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手帕一拂,顺势起身坐到霍于意身边道:“说罢,进宫来找我必是有事” 霍于意收起笑意,微微点头道:“还真是不出公主所料。”说罢,便将账簿之事细细讲给灵台,末了,将那本账簿递到灵台手中 灵台蹙着眉翻了几页,冷笑道:“老贼还真是下了功夫,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将此事做成。看这上面,不光京中官员,就是地方大员也都打点到了,不得不服啊”
霍于意道:“此话不假。看来老贼布谋深远啊,亏得这次被咱们挖出来了,虽然没抓到曹鹏,却也算有了把柄在手” 灵台笑着将手帕在她颈间一抹道:“那你以为我们该怎样?”霍于意看灵台神情,似是成竹在胸,便故意作揖道:“全听公主示下” 灵台笑道:“滑头”,语气中却全无生气之意。她缓缓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先把这事捂住。” “哦?”霍于意倒有些意外。在灵台身边多年,灵台雷厉风行的风格她最清楚,没想到这次竟然要把此事压下 灵台自顾自的笑一下,却宕开话题道:“这段时间,拔掉了老贼在宫中的眼线,又一日之间封立三王,我估摸着老贼已经暴跳如雷了。”这些情况霍于意自是了解,边听边点头。灵台接着道:“可是另一边,国舅爷也未免太如意了。本来是指望着他对付老贼,可我怎么瞧着,国舅爷也不怎么把咱们放在眼中了” 霍于意沉吟道:“听说已经有人请立七皇子为太子了,皇上也并不反对” 灵台冷笑道:“何止一个人上本呢。皇兄当然不反对,只不过这么多眼睛看着,多少得顾及些公议。只是国舅爷最近忙着请各部官员吃饭,看来还会有更多人请立太子,到那时,恐怕皇兄也乐得从众了” 听了这番话,霍于意不觉也陷入沉思。灵台悠然端起茶杯,冷静到:“所以,现在先不忙对付老贼,倒是时候给他送点礼了” 此话一出,霍于意立刻明白了灵台的意思,对她心照不宣的一笑,问道:“公主,可有要我做的事?” 灵台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事,你已经很费心了。再过些天杏花就该开了,往年咱们都要在沣水泽办赏花会,今年也差不多该筹备了。这几日我还要帮皇兄筹备着吐蕃使节来访之事,花会还需你操心,不过我估摸着再过三五日,我也就能回去了” 霍于意听了这话笑的格外开心道:“遵命,我便在家中恭候公主大驾” 灵台嗔笑道:“没个正经的” 看看时候已经不早,霍于意该起身回府了,灵台临别时突然想起,便道:“对了,你说的那个落笳,既有功夫,又心思缜密,似是可用之人,不妨先想办法留下” 能得灵台公主青目,不知为多少人所求之不得,落笳却浑然不知,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以为意,她此时心思仍然在苏澄澈身上。自从霍于意说后天要启程去终南山别院准备赏花会,落笳便下定决心再去寻找一次苏澄澈 她思量了一番,觉得此时风声这么紧,苏澄澈定然不在将军府中,若想查的她下落,还得从竹器铺入手,既然苏澄澈出了岔子,必然会增多联系的 第二日一早,她便找了借口出门。且幸运气不错,在竹器铺对面茶楼上做了半天,便见到一个可疑的小厮进到竹器铺中,没说几句话,店主便随着他进了里间 落笳在楼上不动声色的留意着他的动静,一俟他走出,便紧紧跟上。那小厮功夫远不如苏澄澈,被跟了一路也毫无察觉,倒省了落笳不少力气 果然不出所料,落笳随着他左绕右绕到了一处颇严整的大宅前。这大宅周围甚是僻静,里面却防卫森严,与刘三那宅子的一模一样,看样子苏澄澈必在此处 落笳伏在附近屋梁上看了半天,心中已有定论,正待离开,那屋中却响起几声铜锣,似是警醒之声,接着一众家丁乱作一团,四处奔走。见到此景,落笳不禁停下来想一看究竟 便在此时,她突然一惊,顺手抽出参宿回身一挡,苏澄澈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见她如此,冷笑道:“不愧是烟霞宫得意弟子,纵然弄出这般声响,终究还是没瞒过你” 落笳见她并未出剑,不禁有些愧疚,急忙收剑道:“得罪” 苏澄澈傲慢一笑道:“这还算有点礼数。我就猜到必然是你,果然不错” 听得这几句,落笳便明白今日之事都是苏澄澈布谋好的,她坦然一笑道:“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未想到在长安会遇到苏姑娘,才一直好奇跟随” 苏澄澈轻蔑道:“如何?难道这长安城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几时长安竟变成你烟霞宫的天下,由你们说了算” 落笳赶忙解释道:“苏姑娘,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苏澄澈鼻子中冷哼一声没答话 落笳道:“我只是听江湖传闻,似是我们烟霞宫和贵派有些误会,才想找贵派一问究竟” 苏澄澈不屑道:“那你自去雁荡山解释,却关我何事” 落笳遇上这么个软钉子,知道从苏澄澈这里恐怕打探不出什么,暗想反正当铺之事,苏澄澈已知是自己,索性心一横道:“我到长安后,见到姑娘和刘将军府颇有来往,不知是否和我师父的事有关,所以才不得不追问” 苏澄澈脸色一变,似是没想到落笳会提到将军府,不过她惯是骄傲的人,随即脸色便恢复一贯的傲慢,凛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或者你们烟霞宫没有半点关系。还是那句话,要想打听你们烟霞宫的事,你还是自去问莫玄草,我这里无可奉告。至于将军府嘛,哼,你和我师妹,一个用毒,一个使剑,俱是为公主卖命,又有什么脸面在我这里义正言辞。”说罢,趁落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跃下屋檐,红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巷中 落笳想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苏澄澈所谓师妹指的便是景若,不禁心中暗自好笑,再没见过这般强抢人入师门的,真是自作多情
