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于意倒抽一口寒气,看来势态比自己估计的还严重,她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思 景若此刻也无暇顾及霍于意的表情,她用力捏着那一纸医案,几乎要将纸撕破也未察觉 刚才一读医案她便觉得这和上次应是同一人,虽然病症不同,但都相牵连。细读之下,果然细处都相吻合。但上次那病人分明不甚严重,怎么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已如此?她心中疑惑,又仔细看了后面附的服药详情,也并无差错。景若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合理的解释,忽然心中一动:除非有人故意做手脚,不会发展如此迅猛 她正想向霍于意指明,突然想到霍于意恐怕是特意没对自己说明这是同一个人,虽不知有何深意,但能请御医看病的,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当朝显贵,还是少问为妙。于是话到嘴边却打住了 景若看霍于意似乎正在专心思考,也不便打断,只好反复阅读手上的医案。突然想起一事,只有御医在大内中诊治,才会留下如此详细的服药记录,不但有剂量,连服食的时辰都记录在案 皇宫之中,又能让公主和霍于意如此上心的人——景若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冷汗涔涔。那么按照自己之前的推断,岂不是宫中有人在谋害皇上。景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手中薄薄一片素纸此刻似有千钧之重 “阿若”霍于意连唤两声才打断了景若 景若勉强挤出个笑容,慌乱解释道:“最近常常走神,许是和生病有关” 霍于意有些担忧的关切道:“你身子素来单弱,要好好将养才是” 景若敷衍着答应,心中却在拼命挣扎,要不要提醒霍于意。此事干系太大,自己随便一个揣测就可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景若几次都差点开口却始终没勇气说出来。幸好霍于意只以为她在病中身体不适,也就并未深究 霍于意道:“让你费了这半天精神,我也不该再耽搁你休息了” 景若听了这话,将手中握着的一纸医案递还,努力没让霍于意看出自己的手在抖 霍于意正准备起身,神色却有些犹豫,景若不解道:“霍姐姐,可有其他事要吩咐?” 霍于意沉吟一下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提到过的那种药,就是和那个天竺人阿披奴说到的药?” 景若立刻明白了霍于意的意思,心中一冷 阿披奴虽是天竺人,但经常在公主府中走动,亦精于医药之道,尤其是各种□□迷药,因此虽然不甚投缘,景若也时不时和他谈论一些 上次和阿披奴闲谈时,公主和霍于意也在旁,因闲谈起各种□□,景若便讲到自己看书时曾见到古书上记有一种秘传□□,药效极猛,但表象却温和,看起来就像发了急症一般。当时她不过无心之谈,没想到此刻霍于意竟提起 景若点点头道:“记得” 霍于意问:“可能配出来?” 景若略踯躅,她一向认为医者应以救人为本,所以对□□不甚感兴趣,若非要研究解毒之法,恐怕根本不会去翻看□□配方。她以前也曾应公主要求配过□□,为此,在心底她始终不能原谅自己。此时霍于意问起这个,分明又是要让自己再制□□。但景若也明白无法推辞,只能默默点头 霍于意起身微笑道:“那尽快配出来吧” 景若苦笑着答应,霍于意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拉着景若手亲切道:“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公主和我都很担心呢。我刚才已经叮咛过厨房,给你这里的饭菜要特别上心,你胃口一贯不好,要是想吃什么只管随时让他们做。” 霍于意又叮咛了几句便匆匆离开,景若将她送出门才转回 她独自站在屋中,心中茫然而沉重 刚才的事自己始终没有说出口,到底是对还是错?不说是欺君死罪,但说了又如何?景若想起三年前,宫中曾查出一名宫人乃蜀王未经禀报私自送入宫中,为此,不但前后赐死数人,更将蜀王狠狠斥责。虽然蜀王力辩自己毫不知情,朝中官员也力保,终究还是被削爵一级,减去食邑近半,闹得宫中朝中一片惊惧 仅是一个宫人便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澜,若是自己将有人谋害皇上之事说出,朝廷将会如何动荡,多少人会为此被杀被贬 转念又想起霍于意要自己配□□之事,难道和这也有关系? 景若心中越来越沉重。她站在窗前,怔怔的看着外面。只觉得仿佛暴风雨将至,自己却如一叶小舟,漂浮在滔天巨浪中,苦苦挣扎却毫无办法,无力又无助 落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回到房中,正看到景若独坐在桌前,无力的扶着额头,脸色很不好 她被吓了一跳,急忙走到跟前问:“阿若,你怎么了?可是觉得不舒服” 景若睁眼看到是落笳,便勉力一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乏了” 落笳俯身扶住她肩头担忧道:“不要硬撑了,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扶你先去躺着吧” 景若不好再推托,况且也真是头晕目眩难受的紧,便乖乖的躺在床上 落笳坐在床头扣住她腕内穴位,将内力徐徐送入,半天才见她脸色恢复 落笳不禁奇道:“阿若,怎么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就这么眼中” 景若不愿让她也牵扯进去,只敷衍道:“没什么,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第44章 第 44 章 待灵台公主回府,霍于意便将景若的话一一转述,灵台听了半晌无话,双手握着茶杯面色凄楚,霍于意不禁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公主” 灵台哽咽道:“四哥因几年前的事已经被勒令永守西南,不能再见。