国师国师此时一脸慈祥,和声解释道:“你背后那刺青,便是你母亲穆格公主的徽记”,见落笳将信将疑,他又继续耐心解释道:“我本是孤云城禁军副统领,名叫哚逻,孤云城破后,一路逃命,多年漂泊,后来机缘巧合才到了吐蕃。我亦是出身孤云王族,与你母亲自小相熟” 说到此,哚逻突然想起一事,刚要问出口,突然心思一动,道:“你父亲呢?”落笳听了他刚才那番话已是信了十之七八。孤云城故事早没多少人记得了,这哚逻却说的和两位师长与自己所述相符,因此听到这话不疑有他,答道:“我父亲早在孤云城破时便被害,母亲蒙烟霞诸位师长所救,却在生下我后不久就因思念父亲去世了” 落笳只当讲一段往事不觉有异,哚逻却听得心如刀绞 他并非如自己所说,与穆格公主自小相熟。他本是一破落汉,虽是王族旁支,但这一支着实却有些远了。穆格公主为孤云王幼女,又生的貌美,在孤云乃至周围都是远近知名的。哚逻早就对她倾心,却相隔甚远。后来还是凭他自己一身功夫,才终于在混入禁军又青云直上,才有机会接触到穆格公主 许是之前晋升的甚是顺利,让哚逻徒增了许多勇气,本以为自己一身武艺前途无量,公主必会加以青目,却没想到穆格对他毫不上心。起初哚逻只当自己不够诚心没有打动公主,没想到一年多以后,从中原来了一个沈琨,只席间一曲胡笳,便让穆格为之倾心 不久孤云宫城内外便传遍了,穆格小公主竟然与那沈琨相恋。此事于哚逻无异于重击,他正为穆格神魂颠倒,日日想的是将来必能将公主娶回,自己一跃成为皇亲国戚光耀门楣,再踢开尉舒奄,将禁军抓在手,到时孤云便是自己一人的天下 却不料这厢还在美梦,那厢公主早意属他人,真将哆逻气个半死。他以为必是那中原来的小子迷惑了公主,几次三番去找公主说沈琨的坏话,倒叫穆格好生厌烦,索性懒得见他。这下更恨得哚逻咬牙切齿,一时怨公主,一时恨沈琨 哚逻本就因在禁军不得志,与雷却甚有勾连,如此更是与夏王一派走的紧密。待知道夏王有攻打孤云之意,他不但不阻拦,反而利用职务之便卖国求荣 孤云覆灭后,哚逻也曾着意找寻穆格,但战俘营起火,人人都道穆格已死。哚逻只好放弃,宽慰自己道,世上何处无美女,自己已是夏王心腹,何愁无美女。只是他没有料到,此后竟数十年颠沛,对孤云他没有丝毫歉意,倒是常常叹息若是穆格不死多好,自己吐蕃国师之威,偷偷找个地方养着她不难 此时见到酷似穆格的落笳,又知道了她竟是穆格的女儿,哚逻悲喜交加涕泪横流。但稍一思索,他便想到落笳的父亲是谁。他自是一百个不愿意是沈琨,但按落笳所述,除了沈琨还能是谁?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道:“如此说来,你应是姓沈了?” 落笳听他连父母当日私事也知,不再疑有他,点点头道:“不错,沈琨是我父亲” 哚逻尽管已料到此事,但得到落笳确认,还是恨得重重的往地上锤一拳,脸色也阴沉下来。落笳吓了一跳,问道:“前辈?” 哚逻这才回过神来,此时再看落笳的脸,便又觉得眼睛也像沈琨,鼻子也像沈琨,不觉少了许多喜爱,多了几分怨憎。转念一想自己寻得洗髓功找回内力的希望还希在眼前这小女子身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故作慈祥道:“你莫怕,我只是想起当日往事心中难受”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身后有声,哚逻赶忙转身,只听落笳欣喜道:“师姐!” 顾惜竹与一干弟子循着落笳挂在枝丫上的一缕衣衫查找,才发现悬崖上的石柱,一步步追来此地 顾惜竹见落笳衣衫带血倚靠在石壁前,国师便在她身前,一时又惊又怕,长剑一挺便要来救落笳。落笳见此急忙道:“师姐,不要,他是——”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急切下急忙起身欲挡住顾惜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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