第51章 第 51 章 眼看在苏澄澈处应是没什么线索了,落笳本想早早开口道别,但偏这几日要搬去终南山别院,又是收拾东西,又是安排打扫。饶是霍于意能干,府中上下也忙乱不已。见此情形,落笳决定还是不要添乱,过了这几天再说 哪想一到终南山,还不等开口,她便也被派上了活,要去帮着看顾下人买花,这虽不是大事,只需她每日随着下人们四处去看,哪里的花好看便买回来摆着。讲价挑选都自有人去做,她只要在旁边看着便好。落笳虽然自嘲“采花大盗”,但她惯是做事认真的人,又总觉得自己白白得了公主府恁多银子,须得为府中做点事,于是这么些微小事也做得十分尽心,深得霍于意赞赏。 只是落笳却不知,霍于意正是看准了她的性子,才用这个办法将她先留下。每每闲时,霍于意也常叫她去或聊天或对弈或帮点小忙。之前在府中时,落笳和景若每夜共眠。现在到了这里,反而落笳独住在书房的时间多点,有时两人一整日连面都见不到,辞行之事更是无从开口。落笳只得暗自打算,忙完这花会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银子了,到那时再离开罢了 这一日,本是约好去附近的庄子买几盆罕见的重瓣深色牡丹,哪想对方得知是公主府要用,便自己送了过来,倒省的跑一趟。恰巧霍于意也进城亲自去送几封重要的请帖,落笳看着下人点验了花朵,想起两天没见景若了,正好去看看她在忙什么 刚走进景若住的小院,一个小丫鬟便急忙忙的拦住她道:“落姑娘,景姑娘正沐浴呢,嘱咐谁也不许打扰。”落笳好不惊讶,大白天的景若洗什么澡。但看看小丫鬟面色坚定,自己也不好坚持闯进去,只好道:“那麻烦你帮我传个话,说我来了。”那小丫鬟摇摇头道:“落姑娘,不用传了,景姑娘吩咐我们都不许靠近屋子。” 落笳莫名其妙,猜不透景若这是怎么了。她凝神一听,里面确是水波泼散的声音,只好无奈折回去,临走时又转身问:“她还要多久?”小丫鬟面作难色,迟疑了一下答:“可能,要很久吧” 落笳不禁皱眉,自语道:“奇怪”。正在这时,跑来一名小厮道司言大人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着她去商量事,落笳听了这话只好先离开 等到忙完时日已西斜 落笳看看天光已到吃饭时分,想起景若无论如何此时应该有空,索性走去和她一同晚饭。这次进院子倒无人阻拦,落笳一路走到房中,只有景若一人正在书案前执笔专心抄经。夕阳涂金,照在她身后的墙上,映的景若白色的身影如在画中 落笳看着这场景,仿佛又回到第一次在月下见到景若的时候。这才惊觉不过两日不见,自己便以为过了许久。她不觉露出一抹微笑,轻声唤了声:“阿若” 哪想景若手一抖,竟将毛笔掉落。一团墨汁立时散开,弄污了整幅书字。景若勉强抬头笑一下道:“你来了”,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 落笳暗暗惊诧。她知道景若自幼抄经,心如止水,笔上功夫极好,断不会出现这种疏漏,怎么今日自己声音不大,便惊得她失措如此。落笳走上前帮她收拾,扶着她手臂轻声安慰道:“都是我不好” 景若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出,后退了一小步,摇头道:“是我的错。”落笳心下疑惑,看她神情颇恍惚,似有心事,正要开口相询,景若却先开口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落笳点点头道:“我正是特地来找你一起吃饭。”景若没答话,笑笑便叫丫鬟们将晚饭摆上来,自己却并不落座。落笳奇道:“阿若,你不过来一起么?”景若边铺开宣纸边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落笳听了这话,放下碗问道:“阿若,可是有什么事?” 景若正在研墨,平静道:“可能这几日没睡好吧,没什么” 落笳无法,只得将信将疑的自己胡乱吃了半碗饭。景若在重新誊抄弄污的那页经文,落笳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也不好打扰,只好自己在旁打坐练功 待得内息运转两个周天,落笳缓缓吐出口气,觉得精神清爽,周围一片明净。她起身一看,只见书案上一豆烛光,橘色的光影勾勒出景若清秀的眉目,如初升之月又似晨光中花树,落笳一时竟看的有些痴了,直到外面钟声传来,才回过神来 落笳看看已过子时,便开口道:“阿若,不如先睡吧,经书什么的明天再抄也不打紧” 景若听了这话住了笔,却没抬头,似是在思量,片刻后便摇摇头道:“我还不想睡,你先睡吧。”落笳暗暗皱眉,但听景若语气甚坚定并没有睡觉的意思,只好自己先去休息。她本来还想等着景若,大概是最近有些乏了,不知不觉竟睡去了 落笳一觉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四周一片静谧应是深夜了 翻身一看,身边是空的并无景若身影。落笳急忙翻身起来,走出去一看,蜡烛早已熄了,景若正趴在书案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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