难道连皇兄也?”话没说完,两行热泪滚下 霍于意见灵台落泪,心里也酸楚万分,安慰道:“公主,你先别难过,或许是阿若看错了呢” 灵台默默不答,过了良久才摇头苦笑道:“我也希望是她错了,但皇兄的病到底如何我心里也大概明白,阿若没看错” 听到这话,霍于意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半天,灵台才开口:“许多兄妹中,只有我和皇兄、四哥最为亲厚,年少时常相伴游戏,叛乱时也是我们相依为命,共同进退。哪想先是四哥远戍蜀中,现在连皇兄也要弃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灵台越说心中越难过,泪落如断线珍珠 霍于意一直握着她的手,双目含情静静倾听,听到这里,却面色一正,一字一句道:“公主,正是因只剩你一个人,才更当振作精神” 灵台诧异又迷茫的看着她,霍于意看着她的双眼,铿锵道:“便是此刻,才需要你一个人扛起这锦绣江山” 灵台心中一震,细细回味这话。她本就是心志极高之人,一时听了皇上病重的消息才在慌乱中意乱神迷,这会儿被霍于意一提醒,很快便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拭去了眼泪 霍于意欣慰的看着灵台,揽过她肩道:“我们还有许多事要赶紧着手安排了” 灵台握紧霍于意的手道:“这几日皇嫂常留我在宫中,外面的事全靠你顶着了。还有,阿若那里你也时常去催着点。”灵台叹口气道:“虽说不能回天,但总是早点服下会有点作用吧” 霍于意点点头,沉着道:“你只管去和娘娘作伴,我自会料理,无需担心” 果然第二天,霍于意又郑重的告诉景若,务必早日将药配好,景若明知这两味药都是极难配的,但事关重大,只能答应下来 有了这副担子,她一大早到后院特别辟出来的一处屋中,直到晚上才回房来,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神色十分疲倦。虽然落笳总劝她身体为重,但制药费时费心,也无可奈何 景若也暗自想过,眼看暴风雨将至,得早早让落笳离开,免得身犯险境,但几次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景若终究是舍不得让落笳走。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景若只觉得自己再无人可依靠。只有落笳曾那么全心全意的保护自己,照顾自己,温暖而体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落笳睡在身边,半夜醒来时,绵长的呼吸声和淡淡的暖意总让她觉得分外安心。于是几次要开口,都忍不住想,再过一天吧。 忙了一天,景若连饭都懒得吃,落笳见她没什么精神,不禁道:“阿若,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慢慢来么?” 景若打起精神笑一下道:“也没甚要紧的,只是这几味药需要特别费心,所以不得不整日操心。”她突然想起一事,歉然道:“当初还说要带你在长安好好玩一玩,现在也没时间陪你。” 落笳摇摇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非得人陪” 景若听了来了兴致,问道:“那这几日你都去哪里玩了?” 落笳想想道:“也才逛了东市西市,还没有逛完呢” 景若笑道:“听桑青说,西市还有不少胡人酒肆,那些女子都是大食来的,眼睛碧绿,跳起舞能一直转圈,可好看了,叫什么胡旋舞,改日我陪你一起看看” 景若说的兴起,搜肠刮肚将长安城中好玩的地方一一讲给落笳听。落笳本打算告诉她自己过两日便该离开了,但看她这么热心,也不好打断,只能笑着听她说 二人不觉就说了半天,直到小丫头进来说准备好水了,景若这才惊觉已经到了睡觉的时候,一笑道:“我都忘了,说了这么久。”一躺到床上,立刻觉得困意来袭,眼睛都睁不开,像个小猫般倚着落笳就睡着了 落笳看她的睡相暗自好笑,心道还是明天再找时间和景若说自己离开的事吧 第二天景若又是一大早便不见了人影,落笳还像前几日一般去城中闲逛 虽说是闲逛,落笳也不是全然无心,而是如之前一般,特意到消息灵通的酒肆茶楼听人议论,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大概因为是天子脚下,纲纪严明,江湖中人甚少活动。落笳听了几天,总不过是些书生议论时事或官场的轶事,自己想要的一点没有 今日又是如此,她在路口一间酒肆坐了一上午除了喝了一肚子的茶水一无所获,只好会钞走人。左右无事,索性在街上闲转看看这长安的街景 刚走过一条街,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落笳定睛一看,认出那人正是苏澄澈,仍是一身红衣,步履匆匆 落笳心中暗暗诧异,不知苏澄澈为何在长安。也来不及多想,远远的跟上去,尾随她而行 一连走过两条街,周围越来越繁华,游人挤挤挨挨摩肩接踵。纵使落笳武功高强,轻功非凡,在这人堆中也使不出来。眼看着苏澄澈的背影一晃便再也找不到了,落笳心里着急,在人群中掂起脚张望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找不到苏澄澈的影子,只好作罢再寻机会 她绕回刚才遇见苏澄澈的地方,记得苏澄澈是从那家门口挂了大大黄边布幌子的店出来。落笳抬眼一望,只见那是家卖竹器家什的铺子,筐啊篓啊摆了一地。落笳心忖苏澄澈以苏澄澈的性格,大概是不会对买些家什感兴趣,况且她再无聊也应该不会特意绕到长安买堆篓子背回雁荡山。如此说来,苏澄澈特意来这里恐怕只有一个原因,这是雁荡门在长安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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